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 第10章 chapter10 果决

咖啡厅距离租车店没几步路。

“你和夏拉是情侣关系吧。”

奥林普以为周衍误会了，皱眉解释说：“不是。夏拉只是我的朋友。小衍，我们只是一起旅游的……”

周衍不欲多聊，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觉得她在乎你，或许你应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情感。”

“她不可能喜欢我！”奥林普笃定，“像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喜欢是什么。”

“或许只是，她认为自由大于爱。”

周衍一开始也认为两人只是朋友，但餐桌上夏拉对奥林普的反问如果细细品的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拉是喜欢奥林普的。但那也只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很感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可就像我第一天对你说的那样，我来到普罗旺斯不是为了邂逅谁，与谁恋爱，我来这里很大部分原因是工作，我更喜欢自己逛逛。”

“你知道了？”奥林普语气瞬间低落。

周衍叹气，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抱歉，打扰你并非我的本意。”

“所以我很感谢你。”

……

周衍点点头：“先走了。”

等周衍走进飘扬的大雪中后，那双湖泊绿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奥林普靠在座椅上，望着周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而后，拿了起来。

……

周衍的世界终于恢复安静了。他的生活需要秩序，需要长时间的处于稳定中，他不允许也不希望任何人来扰乱已经构建好的平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打开了民宿门，将购买的果蔬肉类全部洗了一遍后放在了冰箱中，然后上楼再次敲响了那扇门：“我回来了。”

“知道。”苏小酒很快地回答。

苏小酒一直蹲在门口，把自己放空了一天，直到周衍回家。他的思绪才随着周衍开门的声音、走路的脚步声、清洗蔬果和此刻门外的试探声渐渐活跃。

苏小酒缩在门边，等了一会没等到周衍的下句话，又莫名有些着急：“这就走了啊。”

“没走。”

周衍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可以开门吗？”

苏小酒站起身，本想直接钻出去，可想想那有点吓人，所以还是算了：“进来吧。”

门开了，苏小酒一手撑在门框上，垂着头，由于长时间待在灰暗的房间中，他抬起手试图遮挡走廊中的光。然而并没有用。

不过下一秒灯被周衍关掉了。

在没有灯光的走廊里，苏小酒听见周衍问：“你一天都没出门？”

“没有。”

两人沉默了好久。

微黯的空间里，周衍抬头看苏小酒的眼睛。

“别委屈。我没有答应他。”

苏小酒瞳孔一动，开始整理起衣袖来，那青白渐变的衣袖垂落，从来都很平整。

他抽空回了一嘴：“哪有委屈。”

“嗯。不委屈。”

“外面很冷吗？”苏小酒转移话题。

周衍以为是自己身上还泛着冷气，所以向后退了一步。没有意识到幽灵是感知不到这些的。

“还好。”他刚刚升起了壁炉，现在其实不冷，反倒很热。

苏小酒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周衍发红的耳根，他还以为外面很冷。

“你要看电视吗？”

苏小酒点头，这会的周衍看起来是灰黑色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把手垂下，下巴偏开，听起来很随意地说：“你昨天说的那句话还作数吗？”

周衍或许知道苏小酒想要问什么，先一步回答：“我已经在开始认识你了。”

语调虽然平静，但周衍知道，苏小酒的声音是真实的，比如苏小酒现在其实是在很认真地问周衍。

“那我也可以认识你吗？”

苏小酒果真的当幽灵当久了，早就忘了认识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承诺，认识一个人就是认识一个人。

而周衍那句话其实有弦外之音的，他也听不出来。

周衍点了点头。

苏小酒因为周衍这个举动而感到很开心，欢欢喜喜地下了楼。

周衍因为晚饭吃的太少，现在开始做菜，苏小酒就围在周衍身边絮叨。

周衍切南瓜的时候，苏小酒就把脑袋撑在木桌上歪着头问他：“想要写什么样的作品？”

“自己喜欢的。”

“之前不是自己喜欢的吗？”

“之前是别人会喜欢的。”

“要写几部？”

这个问题让周衍愣了愣，他回答:“一部就够了。”

周衍煮南瓜的时候，苏小酒又问他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周衍无奈回答：“喜欢自己。”

“不喜欢爸爸妈妈？”

“都不喜欢。我只喜欢自己。”

在周衍准备筷子时，苏小酒又问他：“你会害怕孤独吗？”

周衍摇摇头说不怕，反问苏小酒。

苏小酒不知什么时候暗淡下来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如死水：“非常怕。”

一只始终不被看见的幽灵害怕孤独听起来倒是合情不合理，因为人类只是动物，动物就要学着适应环境，适应不了就被淘汰。

周衍给自己倒了红酒，他今天喝过了，不过那酒劲早就过去了，他需要酒精来麻痹大脑，以便能有个好睡眠。

酒杯映照着吊灯，红色酒液纹丝不动，周衍看着那酒杯，忽然思路跳跃地问：“不能吃到食物会让你觉得悲伤吗？”

“会啊！超级会！”苏小酒气冲冲地靠近，低头看着那煮南瓜，南瓜被煮得刚好，软而不松散，因为刚刚煮熟，此时还飘着薄薄的白烟，“这一看就很好吃啊，我要哭了。”

周衍哭笑不得：“那你别哭。”

“你是怎么变成幽灵的？”

苏小酒苦思冥想后淡淡道：“按照古代的话来，我其实应该是个妖精吧，一只玉雕妖精。”

“怎么说。”

“我真身是一尊玉雕。”

“文物吗？”周衍问。

苏小酒看着南瓜连连点头。

“只有你一个幽灵？”

“不知道。”苏小酒很自豪地说，“应该就属我最灵吧。”

周衍不说话了，他开始吃晚饭，苏小酒问他，他就回答苏小酒，他每次回答完后苏小酒都要点点头，那圆圆地脑袋很乖巧地上下摆动，苏小酒示意自己知道啦。

夜幕很快降临了。今夜外面也飘着白雪，普罗旺斯银装素裹，苏小酒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咔哒”一声，门又开了。

奥林普熟练地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他脱掉外套，并没有在沙发上过多的停留，蹑手蹑脚地想往楼上去。

精彩的剧情被打断，苏小酒无语地吐槽了句，翘着腿回身一望。

变/态真是没有下限！

苏小酒很快挡在了奥林普面前，可也只能看着奥林普一遍遍地穿过自己。

那种熟悉地无力感再次袭来。

“咔哒”奥林普打开了周衍房间的门。

苏小酒快步到周衍床边喊他，可他连着喊了几声，周衍还是没有反应，死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觉。

尽管没有用，苏小酒也只能一遍遍尝试去踹开奥林普。

“真贱死了。”苏小酒犯恶心。

站在床边的奥林普一倾身，居然三两下解了腰带，胆着子大到爬上了床。

“砰”的一下，苏小酒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

定睛一看，奥林普捂着脑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继续动作。

苏小酒快反应不过来了，他爹的他活了一百多年就没遇到过如此贱之人，也没遇到如此紧急的事情，他一方面担心周衍，一方面又诧异自己刚才似乎触碰到了奥林普，但还有一点啊，他爹的，在他成为幽灵之后，为什么第一次触摸到是整个变/态啊！

“砰！砰！”苏小酒再往奥林普脑门上敲了两下，一下落空，一下结结实实地把奥林普打得重心不稳跌倒了地上。

苏小酒明显地有些兴奋，咧着嘴，看着一脸惊讶、不知所措还坚持不懈想要睡周衍的奥林普，他立起身子，衣摆荡开，长腿迈向奥林普走了一大步，边走还将袖袍优雅地挽起，再转了转手腕。

“啪”的一下，灯开了。

苏小酒一挑眉，惊诧地看向门口站着的那人，握拳的那只手还举在空中。

周衍正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坐在地上捂着脑门的奥林普，视线又落在正试图弃文从武的苏小酒身上。

“衍……”奥林普颤颤说。

“滚出去。”

“对不起。”

“再不滚我就要报警了。”

奥林普没想到周衍会如此冷漠，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对说几句，可他还是不死心，眉尖一压：“我还会再来的，这是我的房子，你要不然就答应我吧，我会……”

周衍果决道：“我现在就搬走。”

奥林普凝滞了一瞬，对于眼前人的冷漠感到难以置信，他以为周衍的冷漠只是体现在与人交往的层面上，不会把关系逼到绝路。

“为、为什么。”

“因为你恶心到我了。”周衍觉得人类进化时肯定把奥林普给漏了，他怎么和这人讲个话如此费劲。

“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奥林普还要问。

周衍终于看他，却反问道：“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吗？”

“而且，”周衍转身提起行李杆，回头说，“我有喜欢的人。”

周衍的脸色始终没有变化，那张总是舒展的面庞冷冷清清的，稍微偏开脖子就会露出清晰的下颌线，给那张冰冷的脸上更添一分漠然，他缓缓开口：“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吗？”

周衍不再多言，转身把行李提到楼下。很快反应过来的苏小酒跟上去，但始终和周衍保持着七八步距离。

周衍走到门口，看着那张被雪濡湿边缘的地垫，如果用脚轻轻扫开的话，下面会有一滩水迹。

他等待了一会儿，疑惑回头。

“苏小酒，你不跟着我吗？”

苏小酒是真的愣住了。

周衍歪歪头，刚才那句话问得太过于理所当然，所以他重新斟酌，又问：“苏小酒，你要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