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时 第6章 第 6 章

沉默不久，伽寺朗笑一声，打破沉默：

“呵呵，王姐的身旁何时多出这么一个生人？竟然连本领主都不识得！”

到此刻，飞羽仍未行礼，这让伽寺心中生出不快之意，他对飞羽隐藏于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容有些兴趣，但并未真正在意。

毕竟，在他眼中，飞羽到底不过是个驾车之人，一个随从下人罢。

“王姐。”

呼唤时，伽寺面带微笑，殷勤的向着伽罗伸出手，似乎是想通过搀扶她下车，来展示两人之间关系的亲密。

但伽罗完全没有要理会伽寺的意思，她当着他的面，将手直接伸向一旁的飞羽。

见此，飞羽是先愣了一下，才接住了伽罗的手，等待她走下马车。

明白是被刻意无视，伽寺悻悻然地收回了手，脸上笑容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伽罗朝着前方走去的背影。

“还是王姐厉害啊。”

忽然，伽寺开口说道：“这般情况都能毫发无损，居然还能够带回来……这么几个人。”

听到这话，伽罗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强大的黑色雾气瞬间从身上爆发，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疯狂地向外扩散开来。

看到黑雾扑来，飞羽不得不先向一边退去，其身形如影幻形，动作敏捷，让伽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这一瞬间，伽寺望着伽罗和飞羽二人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担心哪一个。

“回来这么几个人？”伽罗皱眉急看飞羽一眼，强行收敛了外泄的黑色雾气，但她心中的怒气丝毫未减，她冷冷地回应道：“这次损失的是整整两万人！”

听到这话，飞羽猛地回过头来，双眼紧紧地盯着伽罗。

尽管知道那是敌人，但这些象征着生命的数字如同重锤一般敲击着他的心弦，他确实做不到无动于衷。

沉默不久，伽罗咬牙瞪向前方，“那一天，从白天到黑夜，再到天大亮，我一次次的施救，却只能一次次的接受失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我没想到，为了害死我，那个人真的可以让两万人成为陪葬，而他们，竟然为这样的事情丧命。”

“多愁善感，毫无意义，面对妖族之王，这样的直接正面硬刚，能存活下来，是幸运。战死，也是情理之内，有何可惜的？”

伽寺面露无畏，直白道：“他们身为士兵，为王捐躯赴死，是无上的荣耀，就让他们是高兴的赴死……不好吗？还是，要一起吗？”

话至此，伽寺脸上瞬间浮现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黑影疾驰而出的瞬间，便如饿狼扑食般，直扑向伽罗。

飞羽下意识的，几乎在同一时刻闪身挡在了伽罗的面前，他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刺客的手腕，顺势以另一只手，将刺客紧握在手中小刀直接夺了过来。

这一套动作完成的轻松。

因此，他的注意力全在小刀上，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劲，完全忘记他抓的是一个刺客，眼见被直接夺刀，那刺客当机立断，挣脱的同时，立马飞奔而去。

“所以，你的武器是小刀，然后，这种时候你竟然只想着抢刀？”伽罗瞪大了眼睛，满脸怒气地盯着飞羽，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现在，你突然就不分敌我，也不杀敌人了？你还放走了他？这把刀，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面对伽罗的质问，飞羽有着明显的慌乱，他连忙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想要还手反击，但是想到没有携带武器，下意识就……”说到这里，飞羽还是积极将小刀收进袖口，然后，故意的扯开话题：“这个刺客，恐怕就是他派来的人手，要不，从这件事入手？”

“从这件事入手？证人不都被你放走了吗！仅仅因为他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能当什么证据？”伽罗别了伽寺一眼，随后强转过身，说道：“我们罗那国，本身就允许王室成员向现任国王挑战的，只要不是非法手段即可。”

飞羽默然看了伽寺一眼，问道：“什么是不法手段？”

听到这，伽罗停下脚步，稍稍侧过身子，回答道，“我们认为下毒和偷袭是最不光彩的行为。”

“他这样已经算偷袭了吧。”

“只有在正式挑战的时候才能算作偷袭。”伽罗摇头否定，然后解释道：“但即便证据确凿，其实也就是语言谴责而已，毕竟，输就是输，无论手段如何，败者必须接受结果。”言罢，伽罗转身向着前方迈步而去，大臣已纷纷赶来迎接。

飞羽也跟随着向前走去，但他仍忍不住回过头，他看见伽寺神情严肃的正与身旁的随从在说着什么。

罗那国大殿之中。

在伽罗走向王座的同时，两旁原本的座位被侍卫们向后挪开，换上了十张新座。

那十人被安排得以入座于离女王最近的新座之上。

看到这些普通杂兵直接上位，一名大臣无法忍受，当即进谏：

“女王，这些人未曾有过任何升职的记录，没有承担重要职务的资格与经验，您这般随意地安置他们恐怕不妥啊！”

“本王就是随意安排也是王命。”语顿，伽罗冷漠地扫了那位大臣一眼，她的话词语调叙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或者说，本就是为了展示威严，随后，她再次开口：

“由本王信赖之人在身边，本王更为安心，无论曾经是敌人，还是小兵，只要能够懂得珍惜机会，不辜负本王的信任，本王便会全力栽培，助其成长。”

“谢女王！”

那十人立即积极感谢并不给那大臣说话的空隙。

他们的感谢，情绪心态也各有不同，有真心认同，有抓住机会，有配合占位，但都是充满奋斗进发的。

这情景，看起来像是跟随多年的功臣亲信一般。

令那位率先出头的大臣心中愤怒更重，因为，他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才爬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罗那国原本就不重视文臣和内务规则，让他的攀升之路尤为艰辛，现在倒好，突然的就从天而降了十个无名小卒，还全都跑到了他的前头去！他怎能可能咽下这口气。

在这位大臣找不到新的话题茬掰扯之时，他突然瞥见了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正动手摘下面具的飞羽。

所以，这是第十一人？

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大臣赶忙指向飞羽大声问道：“那这位又准备作何安排？”

顺着大臣的指向，伽罗将视线落在了飞羽身上，看着他现在这随意的态度，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方才因为贪图小刀而放走刺客的场景。

这令伽罗心中的怒火直接燃起，她忍不住站起身来，直接来到飞羽身旁，但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天性冷漠，还是执意不把我这个女王放在眼里，虽然我不苛求你的敬意，但人前的仪式，你不要忘记，这是基本的礼貌。”

软性警告，飞羽沉默如常。

见他眼中全无退步之意，伽罗真的愤怒起来，还未等她发作，急促的脚步声，先一步割断了两人之间膨胀的气氛。

“报……”闯进来的那名黑甲兵士，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直接开口禀报：

“女王，刚刚收到急报，若氏王朝对外宣布变更储位，由原来的二王子若明舞接任，前任大太子若明羽已经被若氏王朝正式公布确认为失踪。”

听到这个消息，伽罗不禁眉头紧蹙，“那个大太子竟然会失踪？”

王后的第一子，参与外战，就这么突然的消失了？

想到这，她追问道：“失踪的原因是什么？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黑甲兵士赶忙回答道：“根据探子回报，若氏王朝对外宣称大太子的失踪已超过一个月，但由于大太子经常外派，他出行无序，无法评估确切时间，具体失踪原因目前尚未探明。若明王向来看重这个长子，也是因为要变更储位，才必须通告这个消息。”

伽罗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大殿之内众人普遍处于宽心释然状态，毕竟，敌国大太子的失踪，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是一则好消息。

此一时，伽罗也陷入短暂的思考之中，她心中多少在遗憾不能亲自处置那个打伤自己父亲的凶手，只是事已至此，超出意料之中，她亦无可奈何。

叹了一口气后，她才缓缓说道：“这样也好，也算是消除大患了。”

“通告失踪，他的存在的确结束了，若说他是大患，可未必，真正的大患是最东面的蓝荷国，有他们在，你们一样讨不到什么好。”

不再沉默的飞羽，以冰冷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让整个大殿由释然变回寂冷。

“呵，你凭什么这么说？”

伽罗眼神中闪过一丝质疑，但内心深处还是保留着好奇。

飞羽毕竟是内盟土生土长之人，若他所说是真话而非谎言，那么必定更为真实，况且，他说真正的大患，什么时候都无需害怕对手弱，就怕对手强，让他详细说出来更好。

想到这里，伽罗追问道：“有什么证据支持你的观点？”

“蓝荷国阵法攻防极强，也正是有蓝荷国的参战，才会令你父亲遭受重创。”

飞羽稍稍停顿片刻，明显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过去，由于人口数量处于绝对的劣势，蓝荷国一直十分珍惜羽毛，轻易不会卷入大规模冲突，更不会正面参战。目前为止，蓝荷国正面参战，也仅是沼下草原之战，

那次参战，是为了给他们的下一任继承人树威，只是，到底没有被你们记住。”说到此处，飞羽默然强调道：“以他的脾气，要让他知道你们这般无视他的存在，他怕是会很生气。”

“那还真是遗憾。”伽罗冷哼道，“你将蓝荷国说得如此厉害，如果将来，倘若蓝荷国与我反目成仇，你是否有能力护我周全？”

“凭你的力量，还不需要由我护卫。”飞羽只道。

“所以，你这算是拒绝了。”伽罗的目光在飞羽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向前定格，开口问道，“那么，那个叫若明舞的你了解吗？”

沉默了一会儿，飞羽轻轻叹了口气后，重新将面具戴上，回答道：“我应该是真的不了解他……”

某处，明明是金碧辉煌的居所，却阴暗无比，因为此刻，侧靠在主座上的人影郁气外溢，覆盖了整个房间。

“父王，保重。”这四个字音色轻重如出一辙，说话的男子面带笑容，宛如夏日暖阳，只换得主座上那人影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