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命题 第26章 意外

七中运动会在上午安排的项目都是一些不怎么消耗体力的，比如100米短跑，再比如俞知报的跳远。

100米短跑中，三班的男生拿到了决赛第二的好成绩，女生在初赛中惜败。

对此，老梁表示：

“没什么好比较的，名次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运动会重在放松和娱乐，大家好好玩就行了！”

三班的同学们其实都清楚，作为班主任，老梁对他们的管束可以说是很松了，你只要是不上着课玩手机，私底下把手机带进学校包括在他面前玩手机，他都是不会管的。

当然，这是在你学习成绩说得过去的情况下。

还有一件令三班学生感到诧异的事情，老梁对于早恋似乎格外宽容，宽容到近乎纵容。

之前程赫和苏清悦的事情被老梁无意之间知道了，可他却只当不知道，只是私下找两人谈话，要求平衡学业与爱情的关系。

后来见两人学习都没有下降，就再也没管过。

有一次两人被石主任看见了，老梁还给他们打过掩护，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爱情护卫”。

据说老梁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和他初恋就是在高中的时候谈的，被发现了之后两人被迫分开。

毕业之后就和对方失去了联系，老梁心里一直放不下她，没法开始新的感情，直到现在也未婚未育。

**

100米的项目结束后，裴越起身陪俞知准备跳远的检录，一路上两人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唇角轻微一勾，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俞知，勾住了他的脖子，俞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疑惑。

“没事。”

裴越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好的理由，只得用一个最朴实无华的词语应付过去。

检录过的很快，俞知登记完就往比赛的场地走，裴越没跟过来，站在了一边的树荫下遥遥看着俞知比赛。

“下一位，245号运动员，请做好准备。”

播报员清脆的声音落下。

俞知走到预跑线处，等着叫到自己，周围有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片刻后，一名女生上前走近俞知，羞涩腼腆地问：

“俞知同学，我能加你微信吗？”

上一名运动员还在登记成绩，有志愿者在场地里来回走着整理物品。

俞知觉得有个女生一直在看他，眼神很奇怪，他没有多想，只当对方在打量他。

“不好意思，同学，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

俞知对她的举动早有预料，也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处理起来早就得心应手了。

“245号，来了吗？”

“来了。”

恰巧这时裁判老师开始喊人，俞知便顺势接了下去，说完转头对着那名正尴尬的不知怎么办的女生友善道：

“你先回去吧，我的项目要开始了。”

“哦，好，加油！”

“谢谢。”

“那开始跳吧。”

“好。”

裁判老师拿着报表站在一旁，等着记录俞知的成绩。

俞知走到起跑线处，伸展开身体，做好预跑的准备，随后，他脚下发力，向前方的沙地跑去。

就当他跑到尽头，即将准备起跳时，脚下一滑，俞知没有任何缓冲的摔在了跑道上。

“俞知！”

裴越在意外发生的一瞬间就跑了过来，扶住摔倒在地的俞知。

不知为何，他有些恍惚，竟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仿佛曾经经历过一般。

裴越很快从这种恍惚中反应过来，定睛一看，特么的！这跑道上居然会有油！

他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面上的戾气丝毫不加掩饰。

裴越沉着脸低头检查怀中人的伤，俞知的手掌、手肘、膝盖处都有大小不一的擦伤，疼得他几乎使不上力，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全身得重量都压在裴越身上。

裴越略微低头，抬起俞知的一只胳膊，穿过他的脖颈搭在他肩膀上，揽着腰把人带起来，轻声问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担忧：

“怎么样？还能走吗？用不用我抱着你？”

俞知原本并没有多在乎自己的伤，心中只有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飞天横祸的猜测。

当他听见裴越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上的伤很疼，疼得人想要蜷缩起来，心脏蓦然就涌上一股莫名的强烈的酸涩，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在遇到裴越之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能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从来没有……

也不会有人上来不是问他事情的经过，而是问他疼不疼，还能不能走……

余光里，有人朝这边赶了过来，俞知没管，抬眼看着裴越。

面前的人背对着阳光，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全部恶意都挡住。

裴越注视着眼前那双玻璃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儿，心都要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俞知还在流血的双膝，面色不禁凝重起来。

俞知有血友病，不容易止血，得尽快处理，这种情况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去医院，正规有保障，但这明显不现实。

打车去，太浪费时间，救护车，他害怕俞知的病会被传出去，被有心之人利用，就像这次一样。

正想着解决办法，俞知突然将脑袋埋进裴越颈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很疼，你抱我走吧。”

裴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俞知抬起埋着的头刚想看看他在干什么，就听见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来来来，快把人放在担架上送医务室。”

“俞神！你没事吧？”

是裁判老师和体委孙传林。

俞知偏过脸看向担架，忽然觉得身上也不是那么的痛，他还能走。

“不用了老师，我怕俞知今天上了担架，明天就能上热搜。”

裴越显然和俞知是一个想法。

“那他怎么过去？”

“我抱着去。”

“行吧，你要不嫌累就抱着吧。”

裁判老师撇撇嘴，脸上是“现在这群小孩怎么了？”的表情。

裴越将俞知打横抱起，看了眼裁判老师，留下一句“场地有油，建议彻查。”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孙传林也跟着过去。

裴越脚步顿了顿，对孙传林道：

“体委，你先回班吧，我一个人就行，你回班跟老梁程赫他们说一声，省的到时候见不着我俩的人再着急。”

三班只有孙传林赶了过来，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一是跳远的场地里观众席太远，而是跑道那边同时也有项目，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跑道上。

孙传林是体委，关注的多，所以才看见了这边的事故。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个慢点，别摔了。”

“嗯，好。”

裴越没追究孙传林对他的贬低，应付答道。

“裴越。”

“嗯？”

“场地上……为什么会有油？”

裴越压下眼底的情绪，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解释道：

“不清楚，应该是有人刻意洒的，目的就是害你，这件事不小，学校肯定会彻查，不用担心。”

“哦。”

“身上疼得厉害吗？”

裴越见他不出声，怕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知觉上，怕他会很疼，便开口分散他的注意力。

“还好，没有很疼，能接受。”

裴越看了一眼俞知的膝盖，被醒目的红刺到了眼睛，偏过头去，加快了步伐。

“胡说，明明就很疼。”

“你怎么知道？”

俞知勉强笑着问他。

不疼你会把我的衣服抓那么紧？不疼你会出冷汗？

裴越在心里回答道。

“……这么严重的伤，不疼就奇怪了。”

裴越沉默几瞬，没有拆穿俞知。

“这样啊，那确实是。”

俞知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忍着身体的本能颤栗说道。

**

校医务室——

这个时间医务室李并没有其他学生，毕竟运动会才举办了一个上午不到，能在刚开头就受伤被抬到医务室的奇葩学生并不多，以往的伤员都是到下午才来，俞知都算是个例外。

医务室坐诊的女医生原本正坐在电脑桌前打字，见俞知被裴越抱着进来，起身迅速为他们打开了里间病房的门。

裴越很小心地将俞知放在了病床上，托着他的小腿顺着床沿落下来，让他的膝盖搭在床边，自然的弯曲着。

女医生从外间搬了个小板凳进来，坐在板凳上低头准备着消毒药物。

一滴艳红的血珠沿着俞知突出的膝盖骨滑了下来，砸在了地上，正落在女医生眼边的那块地板上。

她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抬头看向俞知的双膝，那两处伤口竟还在往外冒血。

操场的跑道本就粗糙，更何况俞知是实打实的摔在了地上，冲击力可想而知。

现在那两处膝盖的伤还在缓慢向外冒着血，皮肤又很大一片都被擦落了，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血肉，附着脏污的尘土，显得狼狈又可怖。

而俞知本人面上的表情却可以称得上是平淡，好似受伤的不是他一样，只是微微发着抖的膝盖出卖了他的平淡。

怎么可能不疼？现在这副仿若无事的模样也只是装出来的罢了，但——为什么要装作不疼呢？

疼的话，是可以被别人知道的，会有人心疼的。

裴越想，就像他一样，心脏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割着血肉，无时无刻不在痛，痛得让人窒息，没有抵抗力。

医生看着一直在流血的伤口，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一边用碘伏清理着伤处表面的尘污，一边询问道：

“同学，你是不是凝血功能比较差，平常止血也很困难？有没有到医院查过？”

“他有血友病，不严重，也有在吃药治疗。”

裴越先一步说道。

“血友病？怎么不早说？血友病患者止血是需要专门的药物进行辅助的，你过来先给他消着毒，我去给他拿药。”

说完，女医生扔掉手中的棉签，起身走出病房。

裴越上前坐到了小板凳上，抽出两根棉签蘸了蘸碘伏，低头，靠近俞知的膝盖，细细地轻柔地为他拭去伤口的尘土和新冒出来的血珠，像是在做着某种神圣而高洁的工作。

俞知所坐的这张病床是靠着窗的，室外阳光正好，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窗外榆树叶的缝隙漏进了室内。

以俞知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几缕阳光落在了裴越的脸上。

金色的光点缀在他眉眼间，给他锋利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柔光。

俞知就这么看着他，看他泛金的发梢，看他深邃的眉眼，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薄薄的嘴唇，不知不觉间就入了神。

忽地，膝上一痛，俞知下意识将腿缩回来一点。

裴越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俞知这才发觉他刚才一直都在盯着裴越看，慌张地撇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裴越面上没有展现出多余的表情。

“弄疼了吗？”

“有点。”

“那我轻点。”

裴越接着给俞知伤口消毒，仿佛方才的对视不曾存在过，安然自若。

而俞知却没法像他一样淡定，他觉得自己很奇怪，说不上来的一种奇怪，刚才要裴越抱的时候也是。

正当他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时，医生拿了药回来，同时医务室外传来焦急的呼喊。

“医生！医生！我朋友她低血糖晕倒了，脚还崴了，有点严重，你快来看看。”

女医生听见这话，将拿的药扔给裴越。

“里面是药粉，你把药粉撒在伤口处就行，多撒几层更容易止血，我先去看看外面的那个女生。”

留下这句话，她便推门去了外间。

裴越拆了包装，拧开药瓶，里面的装置是喷气式的，这样上药倒是要方便很多。

裴越用棉签先拭去了伤口表面的血珠，又拿药喷了几下，如此反复几次叠加后，裴越才拿起纱布，微微抬起俞知的小腿，缠上了他的膝盖。

包扎好一条腿，缓缓放下，紧接着又去包扎另一条腿，然后是手肘、手掌，在将所有伤口都包扎完后，裴越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俞知。

俞知的眼尾有些发红，似还带着些潮湿。

乌黑的睫羽根部洇漾着雾气，原本色彩浅淡的唇被他咬的泛着微微的紫。

裴越的心抽痛一瞬，抬手捏住俞知的下巴，将他的唇从牙齿中解救出来。

俞知冷不丁被裴越触碰到下巴，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后仰头。

裴越顺势松开了他的下巴，对他道：

“是很疼吗？”

“还……还好。”

“我去找医生开点药，你在这等我，开完我带你回宿舍。“

“嗯，好。”

五分钟后，裴越拎着一个塑料袋回到病房，进门便看见俞知低着头，盯着地上某个点一动不动，像是个呆呆的人形玩偶。

“在发呆？”

“啊——你回来了？”

俞知猛的抬起头来。

“嗯，我们走吧。”

“好。”

说着，俞知就要下来。

“诶，别——”

裴越跑过去，扶住俞知的身子。

“不疼啊？”

“还好。”

“还好也不行，我背你回去。”

裴越背过身，蹲了下去，等着俞知趴上来。

俞知犹豫了下道：

“把药给我吧，我来提。”

“不用，你手上有伤，我提就好。”

“……”

俞知缓缓趴上了裴越的背，手臂绕过裴越的脖颈搭在一起。

裴越的背很结实，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裴越双手搂住俞知的膝弯，站起身，将人向上颠了颠。

俞知的手臂将裴越的脖子搂紧了些，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头就没了支撑点，只能轻轻靠在裴越颈侧的皮肤上。

裴越的身子僵了一瞬，下一秒便恢复如常，背着俞知出去和医生打了声招呼，在刚才陪朋友来医务室的几个女生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医务室。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依旧收到了不少人的注目礼，有好事的还拿出手机偷拍他们。

裴越估计下午贴吧上就又得炸，但他并没有阻止那些拍照的人，甚至还特地放慢了脚步，让他们拍的更清楚些。

他要的就是把这件事闹大，他要背后作乱之人无法收场，他要那人公开布诚地向俞知道歉。

裴越还在想，如果可以的话，要找几个人把那人也打一顿。

这一章卡了我好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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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