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命题 第53章 出柜

又是一个周末，裴越这回没再粘着俞知，放他早早归了家。

周五晚上打开家门，俞知深吸一口气，过了一遍自己一会要说的话，跨进了门槛。

“小知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郑秀芝在厨房听见门口有动静，回头一看，脸上顿时浮上笑意。

“还好，我不是很饿，中午吃的挺多的，下午也没什么运动量，我妹呢？”

“小妍？她在屋里写作业呢，你去看看她吧，刚念叨完你，说想哥哥了。”

“好。”

俞知应了下来，进屋就看见俞妍板着脊背在台灯下认真学习的模样，见她写得认真，连自己进屋的动静都没发觉，俞知便也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郑秀芝已经洗完了碗，问出来的俞知：

“真的不饿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饿，妈，我想给你说件事。”

郑秀芝愣了一下，跟着俞知进了他房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妈妈，我给你说了，你能不能不要太生气。”

“好，我不生气，你说。”

郑秀芝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心里却做好了自己儿子被人霸凌，要跟人拼死拼活的准备。

“我谈恋爱了，跟裴越。”

俞知的喉结动了动，眼睛异常缓慢地眨动几下，声音很低。

“……你说什么？你谈恋爱了，跟谁？”

郑秀芝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裴越，我和裴越在一起了。”

俞知不躲不藏，直愣愣地回答郑秀芝的问题。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去，郑秀芝还是没有说话。

“妈妈，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裴越，不是一时兴起的喜欢，是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我是认真的。”

“那他呢？”

郑秀芝的声音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她颤抖着质问俞知。

“他就一定是认真的吗？”

“是，他也是认真的，他朋友都知道我们的事，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就跟他爷爷和外公说了，妈妈，我们都很认真。”

俞知的鼻尖有些酸，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还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些。

“小知，就一定得是他吗？就一定得是男生吗？不能换了吗？”

郑秀芝近乎哀求道。

“……不能，妈妈，对不起。”

俞知沉默了很久，梗着嗓子轻声道。

郑秀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眶是红的。

“……小知，他和你不是一类人，而且，这条路……会很难走，我不想你吃苦……”

“我不怕吃苦，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怕的，妈妈，你同意了，对吗？”

郑秀芝看着俞知，眼中是罄竹难书的复杂。

良久，她呼出一口气，眼中复杂褪去，只剩一名母亲对孩子的包容与爱。

“好，我同意，你知道的，小知，我很一直都无能，年轻的时候识人不清，爱上了你爸这个人渣，后来怯懦软弱，不敢带着你和妹妹逃离他的控制，

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力，没能给你们兄妹好的生活环境，我想得也很简单，不求你们有多耀眼，我只希望你和妹妹过得好，吃喝不愁，不受歹人所迫，这就够了。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那我没什么好阻拦的，我不是你，不能跨过你去决定你的生活，而且我的初衷就是希望你平安、快乐。”

“小知，别怕，就算未来摔跟头了也别怕，妈妈永远在你背后，受委屈了就回家。”

俞知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将他母亲抱住，眼泪脱离眼眶，溜进床单里。

“……好，谢谢妈妈。”

**

出柜后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两样，郑秀芝还是一样对他，他也还是一样对他妈妈。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大概就是郑秀芝对裴越的态度不同了。

没出柜前，郑秀芝一口一个小裴喊着，还总是让俞知多关心关心他。

出柜后，郑秀芝很少会再叫裴越小裴，大多数时候都会叫他小越，态度更亲昵了，也不再客气地让俞知多照顾他了。

裴越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拉着俞知说悄悄话，问他郑秀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然后俞知就憋着一肚子坏水吓他，他说对啊，我妈妈好像从哪里听到了一点风声，这两天老是问我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呢。

裴越就担心的接着问，那她没发现什么吧？

俞知看着裴越的表情已经有点憋不住了，良心也不是很能过的去，就委婉地说：

“她好像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应该是有人告诉她的。”

裴越瞪大了眼睛，皱紧了眉头，有些焦躁。

“那怎么办？阿姨是什么想法？”

俞知感叹于裴越的迟钝，怎么平时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就这么笨了呢？连这么低级的谎话都察觉不出来了。

“她态度挺好的，不反对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我跟她说的啊。”

裴越：“……”

“俞知！”

俞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身就往客厅里跑，仗着有他妹妹在场，裴越做不出来什么少儿不宜的动作疯狂挑衅：

“裴越你好笨啊，这都看不出来，是不是最近题没刷够？那你期末的年级第一要小心了！”

“好啊，拭目以待。”

裴越气得牙痒痒。

**

为了向俞知证明自己之前的迟钝只是一时失误，裴越卯足了劲逗俞知，逗着逗着就到了期末当天。

老梁最近的精神很紧绷，带动着三班的学生也紧绷了起来，宋齐铭对这次的考试更是史无前例的重视，他的原话是：“这关系着我这学期的荣耀和寒假是否能心情舒畅。”

伴着全校学子的紧张感和激动之情，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终于在某个周五结束了，例行的家长会将会在三天后举行。

中间的这三天可谓是临刑前最后的放纵之日，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可劲地疯玩。

裴越和俞知一天也没闲着，周六跟着三班的另外几个人去游乐园玩了一天，还带上了俞妍，难以预料的是，这群没心没肺的男生们竟然对小姑娘毫无抵抗之力，要星星给星星，药月亮给月亮，把俞知的活全抢了。

俞知乐得清闲，倒是也放心俞妍跟着他们疯，谁还没个少女心了？怎么就不能带着小姑娘一起玩了？

周日，裴越出于想拿捏娘家人的目的，软硬兼施好说歹说劝着郑秀芝关了一天超市，带着三人去了戏珑，在丈母娘连声的拒绝中买了一堆东西，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周一的晚上，期末成绩出来了，裴越待在俞知家里，让郑秀芝帮忙看成绩，郑秀芝原本并不理解裴越的用意，但成绩页面一出来，她才恍然大悟，瞬间就明白了裴越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俞知，698分，全校排名第一名，全市排名第二名。】

【裴越，696分，全校排名第二名，全市排名第三名。】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郑秀芝这时才知道自己儿媳的成绩原来这么好，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故意绷着脸问两人：

“为什么骗我？”

俞知忍笑忍得实在辛苦，偏头去看裴越，对方讪讪地用食指剐蹭着鼻梁，斟酌着说：

“不是故意骗您的，我当时正在追俞知，就想多找个借口，为之后提早做打算。”

“哦？这样吗？那现在怎么不接着瞒着了？”

“追到手了，再瞒着您也不好，万一您哪天真觉得我学习成绩不好，配不上俞知就麻烦了，早说早改观。”

裴越的语气诚恳无比，把郑秀芝逗笑了。

“好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吃饭吧，明天不还要开家长会呢？我听说学生也可以跟着去，你们俩去吗？”

“不去，去那儿干什么？被抓着当苦力？”

裴越回答地干脆利索。

“我也不想去，但是，妈妈，你能找到我们教室吗？我们那栋教学楼有点绕，教室也不是很好找。”

相比于裴越，俞知想得就要更周到一点。

“这个不用担心，教学楼里会有学生会的成员带路的，找不到的可以问他们。”

裴越比俞知关注班群关注的多一点，之前正好看见有几个人在讨论这个问题，李通就是学生会的，听到这个消息都想把工作辞了。

谁家老板都放假了还不放过可怜的打工人，而且他们还是童工，待遇不应该更好吗？

“是吗？那这样就好办了，小知留在超市看着店，顺便帮小妍改改作业，小越呢？也要留在超市里吗？”

“嗯，我也没什么事要干，就帮忙看着店吧。”

“行，对了，家长会是几点来着？”

“早上十点半，两个小时，十二点半结束。”

“行，那我给你们俩做完早饭再走。”

**

家长会来得很快，并不会因为谁的抗拒而推迟，七中的校园在短短三天的沉寂后再次热闹起来，有学生，有家长，还有校领导们的视察，宋齐铭也纡尊降贵，来了家长会现场。

他不是和齐晓娴一起来的，他是背着他妈妈来的，原因之一是不想被看着社交，感觉很怪，也很束手束脚。

原因之二就是想看看齐晓娴会在家长会上说些什么。

老梁开家长会的传统就是让进步之星的学生家长发表感言，而这学期进步之星的名额当之无愧地落到了宋齐铭头上，齐晓娴知道后连夜准备了演讲稿，把宋家折腾得亮灯亮到了半夜。

家长会按时开始，前半个小时没什么有关于学习的内容，都是些假期安全和电信诈骗之类的社会性话题。

半个小时之后，内容逐渐偏向学生们的成绩和学习状态，宋齐铭也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上的手机，蹲在后门认认真真地听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掌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线绕进了他的耳朵里，是齐晓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