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第10章 此人是谁

下一瞬，萧令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像是被这热闹气氛感染，也像是要回应众人的起哄，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极其自然地从温凛手中“夺”过了那杯酒。

“如此，恭敬不容从命了。”她笑吟吟地，目光扫过萧汀瞬间僵住的脸，又转向温凛，眼中流光溢彩，带着三分嗔怪七分亲昵，“本宫先干为敬，可好？”

话音未落，她已举杯，在众人注视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萧令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故意亮了亮杯底，赢得几声喝彩。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异常的热流已经开始在胃里翻腾。

此举倒是让温凛意外，他不动声色接过周离准备的酒，抬手，亦是一饮而尽。

“好！”

众人鼓掌欢呼，上首的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萧氏的面子，华瑾撑住了，但华瑾这个人，不知温凛是否会撑？

萧珏饶有兴味地捻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

萧令看着温凛配合演戏，又将白瓷空杯往旁边侍女端着的托盘上一放，随即向皇帝优雅致歉：“父皇，儿臣饮酒有些急了，不慎沾湿了衣裙，恐御前失仪，容儿臣暂退更衣。”

萧珏看了萧令一眼，摆摆手：“去吧。”

萧令福礼，转身的瞬间，伸手钳制住萧汀的手腕，脸上带着笑意：“五妹妹方才不是也说想去看看我新得的江南云锦料子么？正好，陪姐姐一同去更衣，也帮我参详参详。”

“皇姐，我……”

后半句被断萧令扫过去的一个眼神打断。

萧汀从未见过萧令这样的眼神，手中又难以挣脱，只好由萧令牵着走。

一入廊道，萧令一把将萧汀甩在墙上，另一只手已捂住她的嘴，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尖叫。

“萧华琋，你想死，别拖着整个萧氏陪葬！”

萧汀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震慑，一时忘了挣扎。

萧令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今天在场的是谁！是父皇，是宰相，是满朝文武！你想在这种场合对温凛做什么？让他们亲眼看着大宸的两个公主都贴上温氏，让皇族明天就变成全天下的笑话？！”

萧汀颤抖着：“我、我不能嫁给西戎老皇帝，我、我宁可嫁给温氏做妾！凭什么，同样的手段，你能用，我却不能用？！”

萧令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又忽地睁开。

“萧华琋，你知道我用了什么手段了？你连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断定我用的是何法子？别说你了，整个大宸除了我跟温凛，没有人能说得出我那件事的真实情况，压住也便压住了。”

“可如今是什么场合？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你说，若是此事真的发生，你该怎么办？萧氏该怎么办？蠢货！为了个男子，大宸公主内斗，小姨子上了姐夫的//床，这消息会比你想象的传播得更快！”

萧汀被萧令这一吓，才知道今日这祸是闯大了。

可她还是边哭便道：“西戎皇帝是个老头，我不要嫁给老头！不要嫁给老头！”

声音越说越响。

萧令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萧汀脸上，萧汀顿时一懵，半边脸颊瞬间红起来。

“你闭嘴！你怕你给温凛下毒的事情没人知道么？”她开始觉得四肢有些无力，“解药。别让我说第二遍。”

萧汀已被彻底吓懵，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一、一粒……吞服即可……”

萧令一把夺过，倒出药丸即刻吞下。

缓了缓，她道，“华琋，西戎老皇帝的事情，若你母妃豁得出去，兴许还有转圜余地，可今日你行事如此出格，众人都眼睁睁看着你，你已将自己逼进绝路了。即便你母妃再如何行事，此事在父皇那儿都已无转圜余地。”

萧汀一愣：“为何？”

“所有法子，你唯一要负责的人便是父皇。父皇他是大宸皇帝，万事有他点头才有成的可能。而今你暴露了此般行径，一是上京城皇亲贵胄眼下都知晓你萧华琋长得是何模样，二是你为了一己私欲，枉顾皇族，父皇绝不允许你继续留在大宸，将你送嫁出去，反而更安全。”

萧汀这才后知后觉做错了事，呜呜咽咽扯着萧令的袖子：“皇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萧令叹了口气：“如今，我也无法了……父皇他耐心有限，精力有限，……不要再挑战他的底线。快，扶我去卧房……”

萧汀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两人强撑着以正常的步调往外走去。

快要到长廊一头的时候，“咚”的一声，萧令撞上了一个颀长高大的身躯。

她伸手扶着自己的脑袋。

原本这药性起来的阶段就头晕，这么一撞更是晕得没有章法。

她抬眸望去，却看到一双熟悉的凤眸。

是……凌匀？

错不了，他便是长着这样一双眼睛。

只是，这双眼睛好冷啊，冷的像是被焚粮那日下的雪给冻住了一般。

她忽然向前凑近一步，仰头，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了他的眉眼：“很冷么？”

温凛身体猛地一僵，霍然睁开双眸。

萧令迷离的目光却含了柔情，唇边漾开浅笑，用一种柔软的语调，轻轻唤道：“凌哥哥……”

温凛的睫毛微微颤动。

何曾相似的场景！

那日在驿站，她便是如此神情喊他“凛哥哥……”

然后、他们……

他蹙眉看了萧汀一眼，又展臂揽过萧令，朝着她的闺房走去。

今日乔迁宴，这般情状让人看见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走了几步，她的脚步愈发虚浮，温凛索性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吱——砰。”

卧房的门在温凛身后合拢。

他抱着已经行步艰难的萧令穿过外间，走入内室，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萧令陷入柔软的锦被中，似乎因这颠簸微微睁了睁眼睛，唇间逸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凌哥哥……”

又是这一句。

果然，身上还是沾染了些旁人口中的习气的。

温凛缓缓直起身，退开两步，拂了拂方才触碰过她的衣襟袖口。

随后，他转向室内一张远离床榻的梨花木圈椅，坐了下来。

他方才已见到萧令服了一粒解药，心知只肖等药物发挥效力即可，便坐着经等，眸光不自觉看着床上那个因药物而意识昏沉的女子。

不得不说，她实在长得好看。

肤色白净细腻，五官干净出挑，像迎着暖风含苞待放的桃花，闭眼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亦是自成一景。

譬如刺客，她在锦被间不安地辗转，唇间不断逸出破碎梦呓，模样很是让人心生怜爱。

他垂眸暗自嗤了一声——随意使唤那些男子，除了身份之外，恐同她的容貌分不开。

若非亲眼见过她在宗祠的凌厉、尝过她对他的算计，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甚至能将他给骗了。

“……水，渴。”她蹙着眉喃喃。

温凛起身，从桌案处翻转一个白玉茶盏，倒了水，走到萧令床头。

她正在迷糊当中，睡得不甚安稳。

端茶倒水，本不该温凛亲自做，可眼下她状态不行，若是让旁的侍女知晓此事，恐生事端。

他只得上前，将萧令扶起，靠在他的身上，单手扶住，另一手将茶盏靠近萧令的唇。

许是渴得狠了，萧令一碰到茶水便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神色平和。

“……凌哥哥。”

温凛蹙眉看她——怎么又是这一句？

她依旧闭着眼，沙哑破碎的声音从齿间断断续续逸出：“……凌哥哥，怎么、不理我？”

温凛极不情愿得“唔”了一声，又扶着她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眼见她安稳了些，温凛才抽空出来看了看这个房间。

只见房间里放了一口巨大的卷缸，里面堆满类似字画的卷轴，其中一幅被放在她的桌案上。

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见画作上的是一个男子披着一件银白色的狐裘，戴着狐裘帽子，站在雪地当中。

萧令名声在外，房中出现男子的画作并不让温凛感到意外。

他走了过去，只见那画作边上一手张扬流畅的小楷写得极其漂亮——若得君共寒宵暖，管他窗外雪几时。

落款紧一字：哼。

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整幅画的风格，和那个落款倒是颇有萧令的风格。

而后，他的眸光又落在画中那男子的眉眼上。

呼吸骤然停了一瞬，因为他清楚得识得，那眉眼……是他。

她竟在闺房中作他的画？

还是在一个雪天？

难不成，她真的早就对他？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萧令，仔细端详起她的脸。

不对。

他可以确信，近年并未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萧令。

再又认真回看那幅画。

画中人眉目舒展，带着笑意，而他，多年高位养成的习惯，神色素来谨肃克制，不轻易对人展露心迹。

况且，那人穿狐裘的时候戴着狐裘的兜帽，而他似乎从不戴兜帽。

此人……或许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