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 第45章 她跟温柔沾边吗

两人并肩往下山去，轩辕傲在前面走，清理容易把人绊倒的碎石。

“轩辕傲。”

轩辕傲偏头看她。

祭犹豫了一下，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计薎，从巫咸国来的，能打，会装病，右手腕有旧伤。”

红小声嘀咕：“总结得还挺全面，就是少了个‘凶’。”

祭把红抓下来塞进衣袖里，让红红红玉捆住它的嘴。

“就这些？”

轩辕傲挑眉：“还不够？”

祭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轩辕傲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说出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还是巫咸国公主，我的未婚妻。”

祭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巫咸使者前来请求联姻的时候，曾送过你的画像。”

祭：“……”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他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

祭心虚了一瞬，随即挺起胸膛。

“当然……我的秘密多了去了，你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呵呵，丈夫国那边也有吧？

那岂不是在丈夫国的时候，她的伪装一开始就没用？

姬德，你可真能装啊！

祭看着轩辕傲面上意味深长的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巫薎。”

轩辕傲的尾巴尖微微一僵，瞳孔竖了起来。

“巫薎是我姐姐，双生姐姐，上次被人抓去角斗场的是她。”

轩辕傲没说话，紧紧盯着她。

祭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她妹妹，叫巫祭。从小力气大，能打，在巫咸国一拳碎一块试炼石那种。姐姐身子不好，嫁去轩辕国肯定活不过三天，所以我们就换了。”

“她去丈夫国去见姬德，顺便了解那边的情况，我去轩辕，趁机收拾……呃，见一见你这位太子，了解一下轩辕国的情况，最后再决定嫁还是不嫁。”

说完，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怒火。

轩辕国最重战力，最恨欺骗。

红从指缝里偷看轩辕傲的表情，小声说：“祭，他好像没生气，就是眼神有点奇怪。”

祭：“你闭嘴，让我死得安详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怒吼没有来。

祭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轩辕傲。

轩辕傲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她根本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想法。

如此祭更觉得心焦，比被他打趴下还难受。

毕竟被打趴下她还知道怎么应对。

她忍不住道：“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别这么盯着我看。”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抑制不住笑了起来，“难怪。”

祭一愣：“难怪什么？”她追问道。

轩辕傲道：“我就说那个一碰就咳的，怎么可能一拳把铁牛打进墙里，打得那么漂亮！”

祭愣住了，“漂亮？”

轩辕傲点头，“利落，爽快！”

“你第一次跟我打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拳风，力道，反应速度，都跟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怎么回事？换了个人似的？”

祭心里“咯噔”一下，“你早就发现了？”

轩辕傲摇头，“没发现，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但我想着，也许是巫咸国的什么秘术，能让人短时间内提升战力。或者真像你之前说的，之前是故意装的，为了示弱。”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换了个人。”

祭不自在地抓紧自己的袖子，扭过头去避开他戏谑的笑容。

红从另一边探出头：“祭，你耳朵红了。”

祭：“没有。”

红：“红了红了，跟煮熟的虾一样。”

祭一把把红塞回袖子里。

“你……”她不解地问，“你一点都不生气？怎么还笑呢？”

“气什么，”轩辕傲挑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祭不敢相信：“啊？”

“你姐姐我本来就不想娶。”轩辕傲道。

“不想娶？”祭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我姐姐那么好！你竟敢不乐意！”

“不是她不好。”轩辕傲赶紧道。

祭眉头微皱，“那是为什么？”

轩辕傲解释道，“轩辕国要的是能战的王后，不是一碰就倒的药罐子。我答应这门婚事，是父王要求我必须要娶。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万一她真嫁过来了，活不过三天怎么办？到时候两国交恶，更麻烦。”

祭听着，慢慢明白了，“所以……你非要挑战她，其实是希望她退婚？”

轩辕傲点头，“是啊，所以她之前来了又走，我以为她是放弃了，回去就打算退婚呢！”

他看向祭，眼中带着笑意，“没想到把你引来了。”

祭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这话……什么意思？

轩辕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尾巴尖翘了翘，道：“见到你之后，我就觉得这样才对！联姻也不是不行！”

祭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你……你想娶我？”

轩辕傲眉毛向上一扬：“怎么？不行？”

祭的脸腾地红了。

“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轩辕傲：“我的婚事我说了不算谁算？”

祭拍拍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原本要嫁去丈夫国的。”祭说，“我去了那里一趟，发现自己不适合呆在那里，就跟姐姐换了。但是……我也不一定要嫁到轩辕国。”

轩辕傲：“你嫁我，你姐姐嫁去丈夫国，各得其所，这不是很好吗？”

她问：“我嫁给了你……万一我姐姐嫁去丈夫国，那边规矩那么多，她更受不了怎么办？”

轩辕傲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她这样纠结也挺可爱的，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祭沉默了。

轩辕傲：“你姐姐的事，她自己会处理，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轩辕傲想起那个一碰见打架就发抖的女子，摇了摇头，“相信我，轩辕国对她来说更像噩梦。”

祭想起姐姐在轩辕国的经历，沉默了。

“要我说，你们互换更好。”轩辕傲道，“这说不定是皆大欢喜的事，回去我就禀告我父王，说我要娶的是你。”

“哪有这么简单？两国联姻，换亲这种事，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想到母巫的传信，祭忧心忡忡道，“之前是我们想得简单了。”

“这有什么复杂的？”轩辕傲问她：“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祭无奈地指向上方：“天界已知我们双生姐妹打算换婚之事，正是因此，母巫让我回去一趟商议这件事。”

她看向他，“现在，你还想跟我回去吗？”

轩辕傲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去，”他说，“我决定了的事绝不反悔。”

二人下了登葆山后，在一处河滩边休息。

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橘红色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随着火苗颤动着。

河水在身侧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祭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盯着火堆出神。

石头是轩辕傲随手劈出来的，断面平整，坐上去倒也稳当。

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闪了几闪，又落回灰烬里。

轩辕傲盘坐在对面，蛇尾安静地盘在头顶，尾尖搭在肩头，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祭知道他没睡，那条尾巴的尾尖每隔一会儿就会轻轻翘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金色的鳞片在火光映衬下泛着温暖的色泽，不再像角斗场里那般冰冷而危险。

祭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拨火堆。

母巫催她“速归”，归了之后呢？

父王会怎么处置她们？

那些顽固的长老会不会借机发难？

如果他们非要她嫁去丈夫国呢？

她拨火的动作越来越重，树枝戳进炭灰里，溅起一小蓬火星。

“再拨火就灭了。”轩辕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祭手一顿，连忙把那几根柴火重新架好，凑近吹了两口。

火苗晃了晃，又慢慢烧起来。

“在想什么？”轩辕傲睁开眼睛，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只正在燃烧的树枝上。

“轩辕傲，”祭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

轩辕傲望向她，“哪句？”

祭看着火堆，“你说想娶我那句。”

“当然是认真的。”他说，“我轩辕傲说话，从不儿戏。”

“你……”她有些想不通，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娶我？就因为我能打？”

轩辕傲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别的原因？”

“其实我之前没仔细想过……”他说，“是你提起来了，我才发现要是必须联姻，我更希望对象是你。”

祭哭笑不得，“你这回答，也太实诚了吧？好歹说点好听的呢？”

“好听的我不会。”轩辕傲面不改色，“实话倒是有一堆。”

“……那你继续说。”

“我活了三百多年，打了三百年的架。”他慢慢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从会走路开始，我就在打架。”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场吗？”

祭想了想，试探道：“十几万场？”

轩辕傲点头，“三十多万场。”

祭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多万？你一年打一千场？”

“差不多，有时候一天打三四场。”

“……你就不累吗？”

“累。但爽。”

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轩辕傲：“打到最后，我开始想一个问题。”

祭问：“什么问题？”

轩辕傲抬头看天，“我为什么打架？”

祭愣住了。

这算什么问题？打架还需要理由？

“不是因为你们生性好战吗？”

轩辕傲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让他的脸柔和了几分。

“没错，因为我们生性好战。我们轩辕国人人都打架，从出生打到死，没人问过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人要吃饭睡觉一样。但也不只如此，还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轩辕傲握紧了拳头，“为了变得更强，更为了守护轩辕国。”

听到这话，祭很意外，“守护么……”

“轩辕国周围群山中不乏凶兽恶兽，不够强大我们就无法保护国民。”轩辕傲道。

祭点头，“巫咸国也一样，因为我们足够强大，才能在妖兽还有外族的环伺下建立城池，繁衍生息。”

轩辕傲道：“轩辕国曾遭受过一次严重的兽潮攻击，那一次，被围袭的那座城里边的人几乎死绝了……我也在那座城里，最后是一位路过的天神救了我。她带人把我从尸体堆里挖了出来，修补了魔渊的封印，阻止了兽潮继续爆发。”

“我们守住了城，袭击城池的恶兽死绝了。但在我醒来后，父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愚蠢’！”

祭捡柴火的手一顿，道：“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轩辕傲点头，“他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问我为何不退，是想死吗！”

祭默默看着他，听着他道：“退？能退去哪呢？把灾难带去下一座城池？”

“是我不够强，才造成那样的局面。”轩辕傲看着自己双手道。

兽潮……想想就恐怖。

打一只恶兽就很不容易，更何况是源源不断一大群。

祭觉得他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你已经尽力了。”

轩辕傲摇头，“不够。”

“之后，我每年都组织队伍，亲自带人去围剿游荡在何处恶兽。一年年下来，山猎根本猎不到几只恶兽了。”

祭竖了个大拇指：“够狠，我喜欢。”

轩辕傲嘴角翘了翘。

“一开始组织人手的时候，怕父王不同意，为了糊弄他，给的说法是进山打猎，渐渐地这项活动就被人叫做山猎了。”

想到最近爆发的恶兽潮，轩辕傲皱起眉头，“这次魔渊的封印突然破损并非意外。”

“这话怎么说？”

“我们一直派人驻守在断龙崖附近，看守封印。封印出现破损，他们不会不报。可在那之前，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那只可能是他们在封印破损前，就已经遇害了。”

祭微微一惊，“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只要魔渊存在一天，兽潮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轩辕傲握拳道，“我们必须强大，必须战斗，才能守护住我们的家园。”

“的确如此。”祭想起在魔渊底下遇到的天神队伍，安慰道：“我听说天界中人有彻底消灭魔渊的办法。天界已经派了人下来解决此事，为首的仙君是位极厉害的人物。有他在，消灭魔渊指日可待。你们以后应该不用受它困扰了。”

“厉害？这是因为他们是魔气的克星。”一想起天界中人，轩辕傲就忍不住冷哼一声，“要是单枪匹马跟我对战，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是是是，你最厉害。”祭敷衍道。

自大狂，就吹吧你！

轩辕傲见她不信，忍不住道：“我很强，在轩辕国无人是我的对手，即使是我的父王。”

“他是在跟我炫耀吗？我也打遍巫咸无敌手好嘛！”她悄悄对红道。

红打了个哈欠，“炫耀？你觉得是，那就是咯。”

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能不是炫耀？

“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强，所以太自负了，没有做好万全的计划就下了魔渊。在魔渊底，我一度以为我们出不去，要葬身在那里了。”轩辕傲看着她道，“直到你来了。”

祭在他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我？我是起了一点作用啦，主要是还是红厉害，要不是它认路厉害，我很难带你们出去。”

轩辕傲想起一件事，默默解释道：“我虽然智力退化了，但我其实没有把你当做我娘。”

祭瞥到他微红起来的侧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认错了也没关系。”

轩辕傲摇头，“不会认错。只是一开始觉得味道有些熟悉，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事而已。后来，你拉着我往前走，我就知道不是了。”

他顿了顿道：“我娘不会那么温柔？”

温柔？嗯……她跟温柔沾边吗？

祭呆了呆。

红窃笑，“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祭捏住它的嘴往袖子里塞，“睡觉去吧你！”

轩辕傲笑着看她：“它说的也没错，我其实……”

“其实那是你的错觉！”祭脸瞬间涨红了，瞪了他一眼。

轩辕傲见她要恼羞成怒了，只好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