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 第2章 缘起

嘉清二十一年。

时近七夕，天地之间热气蒸腾，犹如炉火烹茶，炽热难当。此刻，官道旁的一家客栈生意红火，来往行人商旅停在此处喝着凉茶，放声交谈。

只听一人道：“你听说了吗？半月前齐王于洛川一战大败北狄！收复边关十六城！”

他桌对面的褐衣青年应道：“我自上京回来，如今京城上下都在庆祝此事。想必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全国！”

小二闻声给他们加满茶水：“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北狄蛮子侵我大周多年，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这次狠狠给蛮子吃个教训，叫他还敢犯我大周国威！”

前庭顿时响起无数庆贺之声。

褐衣青年一口闷掉酒，绘声绘色讲道：“王爷在祁连山下陈兵百万，于玉门关大败北狄蛮夷联军，又渡过汜水，直接打到蛮子老巢！”

“我还听说这次有一小将屡建奇功，仅率一百精兵潜入敌营，火烧粮仓，又于万军之中取蛮军主帅——希罗大王子的项上人头！”

邻桌一货郎接话：“你是说定远将军谢听阑吧！听闻此人是齐爷义子，十三岁从军，十五岁崭露头角，而今不过弱冠之年，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大周百年之内又出如此猛将，如今朝廷第一风云人物非他莫属！”

立即有位长衫青年反驳：“哎？这可未必！你把重华太子放哪儿了？太子三岁识千字，五岁熟数读经书，八岁通晓诗词歌赋，十岁开出顶级灵智，文治武功，谁人出其左右？”

又一人加入战局：“要我说！有王爷在，谁当得起大周第一英雄人物？！”

不少人纷纷附和。

货郎点头：“这倒是。我大周百年才出此名将，十多年来建功无数，弥补我朝军事匮乏之弊。此战一出，北狄元气大伤，只敢夹着尾巴做狗！希罗王割地纳贡，还把一儿一女送往上京求和，至少二十年不敢再犯！王爷乃天降紫薇星，别说大周第一英雄，便是中原千年英雄谱也得有他的一页，此洛川之战必将写进戏文，教百姓传唱，流芳百世！”

前庭里顿时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大周第一风云人物。

长衫青年磕着瓜子道：“齐王一脉占尽风头，连义子也这么有出息，那他亲儿子呢？京城来的，给大伙说说呗！”

褐衣青年摸摸后脑勺：“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世子也是个乾元，就是身体不大好。”

一老翁插嘴道：“哼！我闺女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她说京中权贵圈子都知道，世子是个风流纨绔，自幼聪慧，就是不用在正途。听闻自幼身子不好，又是王爷独子，跟皇子们一同长大，皇上很是溺爱。嘿嘿！齐王府已是一门双雄，不能什么气运都让他占了，故而生了这么个绣花枕头！”

青年赶紧压低声音道： “嘘——世子金枝玉叶，哪是我等平民百姓能议论的，莫要再乱传了！”

转而道：“话说大周多年未有如此大获全胜，陛下龙颜大悦，要大加犒赏众将士，眼下王爷一行已在回京的路上，听说快到凉州了，我这回便是去渭县，说不定还能遇上王爷尊驾，一睹玄铁军的威风呢！”

同桌男子一脸羡色：“羡慕死你了！我这回去冀州，可没机会见到王爷了！”

众人七嘴八舌，欢声笑语，客栈一时间比除夕的爆竹声还要热闹非凡。

“吃剌剌——”

忽而一阵车轮滚动之声传来，众人闻声看去，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辘辘驰来，驾车的骑手身着黑色劲装，英伟不凡，马车后跟着一支十来人的护卫队，个个人彪马悍，看样子是往上京去的。

众人渐渐停下放肆的交谈，偷偷觑向这突如其来的贵人。

护卫躬身拉开车帘，一身着宝蓝色宽袖长袍的青年自车上下来，他玉冠环佩，目秀肤白，华服不染纤尘，丝毫没有赶路的狼狈，也不知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紧接着，便见那贵公子侍立在轿边，恭敬地迎着一人下来。

此人身着青衫，头戴幂篱，大半个身子被黑色纱幔摭得严严实实，不见其貌，只觉其人身材高大，信步下来，气势不凡，原来这才是主人。

店主连忙恭迎二人上了二楼。其余护卫各自安排好马匹才找桌子坐下休息，却只是默声喝茶，俨然训练有素。

众人见主人上去，复又低声交谈起来，只是气氛压抑了不少。

“各位大爷行行好，赏小老儿几个铜子儿吧！”

只见一对衣衫褴褛的老夫妇捧着豁口的搪瓷碗来店里乞讨，店小二提着茶壶，挥起汗巾驱赶他们。

他二人死赖着不走，跪在地上抱住小二的腿，“大爷行行好！赏我们点吃的吧！”

“让我们在这儿歇会儿吧，老婆子快要渴死了！”

小二急得满头大汗，老板下楼见了，赶紧过来：“在吵什么？！莫要打扰到贵客休息!”

见二老纠缠不走，只好道：“可以给你们点吃的，要想进来休息可不行！你们莫要熏着客人了。这样吧！你们去马棚那边休息。小桂子，给他们点吃的，吃饱了便赶紧走吧！”

二人连声道谢，接过吃食，慢吞吞地挪去马棚。

·

护卫轻叩房门，“主子，饭食送来了。”

“进来。”

护卫躬身进来，青衫人已经将幂篱放下，他侧对窗户坐着，护卫不敢抬头乱瞟，只见其人青丝流泻在半边肩膀，露出一点玉色的下巴，下半张脸在窗户漏出的几缕日光下晦暗不明，他低头看着一封密函，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轻叩茶盏，似在思索。

“放下吧。”

护卫退下，蓝衫青年轻声道：“公子，先用膳吧。”

言罢自袖中掏出一枚银针先验起毒来，银针插进茶水里，尖端登时发黑。

“有毒！”蓝衫人惊得站起：“何人胆敢下毒？！”

青衫人止住震怒的手下：“嘘——你听。”

只听外边突然嘈杂起来，有人惊叫道：“死人啦！”

青衫人吩咐道：“玄英，去看看。”

玄英拉门出去，见前庭众人捂着肚子跌倒在地，宾客皆是昏迷不醒，而他们的护卫软倒在地，面色发黑，是中毒之相。方才端菜进来的护卫也半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护卫，“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你们中了俺老头的断肠软筋散，不出一个时辰肠子便会烂掉！”说话人正是刚刚乞讨的老翁。

“咦？怎么还漏了一个？” 老妇对着玄英威胁道：“小子，识相的赶紧把盘缠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们是何人？”玄英皱眉，并不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谁派你们来的？”

二老见玄英丝毫不怵他们，反到气势汹汹地喝问起他们来，不禁打量起玄英来。

但见他面容斯文，十根手指细皮嫩肉，看起来连只鸡都杀不了，便相视一狞笑，不跟他废话，打算直接杀人谋财。

老翁抽走一把刀便扑过来，直取玄英项上人头。玄英眼睛都未眨一下，从容不迫地抬起手，似要空手接白刃。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破空而来，腥气扑鼻，长剑穿肩而过，把那老怪死死钉在梁柱上。

一剑锐利无匹，势不可挡，带起的剑风割得玄英面皮微疼，而剑身还在微微震动着！

二楼传来一声赞叹：“好剑！”

刺耳的惨叫声顿时炸开，玄英这才回过神来，扭头望向堂外。

只见青天白云之下，一人一骑屹立在门外，枣红马，素麻衣。来人不过十六七岁，肌肤被晒成浅麦色，生得浓眉大眼，高鼻深目，好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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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