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时 第14章 第 14 章

城外的驿站外，一道身影由远而来，靠近后，值守的黑甲兵士主动上前。

停马，飞羽取下面具，直问道：“你不问我是谁吗？”

黑甲兵士行了一礼，才回答道：“女王有令，要尽可能地为您提供帮助。请问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落马，飞羽轻抚马背，看向远方道：“我要回去一趟，今天在这先休息一晚，你去回禀女王，告诉她，我不会违背承诺，我的确有重要的事要办，让她不要干涉我。”

说完，他直接走进了驿站。

阴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若氏王朝的大殿中。

这个夜晚，奢华的大殿空的只有两个人在。

“进度呢？”若明王的声音愤怒，但身份克制，让他到底也未发泄出来，“你办事的时效和能力，本王一直都看在眼里，所以才对你重用，这次，是什么情况？”

“请明王谅解，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属下真的不好调查。”行完礼，洛奇顺势跪下，“那方向是罗那国，毕竟是敌国，这样的调查很难不引起对方的警觉。”

“哼，毕竟是敌国？你当时就知道了吧，还拖到现在……”若明王冷哼道，“有什么怕的，互相都有探子，非要拿这个当借口的话，本王有的是由头。”

若明王忽然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本王想见他，但又不想，这些天，每每想起，他宁愿遭受袭击，也不愿出手还击，本王也觉得自己或许是过了头，也想不明白，本王当时到底是怎么了……”

洛奇猛地打断了若明王的话，语气异常酷冷：

“请恕属下斗胆直言，望您以大局为重！不要被情绪左右，这件事已经被宗亲察觉，如果等到事情被曝光出来才处理，无论是您的声望，还是王后的清誉，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和损害，最终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因为，王室还有很多选择，为了夺位，那些人有多无情，您是知道的。

明羽太子自幼便与属下相识，对于明羽太子的秉性喜好，属下可谓是知之甚深，如果明羽太子知晓了这整件事情的影响，他也会做出与我们相同的抉择。”

“就目前情况来说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那么，王后是否醒过来了？”洛奇问：“您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没有答案，对于本王的提问，她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若明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之后，侧身倚靠在了座位之上，“另外，她说她不是罗那国人。”

洛奇忽然抬目，“属下当然知道她不是。”

“她说有人骗了她，又说是你，这是什么情况？你骗她什么了？”

“为了安抚王后，属下曾承诺保密，这是属下为了保持颜面的缓兵之策。”洛奇微笑道，“属下毕竟效忠于您，这种事情到底要由您知道并决定如何处理，不是吗？”

“好了，隔墙有耳，本王累了，你继续探找吧，如果有消息便来汇报。”

“是。”洛奇行礼后便退下了。

最初的那个驿站，并没有兵士镇守。

飞羽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捡起被扔在角落里的旧衣平铺在床上。

衣服上的那些破痕，是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过破痕，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回想起与父亲、弟弟之间的过去，他根本记不起来何时红过脸，现在，因为血缘的问题，他们选择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却不愿意坦然告知。

是不相信自己会以死谢罪，亦或是只有亲自伤害他，才能消解心中的愤恨？

沉默片刻之后，飞羽找出工具，开始处理衣服上的破口，他补合着破口，也是想要补合自己的内心。

飞羽知道，这个问题看似可谈，其实并不可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父亲被陷害的事情就算保密到连他这个亲子都不知道，却还是被罗那国知道了，的确应该庆幸罗那国好明斗，没有拿这种事情当做打击手段。

然而，如果再出现同样的问题，还能不能保密？又是否会引起罗那国的动心，玩上低级竞争？

可能，只有他消失，才足够安全吧。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既然公开宣布他失踪，那么定然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可他还是想要见上一面，至少，他要求个明白。

打开门，飞羽抬起手，挡住有些刺眼的光线。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是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是何时戴上面具的。

或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为了隐藏真实的自我，又或许是在面对重重困境时，不得已而为之，但这副面具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只是寻常出行，面具还是过于抢眼，他重新取下面具，沉思一息，用罗那国的衣服将面具包好，这件衣服和面具还能派上用场。

夕阳已黯去，即将步入黑暗，莫冰心却反常的坐在窗前，语气沉闷：

“彤儿，你还记得吗？以往每到这个时候，如果明羽哥哥有空，他总会来到我这里与我说说话，今天会不会也一样呢？”

“殿下……”

侍女彤儿将手里的衣服轻轻地披在了莫冰心的肩上，关切道：“天黑了，已经变天了。”

莫冰心微微摇了摇头，“不会变天的，天会再亮的。”

“殿下，他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不许乱说！”莫冰心猛地转过头来，瞪着彤儿，“什么不在人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乱说话了？只是失踪罢了！”说罢，莫冰心再次将目光转向夜空，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他只是暂时离开罢了！或许是在进行什么隐秘的任务，可他竟然连我也瞒着。”

“殿下……”彤儿轻声呢喃，然而面对眼前的局面，她无可奈何，虽然她只是一名侍女，但她明白，一国之主为太子公开定论失踪，这必然不可逆。

“相信我啊，我是真的能够感觉到，他一定很快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旁……只要他记得与我之间的约定。”

莫冰心空洞的凝视着前方。

看着主子如此执着，彤儿深知此时再多的言语都是徒劳，于是伸手，轻轻地将窗户关上，将光芒隔绝在了窗外。

处于黑暗中，却让她完全下定决心。

是母亲善意的告知，她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

她实在不该做出如此抉择，

可自幼的情感，现在，她心爱的恋人身负重伤、坠落悬崖生死未卜，这般残酷的现实，让她如何面对？

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她默默地抬起头，目光定格在房梁之上。

现在，昭和殿内，晴和王端坐在书桌前，已阅读完书信的他面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相陪的蓝荷王道：“消息称，敌国的一个新上位的首领潜入了我们晴和王国境内……”

“新上位？”蓝荷王满脸疑惑地问道，“是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吗？”

“是的，似乎名头正旺……”

说到这，晴和王不禁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唉，像这样的人突然来到我晴和王国，恐怕是有所图谋啊。”

“无妨，本王恢复得差不多了，大不了去会一会这位新上位者。”

蓝荷王回应道：“既然已经上位了，早晚要会见的。难道，他能比他们之前的国王更厉害不成？”

“据上报信息所言，此新上位者是在没有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凭武力战胜了他们西北方战王邦的蛮族首领，以这样的实力……”

说到这里，晴和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叹息后，他继续说道：“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我们手里的那个大麻烦还未能解决，这里又冒出一个新的麻烦来。”

蓝荷王依旧镇定，只道：“宽心，不会有麻烦了，禁府已成功启用，一切都很顺利，很快就能提供能量用于阵法来维持全面防御，退一步来说，即便没有这个阵法，咱们内三国之间原本就有传送系统……不，这人根本是来得正好，趁着吾儿也在这边，由咱们父子联手，直接将其一举拿下便是！”

“最好是这样。”晴和王放下书信，“本王这儿不仅是内盟，也是整个仙盟的豁口，就劳烦蓝荷王兄，一起把罗那国挡死在外面，才能保障百姓的安宁。”

晴和王话音刚落，侍女便匆匆跑了过来，将嘴贴近晴和王的耳朵，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让晴和王的眼中开始燃着怒火，立刻跑了出去。

莫冰心又一次从生死边缘被救了回来。

在旁人散去的后夜，外面的风声愈发猛烈起来，不断冲击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巨大声响。

被声响惊醒后，莫冰心起身走向窗户。

就在她将窗户合拢的那一刹那，整个房间猛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属于她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响起，她惶恐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处。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此刻，莫冰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她并不害怕。

因为比起害怕来说，她更好奇。

她好奇到底是谁可以如此无声无息的跑到她的寝宫？

是真以为她晴和王国孱弱，她没有自保能力？

短暂犹豫之后，她还是选择朝着窗户的方向摸去，但就在她触碰到窗户把手的那一刹那，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令莫冰心停下了动作，愣在了原地。

“别开窗……我想单独与你说些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让她紧绷的神经完全的松弛下来。

“冰心，我希望你能面对现实，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或许很无理，毕竟，连我自己都做不到，可你我都明白，我们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我们之间的缘分开始于出生那一刻，也会随着生命终结而消散，现在，他已经是过往，你不能因为一时的分别做愚蠢的事情……”

他的语速骤然加快，似乎想要借此掩盖内心的激动，却显然不能，他索性换了话题：“而你，身为一国太女，你肩负的责任与使命，你必须振作起来，因为以后的路会真正的充满危险……”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道，“现在回头细想，过去我们的保护，或许是伤害，我们以为足以保护你，却忽视你以家传秘技，原本就可以占领高地。

现在，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是我害的你需要加倍努力了……”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学好，我会努力成长，可你呢？之后，你要怎么办？”

此刻，莫冰心再无法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