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归羽 第7章 晚风叩窗

夜色彻底漫上来时，老街区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揉碎在湿润的风里，裹着几分温柔的倦意。

凌清酌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腿脚微微发麻，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前。

暖光灯的光线落在他清浅的眉眼间，掩去了几分眼底的纷乱，却掩不住心底翻涌不停的疑窦。三年前那场决绝的分离，像一根埋在骨血里的细刺，平日里不动声色，一旦被触碰，便牵扯着钝痛蔓延开来。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必深究，不必回头，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可萧逸羽这几日的步步靠近，字字恳切，桩桩件件都在推翻他固守了三年的认知。

那个在雨夜里对他冷言相向、将他彻底推开的人，不该是如今这般满眼愧疚、偏执守候的模样。

凌清酌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指尖却不经意碰到了桌角的文件柜，隔着一层木板，隐约能想起里面叠放整齐的纸袋，想起那碗温吞清淡的粥，想起萧逸羽递来早餐时，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心口又是一涩，说不清是烦乱，还是别的什么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索性关了电脑，打算早些离开工作室，避开这满室让人沉陷的安静。收拾好东西锁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斑驳的墙壁在昏光里显得愈发陈旧，像极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一步步走下楼，巷子里的风比白日更凉了些，拂在脸颊上，带着入夜后的湿冷。

凌清酌低着头，缓步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目光落在脚下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心神却依旧飘在那些未解的疑惑上。直到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视线，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萧逸羽就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

深色的风衣被晚风拂起一角，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仰头望着巷内的方向，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守。夜色将他的轮廓晕得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沉郁的执念。

许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萧逸羽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巷子里的风似乎都顿了一顿。

萧逸羽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沉稳的温柔取代，没有急切地上前，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像一尊守了许久的石像。

凌清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本以为今日不会再见到这个人，却没想到，对方竟一直守在巷口，从白日等到深夜。

“你怎么在这里。”

凌清酌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萧逸羽缓步走近，依旧保持着一段让他安心的距离，声音低沉温和，裹着晚风的凉意：“怕你晚归不安全，过来等一会儿。”

没有提三年前的过往，没有逼他面对那些未解的隐情，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克制又妥帖，恰到好处地不越界，不逼迫。

凌清酌望着他眼底的真诚，喉间微哽，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必。”

话虽如此，心底那堵筑了三年的高墙，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塌了一块。

萧逸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沉沉的温柔：“我送你到站台。”

这一次，凌清酌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一路无言，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和脚步踩过石板的细碎声音。距离不远不近，气息却隐隐交织，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都藏在沉沉的夜色里。

公交站台的灯光亮着，映得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凌清酌站在栏杆旁，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月光落在萧逸羽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也照亮了他眼底未曾掩饰的愧疚与牵挂。

终究是，没忍住。

“三年前——”

凌清酌轻声开口，话音刚起，便被自己顿住。

萧逸羽的身形猛地一僵，缓缓转头看向他，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慌乱，还有一丝被戳中隐痛的涩然。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有些藏了三年的话，终于要在这夜色里，露出一丝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