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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山逢 第9章 山雨欲来(9)

作者:蝴蝶麦田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1-04 00:58:50 来源:文学城

裴青执一直盯着一处草垛,容江招了招手,出来两名锦衣卫开始在草垛附近翻找,而后竟拖出来两具尸体。

尸体面部完好,甚至都没见血,看样子像被人直接从身后拧断了脖子,又因过去好几天,已经开始腐臭。

否则出城的路这么远,他们要想发现,还得再费上些时日。

“带回去,交给梁桂生,”容江招呼道。

此处显然是后来藏尸的地点,裴青执侧身朝向一人,“陈湾,你带人去搜,万不可留下遗漏。”

“是。”

如今现场仅剩裴青执与容江,容江便没再憋着:“这二人可是广林的重要人证,与姚元义的案子牵涉甚广,怎么,姚昀深的去处刚才落定,便有人着急动手?”

“对方肯定也没料到我们会暗中派人护送,只是可惜,”派出去的至今没有一人回来,多半已经遭了害。

裴青执:“过后叫陈湾上门多送些银钱,若是不够,来找我。”

容江拍他的肩膀,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从另一处想,这也不尽是坏事。他们敢做,多半是因为心虚,姚元义的案子,现在来看或许没那么简单了。”

虞都城内真真假假,容江活了这几十年,见过太多,早已失去了最初那份热忱,他嘴上不为谁愤愤不平,心里却还剩几分心气儿。

“怕就怕有些人长了一张嘴就只用来造谣生事,锦衣卫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裴青执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倒是容江盯着他看过,一拍脑袋后知后觉,“嘴并非只有他们有,颠倒黑白,寂之,你似乎更胜一筹。”

_

陈湾回城给裴青执带去一个好消息,他在草垛一里外的地方发现了打斗的血迹,沿着小路最终找回来了自己人的尸体。陈湾将他们好生安葬了,又从其中一人手心发现了一个香囊。

若是平常香囊也就算了,很难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妙就妙在这香囊实在算不得寻常,乃是城中风流公子聚集之地的通行证。

至于通向何处,万柳巷,红春楼。

裴青执眼神刚才落到容江身上,容江便如同针扎脚底似的后退摇头,又扯过来陈湾给自己作挡,“我反正是不去,要是去了惹上一身儿香粉味儿回来洗都洗不掉,你嫂子还不得让我睡大街。”

陈湾说:“嫂子才不是这种人。”

“他自己不想去,”裴青执眼扫过去:“你又是哪座山头的神仙,劝了就能起作用?”

陈湾:“……”

容江笑又不答。

“你们安心去,陈湾的差事我领了,”容江叹了口气,“总得给人家家里人一个交代。”

陈湾走在梨花大道问裴青执:“大人,你说这香囊会不会作假,毕竟这么有指向性的东西,凶手总不至于这般蠢笨。”

“是真是假,查下去自有定论。”

“大人,这红春楼里的事你为何会这般清楚,难不成你也……”

陈湾自己不去,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方才听裴青执说起这香囊并非寻常恩客所能拥有,才顿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于是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然不过三秒,陈湾又嘿嘿一笑,兴味盎然去瞅裴青执神色。

裴青执睨他一眼,像在说好自为之。

“哟,二位爷里面请,可有相熟的姑娘,要是有我这就把她们叫来。”

钱妈妈毫不作掩,手拿扇子半遮面,眼底泛着精明的光。

裴青执与陈湾都穿的便装,可衣服料子和周身气度骗不了人。

陈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囊,正是之前捡到的那个,钱妈妈眼睛亮得很,瞥一眼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可她还是先露出为难的神情:“眉椿啊,眉椿可能现在不太方便……”

陈湾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嗤笑一声解下来腰间装的满满当当一个钱袋子,钱妈妈目送钱袋子从别人身上最后到了自己手里,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方便了吗?”

“方便!”钱妈妈乐呵呵用手指着楼上第二间,“眉椿就在里面。”

说完扭着腰便走了。

陈湾回头看了一眼钱妈妈,又摸了摸自己空悬的腰间,“大人,这钱是出任务花掉的,你可得……”

“都行,”裴青执道:“回去跟容江说。”

陈湾心想绝了,还什么都行,容哥什么人你不知道啊,他边啧边道:“容哥把钱看得比他裤|裆都紧。”

到了地方,裴青执指节轻叩三声。

“请进。”

陈湾收拾好心情跟了进去,便见屋内收拾得很干净,现下一女子立于正中,看姿态,早在此处静候。

“眉椿姑娘知道我们要来?”陈湾看过一圈,好奇问。

“方才你们同钱妈妈说话,小龟奴过路听了一耳朵,上来时顺道知会了奴家,”眉椿说得坦荡,又问:“二位客人想听什么曲儿?”

“我们不是来听曲儿的,”陈湾开门见山再次拿出来那个香囊,“这东西你有印象吗?”

眉椿点头,旋即目光落到陈湾身侧一直未曾开口的男人身上。

她勾唇,又眯了眯眼睛,裴青执模样太过惹眼,即便眉椿此前从未见过,也一眼觉得此人非富即贵。

她身子欲图贴将上去,还没碰上,便被裴青执冷漠避开。

眉椿不信邪,扭着腰又往前走了两大步,裴青执更是直接退到了屏风附近。

眉椿气笑了,站在距离裴青执两米远的地方讽刺开口:“这位客人倒是有趣,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躲什么?”

可当裴青执的眼神真正落到眉椿脸上,眉椿忽得吞了吞口水,怂了。

陈湾原本还在心里给这姑娘打气,可眉椿似乎真的不打算再继续了。

得,裴大人即便风华绝代至此,如今修炼得只一个眼神便能将女子吓到退避三舍。

陈湾收拾好表情,开始步入正题:“还记得这香囊的主人吗?”

眉椿低头时给裴青执翻了个白眼,再抬头朝向两人已是笑魇如花,她接过香囊打开看过里面的东西,想也不想便道:“记得嘛,林满,林家小公子。”

“确定吗?”陈湾又确认了一遍。

“有何不确定的,”眉椿挑眉,“这香囊,一个便代表一千两,红春楼头牌的位置就看这个,所以送出去的每一个都由我亲手缝制,香味不同,我自然记得。”

“我也很想知道,我送给林公子的香囊为何会出现在你们手上?”

“他和你什么关系?”裴青执忽然问。

眉椿似笑非笑,“在这儿,您说是什么关系?”

“我指的是,私交。”

这两人花大价钱只为来同她聊天,眉椿心思活络,笑了笑说:“并无私交。”

裴青执不信。

眉椿便又多说了两句:“林家家底并不殷实,家中无人做官亦非豪商,林小公子最近却缕缕豪掷千两。”

“红春楼,我生便生在这儿,他给钱,我办事,二位可还有不解之处?”

“多谢,”裴青执这回再没反驳,得了消息转身便走。

陈湾同眉椿抛了个媚眼,大大方方道:“眉椿姑娘,有缘再见,今日多谢你了。”

追上裴青执后,陈湾赶忙问:“我们现在去抓林满?”

裴青执却一直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另外的地方,眨都不带眨一下。

陈湾忍不住指了指对面那位气度不凡的清瘦公子,“你认识?”

没听说裴青执最近新交了什么文人朋友啊。

白卿然入狱那几天陈湾出任务去了,因此没打上照面,可裴青执刚才开了一个头,陈湾一拍脑袋眼睛立马便亮了起来。

容江早便同陈湾说了,说白大姑娘有胆色,不仅不怕裴青执,还敢当面呛他,当真是个妙人儿。

原来这便是容哥口中的那位妙人儿!

陈湾心想,天助我也。

他可得好好瞧上一瞧,不然简直愧对容哥那一番口舌。

结果等陈湾瞧完,裴青执竟也没动。

稀奇事!

陈湾嘴角扯出一抹笑,颇有些无奈往后靠上雕了花的柱子,“还在怀疑她啊,这姑娘也真是倒霉,怎么偏偏就好死不死被你给盯上了。”

“嘴不会说话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陈湾嗤了一声不以为意,很快又凑近裴青执,悄声道:“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儿吗?我一猜你就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肯定很想知道,想不到吧,白家最近在和王家议亲。”

“而议亲之人正是白大姑娘。”

陈湾本来是想从裴青执面上找出一丝皲裂神情,结果人依旧是那副死样子,半点没有听到这种消息该有的吃惊和动容,这都让他怀疑容江是不是描述得太过了。

还记得那天陈湾刚从外面跑任务回来,路过容江家院子闻见里面飘出来的食物香气,当即便决定不回家吃了。

他自作主张给自己加了一把椅子,一副碗筷,去小厨房打下手的时候正巧听见容江给嫂子讲趣事,陈湾听了一耳朵,竟然还隐约同裴青执有关。

这他可就来兴趣了。

“容哥,展开说说,”陈湾挤眉弄眼。

容江瞥他一眼,摆手让人赶紧离开,“大人说话小孩儿听什么墙角,没事做就把鸡汤端桌上去。”

陈湾见容江这边八成是没戏,便利落扭头,“嫂子,你看他!”

沈灯还就吃陈湾这一套,狠狠睨了容江一眼,容江无话可说。沈灯又用手轻拍了下容江肩膀,“有什么不能听的,让陈湾听。”

容江没办法,只得眼神警告一番陈湾,陈湾立马表示他懂,都懂。

然后两人便听容江说:“我看寂之这回可不得了,在狱中恐吓人不假,耐心也格外绵长,对旁人,哪里又会有这番恐吓的全过程。”

“白姑娘一行人离开时,他还特意跑出来相送,穿得那叫一个得体,依我看,这以后不得了不得了。”

陈湾简直笑掉大牙,立马便就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容哥,我今日头一回发现你竟还有当媒婆的心思,以前可憋着你了吧,看来以后有时间我得多来听你跟嫂子说话。”

“谁允许你来听了,”容江一反往常,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沈灯倒是不介意,笑说:“常来,你回头跟寂之也说一声。”

而眼下。

陈湾左左右右掂量两人之间的气氛,半点不见裴大人雪场送行,白姑娘微笑颔首的浪漫之景。

从始至终,除了方才那一眼,裴青执对白卿然和对其他人并无两样。

容哥简直错得离谱,陈湾心想,待会儿他便去狠狠嘲笑人一番。

裴青执的回答同样简洁:“与我何干。”

罢了罢了。

陈湾边走边叹气,还以为千年铁树疑似开花,原来海市蜃楼错觉一场。

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裴青执倏然停下,后又叮嘱:“先找几人盯着,别打草惊蛇。”

“那你呢?”

裴青执一个幽深的眼神甩过去,陈湾当即便哑了火,他哎一声,主动开口:“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待裴青执走出去好几步。

陈湾忍笑故意喊道:“大人,今晚上还回来吃饭吗,嫂子说等咱们一起。”

-

眉椿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曾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然当下听见这三个字,白卿然神情一滞,接着便脚底发虚,耳边似乎也萦绕起了似曾相识的阴恻嗓音。

“再看那刀具,与它相关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弹琵琶。”

风声吹动尘封心底的恐惧,黑暗与风雪,锁链与低嚎,一时间,窒息感环绕,白卿然险些迈不开步子。

幸而屋内及时传出一声笑,将白卿然拉出来回忆。女子声音婉转动听,亦驱散了她心中烦闷,“奴家今日可真是艳福不浅,来的又是位俊秀公子。”

“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白卿然此前几天已经断断续续去了各家酒楼茶肆,但凡是能打听出来的,王四郎去过的地方,她都去了一遍。

红春楼无人提及,但白卿然觉得还是应该来一趟。

“多有打扰,”白卿然进来后关上房间门,走近眉椿开门见山:“其实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听曲。”

眉椿倒茶的动作一顿。

“……”

“王四郎,姑娘可有印象?”

眉椿见白卿然坐了下来,瞧她的脸越发觉得喜欢,便想往她怀里坐。

白卿然不许,她于是摇头:“这样的话,奴家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眉椿站在原地,双目含情盯着白卿然,微微笑着,似乎是想看白卿然会如何选。

然猝不及防,白卿然很淡地勾了勾唇,伴随极浅的一声笑,眉椿心竟也罕见地跟着跳了起来。

接着。

她察觉到一只纤长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眉椿笑了,这只手很有力道,相触的皮肤源源不断传来热意。

趁人愣神之际,白卿然猛地将人拉向自己。

四目相对,一方正上演天雷勾地火,另一方好整以暇、坐怀不乱。

眉椿借力倒在白卿然怀里,趁机摸了一把白卿然的腰。

白卿然暗觉无奈,后捉住她的手,浅笑道:“王四郎。”

“公子真是好生无趣,美人在怀,还提他做什么。”

白卿然笑而不答,那样子,似乎随时都可能离开,可眉椿暂时还舍不得白卿然走,便说了两句:“王四郎,公子与他是有恩还是有仇?”

“没有恩也没有仇。”

“那公子打听他做什么?”

白卿然将话题拉回正轨,“说说吧,他这个人如何?”

“其实奴家与那王四郎并无联系……”

“这样啊,”白卿然作势便要起身。

眉椿拉住人袖子,赶忙又道:“但常露姐姐经常与他见面,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白卿然作出倾听姿态,眉椿却突然撅起了嘴。

她疑惑,眉椿朝她眨眼,又凑上前几分。

白卿然这回真有些乐了,伸手点了点眉椿额头,“再不说,我可走了。”

眉椿急了。

“王四郎,我知道的,模样不错,人看着倒也和气,但每次常露姐姐同他呆上一夜,就得脱一层皮。”

眉椿大多数时候很是心疼常露,偶尔也会庆幸得亏王四郎没看上她。

听到这儿,白卿然倏然握住眉椿的手。

眉椿喜不自胜,还当是白卿然想通了,于是故作娇羞别开头,结果人只是为了方便将她放下来。

“多谢眉椿姑娘,我方才想起还有点事,便先告辞了。”

“喂——”眉椿在身后气得直跺脚。

哪有这么明显利用完人就离开的,甚至都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可白卿然刚才踏出红春楼的正门,便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裴青执披黑色大氅,皮毛尖端点点冰蓝衬得他脸孔更为深邃冷寒,“我有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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