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还是把钱还给你吧,一万太多了。”
“不用,你留着自己花,要是让俩老头知道我就回不去家了。”
俞知还是觉得不太好,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和裴越掰扯。
“我自己留着也用不了。”
“怎么用不了?”
“没地方用,我妈妈那边说不过去。”
裴越罕见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悠悠开口:
“你就说是你当家教赚的,每周一节课,一节课两小时,300块钱。”
俞知:“这样能行吗?”
“能行,你回去找个恰当的时机给阿姨说一声,这样的话,她也不用太累,也能抽出来时间多照顾照顾妹妹。”
裴越放下手机,侧头去看俞知。
俞知被他的话打动了,还在思考这番说辞的可行性。
裴越静静地看着俞知,等他开口同意。
他确定以及肯定,俞知到最后一定会同意。
因为他知道,家人在俞知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
他半点也不高尚,他就是一个卑劣的人。
在没得到这段关系时,他日思夜想;在得到这段关系时,他患得患失。
到了现在,他居然想用钱束缚住俞知。
多么可笑!
因为除了金钱,他貌似一无所有。
**
周一——
“越——想死你了!”
宋齐铭今天难得没有掐点到教室,冲着裴越就是一个标准的拥抱——
然后被他快要想死的那个人轻飘飘的侧身躲开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难道不想我吗?我们可是分开了两天呢!”
宋齐铭一脸受伤道。
“并没有,我巴不得再分开几天,还有,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问题。”
裴越顶着一张六亲不认的脸回道。
宋齐铭:“???”
“你什么意思?好歹血浓于水呢!如今我想要一个拥抱都不行了吗?”
“哈——”
在一旁憋笑良久的俞知终于绷不下去了。
“我说宋齐铭,你干脆改学相声去得了,保证声名大噪。”
俞知喝了口豆浆,慢慢悠悠道。
听了这话,前面的孟书然也笑出了声了来。
“不是,俞知,你之前不这样的!怎么跟裴越坐了半个学期的同桌也染上嘴毒这个毛病了呢?”
“同桌,现在不是讨论嘴毒这个话题的时候,你的作业写完了吗?老梁要收的。”
孟书然一针见血,直击宋齐铭要害。
“我靠我靠!没有没有!谁写了?借我抄抄!同桌同桌,给我一下你的。”
宋齐铭在孟书然的提醒下想起来了这回事,顿时没空去纠结为什么要跟裴越保持距离和俞知的嘴什么时候这么毒的问题了,手忙脚乱掏出来练习册开始补。
可像是约好似的,以往周一永远晚到的老梁今天准时到了教室,跟鬼魅一样绕到了宋齐铭的座位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他正在补的作业。
“我靠!谁抢我——作业。”
宋齐铭暴躁的声线在看到梁进一张微笑的死人脸后巧妙的转换成了他最近在梁进面前立的人设——浪子回头的花花公子,改邪归正的邪魔外道。
“你还知道这是作业!”
下一秒,老梁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将他拽回现实。
“老师我错了老师,看在我这段时间一直好好学习的份上,您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宋齐铭从善如流。
既然混不过去那就迅速认罪,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置。
“你抄的谁的——孟书然?”
老梁没那么好糊弄,翻了翻另一本练习册,在看到扉页工整秀气的三个字时,他彻底没脾气了。
一个最近像吃了枪药一样,成绩成绩呈几何式往上涨,另一个安守本分,英语年级第一不说,总成绩也相当好看,谁抄作业不好,偏偏是他俩抄,这让他怎么叫办公室?
“行了,看在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的份上,就先不跟你计较了,别抄了,自己写,中午放学之前交上!”
老梁憋屈地将练习册还给了宋齐铭,拿走了孟书然那本,满肚子气往后走,刚走没两步,他就看见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在他面前晃悠。
“裴越!你耳朵上带的设么东西?”
老梁气得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了,他好不容易早起一回,就是想来看看学生们勤奋努力,拼搏奋斗的样子的,结果一个个的,不是补作业,就是打耳洞,成何体统?!
“谁让你打的耳洞?”
“我自己。”
“……校规是摆设吗?”
“校规里没有这一条。”
怕老梁理解不了他的意思,裴越又补充了句:
“校规里没说男生不能带耳钉,只说了女生。”
老梁:“……”
算了,一个两个的他都惹不起,不是英语年级第一就是总分年级第一,下回再也不早来了!
**
“诶——越——你咋还戴上耳钉了?当年我喊你打你都不打,怎么现在倒打上了?”
宋齐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刚才老梁和裴越的对话一字不落听了个全乎。
好奇宝宝宋齐铭早就心生疑惑,却因为晨读被迫按捺住自己好奇的心思。
这会一下课就迫不及待转头面向他亲爱的表哥,希望能从裴越这里寻得答案。
但裴越明显对着他这张谄媚的脸毫无心思,三个字就打发了他。
“我愿意。”
宋齐铭无语了,宋齐铭要说出来。
“有你这么对兄弟的吗?我说你好歹装一装也行啊!”
就在宋齐铭吃了闭门羹,正打算转回去补作业的时候,裴越身边又有一道带着亮的光影闪过。
“等等!俞知!你耳朵上又戴的什么?”
俞知低头的动作僵住了,他不知所措地看了裴越一眼,意思是怎么办?
裴越回给他一个没事,这傻子好糊弄的眼神,转头对上宋齐铭探询且狐疑的目光,面不改色开口道:
“也是耳钉,怎么了?”
“你们俩……带的同一款?”
“对,我想要打的,当时正好是俞知陪着我去的,店里有活动,但我只想打一只耳朵,就让他也打了一个。”
“哦。”
宋齐铭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觉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好转回身子继续补作业。
**
周五晚上回到家,俞知翻出了之前从苏州带过来的一块桃木,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说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就给他雕串手链,保平安用的。
这块桃木是从一棵他们家祖传的桃树上砍下来的。之所以说是祖传,是因为这棵桃树是他爷爷的爷爷亲手栽下的,几十年如一日的浇水施肥,直到有一天这棵树自然死亡了,才把它砍掉。
旧时候都很信这一说,桃木保平安,所以他爷爷把那棵树上的最后一块木头给了他,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而俞知觉得用自己雕的桃木手链保自己的平安没有用,还不如拿来给裴越用好呢。
但是雕个什么呢?思来想去,俞知决定雕一朵花,但他不知道裴越喜欢什么花,便给裴越发了条消息。
【Storm:你喜欢什么花?】
这是俞知新改的微信名,和裴越在一起之后改的。
事后想起那晚时,俞知总是最先记起窗外如注的暴雨,疯狂、放肆,就像那天裴越对他说的话一样……
他没有办法从一场暴雨中抓住什么。
为什么要改成这个名字呢,裴越也问过他,俞知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就只是想纪念一下,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雨夜:怎么了?】
【Storm:没事,就问问。】
【雨夜:荼蘼花。】
【Storm:好的,微笑jpg.】
【雨夜:你呢?】
【Storm:我喜欢勿忘我,白色的那种。】
【雨夜:很漂亮。】
【雨夜: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Storm: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雨夜:什么?】
【Storm:不告诉你。】
【雨夜:好吧。】
【Storm:微笑jpg.】
俞知给裴越留了个悬念,退出了微信,点开了一个最近刚下载的AI软件,输入了【荼蘼花基本资料】几个字,最后点击发送。
不多时,关于荼蘼花的全部资料就被AI整理了出来,事无巨细,排版清楚。
无论用多少次,俞知还是要 感叹一句:AI真是个好东西!
在阅读资料的过程中,荼蘼花的花语让俞知产生了兴趣。在看到【重生】两个字时,俞知的心脏无理由的悸动了下。
他摸了摸胸口,没当回事。
那时的俞知只当是错觉,可他忘了,心脏怎么会骗人呢?
了解完荼蘼花的资料,俞知又搜了一下荼蘼花的木雕模型。
千篇一律,没有灵气。
俞知不是很满意,好在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木雕的时候也学过一点素描,虽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基本的雕刻模型大抵还是能完成的。
俞知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画图,参考了各种模型图,画废了一张又一张稿,终于在凌晨的三点半,画废了17张稿后,第18版的稿合了俞知心意。
把最终定稿稳妥地放在了书桌上后,俞知才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此后两天,俞知白天没有再去店里,安安稳稳地独自待在家里和那块木头做着顽强的对抗,时不时和裴越打个视频斗两句嘴。
当然,雕刻脱荼蘼花的伟大工程是不可能展现在裴越面前的。
裴越:“你在家?”
俞知:“嗯,我把家教的事情给我妈说了。”
裴越:“她怎么说?”
俞知:“她不想我去做家教,但我坚持,她犟不过我,就同意了。”
裴越:“然后呢?”
俞知垂下眸,在试卷上写下一个标准又工整的“D”,轻声道:
“我妈妈她……原本是有兼职的,我让她辞了,她不肯,我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说服她把兼职辞了,以后……她就安心待在店里了。”
裴越:“那你就不用再去了。”
俞知:“嗯,不用常去了,至少这两天不用去了。”
裴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视频了?”
手机屏幕上,裴越抬手拿过一旁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恰好被俞知看见。
绷直的脖颈上喉结来回滚动着,活脱脱的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这绝对是他故意的,俞知心想。
“你觉得呢?”
俞知故意钓他。
“我觉得是你想我了。”
裴越毫不犹豫道。
“行吧。”
俞知顿了下,抬头支着自己下巴,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看着裴越。
“我想你了。”
裴越在那边被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连立着的手机都被碰倒了。
“怎么了?不是你说的?”
俞知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能逗裴越的机会,哪有这么容易放过他,又紧接着追问他,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挑逗。
裴越现在还看不出来就有鬼了。
“没事,就是没想到——”
裴越欲语还休地停住了话头。
“没想到什么?”
俞知挑起一边眉问道。
“没想到我男朋友这么……纵着我,喜欢我。”
裴越半是逗人半是真心道,同时直直地看着手机里的俞知,目不转睛。
俞知皮肤又白又薄,有点什么都特别明显,就像此时,一抹红悄然攀上了俞知耳尖,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刚烤出来的白瓷娃娃,让裴越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当初在庙会上俞知送给自己的那个福娃。
裴越撇了一眼被自己板板正正摆在书桌上的福娃,轻笑了声。
“笑什么?”
俞知耳朵上的红经过裴越的笑已然跃至他白玉般的面庞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男朋友特别可爱。”
裴越看着对面俞知的嘴张了又张,最终“啪——”的一声挂断了视频。
他无声地弯了弯眼,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给俞知负荆请罪。
【雨夜:我错了。】
【雨夜:对不起。】
【雨夜:男朋友。】
【雨夜:理理我。】
【雨夜:接个视频?不逗你了,写作业。】
打完这句话,裴越等了五秒钟重新拨了个视频过去。
不出他所料,俞知接了。
只是镜头对着的变成了他脖子以下的上半身。
裴越抿了抿唇,估摸着俞知对他的容忍程度开口:
“我想看着你的脸写作业。”
语气无辜又小心,让人挑不出来错。
俞知调了调手机位置,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面上的血色已经褪去了些许,带上眼镜的俞知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疏离,这倒是和裴越有点像了,都不好惹。
“好了,写吧。”
“生我气了?”
“没。”
“那——晚上陪我吃个饭?”
“就只能吃饭,吃完饭我就走。”
“怎么了?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不能,我回来有事,在学校里还陪不够?”
“好吧,不行就不行吧,我订个餐厅,一会把信息发你手机上,记得看。”
俞知闻言顿了几顿,还是提醒了下某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别订太贵的。”
“知道了,写作业吧。”
**
齐晓娴最近非常高兴,经常和她一起逛街的几个贵妇都感觉到了,纷纷私下打听,最后听见是宋太太的儿子一夜之间奋发图强,上进学习,进步神速的事情,既觉得失落,又觉得惊奇。
失落的是打听了半天结果却是宋少爷肯学习了,一点也不刺激,惊奇的是无法无天且从小就是齐晓娴心头肉的宋齐铭竟然愿意学习了,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也有一部分贵妇知道宋家以前发生的事情,对这件事情很是唏嘘。
但这些事情跟宋齐铭都没有关系,他现在正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冷眼旁观着他亲爱的妈妈对他同桌嘘寒问暖,好不关切。
事情还要从月考出成绩后的那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