脚步声停住的瞬间,林寂的心跳也像是跟着停了半拍。
衣柜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影暗了下去,一道高大的阴影覆在外面,将窗光彻底挡住。灰雾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往里钻,冷意裹着死寂,贴在皮肤上像细小的冰针。
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到极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肺部的空气还充足,胸腔只是微微发胀,可那种被猎食者盯住的压迫感,已经顺着脊椎爬满了后背。她看不见外面的东西,只能靠声音判断——对方就站在衣柜门前,没有离开,也没有拉开柜门,像是在感知里面的活物气息。
数秒的僵持,像过了半个钟头那么久。
阴影动了动,脚步声往旁边挪了半步。
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对方拿起了桌上的草稿纸,翻了两下,又放了回去。声响和六楼封印房里的翻书声如出一辙,是复刻,是模仿,是高阶声骸刻在本能里的行为。
林寂缓缓放松了半分肩颈,却依旧不敢换气。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巡视者不会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果然,没过多久,脚步声又转了回来。
这一次,它直接贴住了衣柜门板。
木质柜门传来极轻的压迫感,像是有指尖按在了上面,力道缓慢地往里压。缝隙里的灰雾更浓了,冷意扑面而来,林寂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旧纸张的腐朽气息。
她的肺腔开始发紧。
吸入的氧气渐渐耗尽,胸腔里泛起酸胀的灼痛感。她咬紧后槽牙,喉结死死稳住,连吞咽的动作都不敢有。耳膜开始微微嗡鸣,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光影也跟着发花。
生理极限,正在一点点逼近。
衣柜门被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极小,却让林寂的心脏骤然缩紧。
对方在试探柜门的松紧,在确认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她攥着刀柄的指节已经泛白,硅胶材质被捏得变了形,掌心沁出的冷汗沾在缠线上,滑腻冰凉。她死死盯着那道缝隙,看着外面的阴影晃动,看着灰雾不断涌进来,意识像是飘在半空,又像是沉在水底。
又一阵晃动之后,脚步声再度离开。
它走向房间另一侧,翻找着柜子里的旧物,布料摩擦声、物件碰撞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声响停顿,林寂都要跟着悬一次心。
肺部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有火在烧。她眼前开始发黑,指尖阵阵发麻,意识渐渐有些涣散。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再憋下去,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喘气。
她咬了咬舌尖,腥甜的痛感让神智清醒了一瞬。
不能晕。
不能出声。
妹妹还在等她找过去,真相还在日记本里,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翻找的声响停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衣柜的方向走回来。
比刚才更快,更稳,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林寂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发现了。
阴影重新覆住柜门,这一次,距离更近。
紧接着,一道稚嫩的、软乎乎的女童声,隔着薄薄的木板,轻轻响了起来:
“姐姐。”
声音和记忆里的妹妹分毫不差,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像小时候躲在门后和她捉迷藏时的调子。
林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撞。
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痛感顺着神经炸开,才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气音压了回去。
不是她。
是模仿。
是陷阱。
那声音还在继续,轻轻的,带着点委屈,像在撒娇:
“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开门呀,我是念念。”
“我好想你。”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她最软的地方。十年的思念、寻找的执念、生死边缘的支撑,在这一瞬间全被勾了出来,顺着血液往头顶冲。林寂的眼眶微微发热,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定。
她知道门外不是妹妹。
真正的妹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喊她开门,绝不会让她暴露在声骸面前。
声音还在持续,调子软得像棉花,一句句往耳朵里钻。
林寂却渐渐稳住了心神。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感受着掌心的痛感,感受着刀柄的纹路,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肺部的灼痛已经到了顶峰,意识开始一阵阵地发飘。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撑过一秒,再撑一秒。
终于,门外的声音停了。
阴影停留了几秒,似乎是确认了里面没有活物,脚步声缓缓往后退去。
随即,脚步声走向门口,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尽头。
灰雾还在衣柜里弥漫,冷意刺骨。
林寂又硬撑了数秒,确认再没有半点声响,才终于卸力,顺着衣柜内壁缓缓滑坐下去。
她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气流细得像丝线,顺着喉咙滑进灼烧的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酥麻感。
眼前的发黑慢慢退去,指尖的麻痹感渐渐消散,太阳穴的跳动也平缓下来。
她撑过来了。
靠着冰冷的木板,她微微垂眼,指尖轻轻按在内袋的日记本上。
屏息三分钟,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极限,她闯过来了。
七楼的险关,她趟过去了。
而日记本里的真相,和三中的线索,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