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定在周三晚上六点,地点是凛氏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凛谦风包下了整个宴会厅,请了三百多位宾客,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穆淮站在宴会厅门口的镜子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裁剪合身,面料柔软,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这张脸确实好看。穆淮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在赌场工作的那些年,不少客人都夸过他长相,甚至有人想包养他。
“小穆,准备好了吗?”凛谦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穆淮转过身,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了,叔叔。”
凛谦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看。”他拍了拍穆淮的肩膀,“一会儿跟着我就行,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穆淮说的是实话。
他在赌场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比这更多的人,比这更复杂的局面。三百个宾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凛谦风笑了笑,带着他走向宴会厅。
门开的瞬间,灯光和声浪一起涌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穆淮跟在凛谦风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快速记下了几个重要的面孔——坐在主桌那几位显然是凛氏的核心合作伙伴,靠窗那群人是政界的,角落里那几个年轻人大概是被父母带来的二代三代。
凛毅已经先到了,正站在宴会厅另一头,和几个人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深灰色,整个人看起来冷而锋利。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和他说话的那几个人都陪着笑脸,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凛谦风带着穆淮走到主桌前,和几位长辈寒暄。
“这是凛毅的订婚对象,姓穆,穆淮。”凛谦风的介绍简单直接,“以后还请大家多关照。”
几位长辈纷纷点头,夸了几句“一表人才”“凛总好福气”之类的话。穆淮一一应酬,态度不卑不亢,该鞠躬鞠躬,该敬酒敬酒。
凛谦风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在这种场合里没有半点局促,应对得比很多世家子弟都从容。
一轮应酬下来,穆淮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
他找了个借口从主桌旁边退开,走到宴会厅侧面的吧台边,拿起一杯香槟慢慢喝着。香槟的味道不错,甜甜的,带着一点气泡的刺激感。他喝了两口,觉得胃里暖了一些——他今天特意吃了东西才来的,不想在宴会上低血糖发作。
“穆淮?”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淮回头,是温钦。
温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痞里痞气的笑。
“你怎么在这儿?”穆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走过去和他碰了碰杯。
“废话,你订婚我能不来吗?”温钦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裴修寂那儿听说的。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瞒着我。”
穆淮心虚地咳了一声:“事发突然……”
“突然?”温钦挑眉,“什么叫突然?你上周还在赌场发牌,这周就订婚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凛毅那个王八蛋逼你的?”
“没有没有。”穆淮赶紧摆手,“不是逼的,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穆淮张了张嘴,想了想,发现这件事根本没法长话短说。
“以后再说。”穆淮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认识裴修寂的?”
温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我跟他从小就认识。”
“从小?”
“嗯,两家是世交,小时候一起上过学。后来他出国了,联系就少了。最近他回国了,又碰上了。”
穆淮看着温钦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温钦和裴修寂之间,绝对不只是“世交”那么简单。
“行了,不说我了。”温钦摆了摆手,上下打量穆淮一眼,“你今天这身不错啊,谁给你选的?”
“凛谦风的助理。”
“凛谦风?”温钦眨了眨眼,“你跟你公公关系这么好?”
穆淮嘴角抽了一下:“别叫公公,怪恶心的。”
“那叫什么?岳父?”
“你闭嘴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
温钦侧身让了一下,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服务员的手肘。
托盘晃了一下,上面的一杯红酒洒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一个路过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裙摆上绽开了一片酒红色的污渍。是个Alpha。
温钦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酒渍,眼眶红了,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知不知道这条裙子是定制的!”女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这是我从国外订的,全球只有一条!”
温钦的脸色变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
“你赔得起吗?”女孩抬起头瞪着他,“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一个Omega,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最后那句话的杀伤力很大。
温钦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三三两两地看过来,窃窃私语。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几个朋友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走路也不看着点。”
“这裙子多贵啊,就这么毁了。”
“Omega就是Omega,笨手笨脚的。”
温钦攥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再说话。
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得很勉强。
穆淮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认识温钦很久了。温钦是他见过最洒脱、最不把事放在心上的人——除非被人拿Omega的身份说事。因为Omega永远是弱势的一方,不管你有多少钱,不管你家世多显赫,只要你是Omega,就永远低人一等。
他放下手里的香槟杯,往前走了一步。
“这位小姐,我朋友不是故意的,他刚才已经道歉了。您的裙子多少钱,我们照价赔偿。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收回刚才那句话?”
女孩转头看向穆淮,愣了一下。
穆淮穿着白西装,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脸部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表情温和,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神很认真。
女孩看着他的脸,怒气明显消了几分。
“你是谁?”她的语气依然不善,但声音已经没那么尖锐了。
“我是今天订婚宴的主角之一。”穆淮笑了笑,“很抱歉给您留下了不愉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让人现在就去联系品牌方,看看能不能加急做一条一模一样的送过来。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女孩的几个朋友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人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
“是凛少的订婚对象……”
“啊?跟这个Omega?”
“不是Omega,是Beta。”
“Beta?凛少居然找了个Beta?”
议论声此起彼伏,话题已经从裙子转移到穆淮身上了。
女孩听到是凛毅的人,掂量自己惹不起,哼了一声:“算了,不用了。”
然后扭头走了,她的朋友们也跟着散了。
温钦呼出一口气,看向穆淮:“谢了。”
“客气什么。”穆淮端起香槟杯和他碰了一下,“你也是,走路小心点。”
“我还不够小心?”温钦翻了个白眼,“那个服务员突然冒出来的,我哪知道——”
话没说完,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
“穆先生,您刚才真会说话,那位小姐气得脸都绿了。”
“穆先生,您和凛少是怎么认识的?”
“穆先生,您平时有什么爱好?”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穆淮一一应对,游刃有余。
他能看出来,围着他的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Omega——年轻的Omega们,有男有女。他们围在穆淮身边,表面上是在寒暄客套,实际上是在观察凛毅的未婚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凭什么能拿下那个高岭之花。
穆淮太清楚这种心理了。在赌场里,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好奇的、试探的、嫉妒的、不屑的。他只是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态度温和,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他的表现让那些Omega们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穆先生人真好,一点都不高冷。”
“对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而且长得好好看啊……”
“凛少真有福气。”
“嘘,小声点,别让凛少听见……”
穆淮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
这些Omega要是知道他也是Omega,凛毅也是被逼婚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凛毅站在宴会厅另一头,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无表情地看着穆淮被一群Omega围着的画面。
他的脸色不太好。
因为那个画面让他觉得……不舒服。
具体哪里不舒服,他说不上来。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正要走过去,裴修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他旁边。
“你未婚夫挺受欢迎啊。”裴修寂的语气带着一种欠揍的调侃,“那一群Omega,眼睛都快长在他身上了。”
凛毅没说话。
“不过也难怪,”裴修寂继续说,“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脾气还好。要不是你下手快,我都要追了。”
凛毅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裴修寂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凛毅没理他,径直朝穆淮的方向走去。裴修寂跟在他后面。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凛毅走到穆淮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聊完了?”
穆淮看着凛毅那张冷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Alpha嘛,都这样。大概是不想自己的“未婚夫”在宴会上太招摇,丢了他的面子。
穆淮面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聊完了。”
裴修寂从凛毅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温钦,挑了挑眉:“那个女孩的裙子你洒的?”
温钦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脸上写着。”裴修寂懒洋洋地调侃,“从小到大,你一闯祸就是这个表情。”
温钦的脸一下子红了,恼羞成怒的那种:“我没有闯祸!是那个服务员……”
“行了行了。”裴修寂伸手拍了拍温钦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哄小孩,“没怪你。裙子洒了就洒了,赔就是了。”
穆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果然。
裴修寂的目光从温钦身上移开,落在穆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就是穆淮?”他伸出手,“裴修寂,凛毅的哥们儿。凛毅提过你。”
穆淮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他说我什么了?”
裴修寂的笑容加深了:“他说你——”
“裴修寂。”凛毅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裴修寂立刻闭嘴了,但眼里的笑意一点都没减少。
穆淮看着凛毅那张冷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玩——这个高岭之花在外面倒是挺能装的,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他。但那个叫裴修寂的人明显不怕他,还敢在他面前开他的玩笑。
“走,过去吃饭。”凛毅走在前面,穆淮被他拽着手腕跟在后面。
穆淮的手腕很细,凛毅的手指刚好能圈住,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这个画面落在三百多双眼睛里,效果是爆炸性的。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小声尖叫。
温钦也是一脸震惊:“凛毅这是……当众牵手?”
“不只是牵手。”裴修寂喝了一口酒,“这是在宣告主权。”
温钦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修寂笑了笑,“告诉在场所有人,穆淮是他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温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凛毅把穆淮拉到主桌旁边,按着他坐下的画面,忽然觉得裴修寂说得对。
凛毅把穆淮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穆淮低声说:“你干嘛?”
“吃饭。”凛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穆淮碗里。
穆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前几天凛毅还说自己有手,今天就主动给他夹菜了?
“你到底在演哪一出?”穆淮压低声音。
凛毅没看他,声音也很低:“我爸在看。”
穆淮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凛谦风。
凛谦风果然在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灿烂。
穆淮无语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裴修寂站在远处,看着这出戏,笑出了声。
“怎么了?”温钦问他。
“没什么。”裴修寂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凛毅这个人,谈恋爱的时候挺蠢的。”
“话说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裴修寂又说,“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都不怵,还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那当然。”温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穆淮可不是一般人。他在赌场干了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裴修寂挑了挑眉:“赌场?”
“嗯,荷官。”温钦说,“发牌技术一流,你要是跟他玩,能输到你当裤子。”
裴修寂笑了:“听起来比凛毅有趣多了。”
“那可不。”温钦喝了一口香槟,“凛毅那个人,除了会赚钱还会什么?”
裴修寂看了温钦一眼,没接话。
宴会结束,凛谦风站在门口,看着穆淮送客的样子,满意得不得了。
这孩子,越看越顺眼。长得好看,会说话,有分寸,还能治得住凛毅。
穆淮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走回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