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路上,青嫣跟在青云舒身后一言不发。
青云舒闭着眼,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在生气,也许两者都有。
他忍了一路,还是先开口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离开了程府,青嫣的底气又回来了。
青嫣道:“说什么?说哥哥的报应来得真快?”
青云舒到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只是睁开眼瞪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半晌,终于从喉头滚出一句话来:“以后不准去程府。”
“凭什么?”青嫣激动得站起来。
“凭我是你兄长。”这句话终是没有被他说出来。青云舒虽然现在情绪激动,但他清楚用兄长的架子来压青嫣,那是自讨苦吃的,现在的青嫣说的出来“我再不认你这个哥哥”这种话。
“就凭程观颐……”饶是情急之下青云舒还努力斟酌用词,只见他脸上浮现了好几种神色,终于挤出几个字来,“不是好人!”
青嫣一听,就明白他是误会了,心里顿时觉得有趣。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哼哼道:“可我就喜欢他那种。”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狠狠扎进了青云舒的脑子。他眼前闪过程观颐衣衫不整的样子,声音有些发哑:“那种??”
青嫣道:“对啊!就他那种!”
下一秒,青嫣的手腕就被青云舒死死抓住。
他几乎是在低吼:“不行!绝对不行!谁都行!就是程观颐不行!”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两人僵持着,谁也没再说话。青云舒盯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青嫣才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又细又轻,青云舒绷紧的肩膀微微一松:“……嗯?”
青嫣小小的脸从侧下方钻进了他的视野里,小声道:“这可是你说的,除了程观颐,谁都可以?”
青云舒抬起头不去看她,语气僵硬:“不准提他!”
02
望舒阁内,程观颐忽然“啊啾”一声,随即惊醒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鼻子痒痒的,视线渐渐清晰,自己正倒在桓柏舟的臂弯里,那人正含笑看着他。
桓柏舟问:“是着凉了,还是有人说观颐坏话了?”
程观颐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趴着,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肘上。他偏过头,只掀开一只眼皮,看了一眼他。
程观颐道:“谁知道呢?许是存多了,给堵着了。”
桓柏舟会意一笑,两只修长的手指便从程观颐的脊背处落下。
程观颐本就全身发软,也就由着他来。
那感觉很美妙,像是小溪从山间流出,水流被日头晒得温温热,带着融融暖意。
程观颐眯了眯眼,又哼了哼。
桓柏舟指上动作不停,还不忘打量着他的反应,笑道:“就这么畅快?”
程观颐侧着脸望着他,眸光潋滟,喃喃道:“温香软玉在怀,岂不快哉?”
话音刚落,那水流像是撞上了几块突出的石块,水声骤然急促起来,然后打着旋在岩石后形成涡流,汩汩作响,回声清亮,经久不息。山谷上的日头似乎更加盛了,晒得两岸的岩壁似乎也晃了晃。
程观颐不由得攥紧了枕头,又把脑袋埋了下去,憋着一口气,肌肉线条都绷紧了。
桓柏舟瞧着他的反应,笑了:“你绞着我做什么,放松些。”
程观颐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上飘:“你先拿出来……我有话要说。”
桓柏舟果然听话了。那一汪清水便畅快地从山谷间倾泻出来。
程观颐在桓柏舟的注视下翻了个身,长长吁了一口气,又把腰身往上挺了挺,他颇为满意地说道:“你上来试试?”
桓柏舟的笑容果然收住了。
程观颐得逞般笑了,正要坐起身来把人拿下,却见人俯身下来,一字一句道:“你来跟我说说是怎么个上法?”
程观颐暗叫不好,他脑子转得飞快,慌忙挤出一句话来:“你不觉得豫州的两把火来得稀奇吗?”
“我看你是真还有劲,我还没找青云舒算账,你现在跟我温存一会倒是又提起他来了。”
“你不能因为当了将军夫人就不思进取了,你该为将军出谋划策才对。”
程观颐一边回嘴,一边双手抵在胸前,本来只是想象征性推一下,结果桓柏舟竟泄了气般,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桓柏舟喃喃道:“柏舟自打认识小将军以来,每时每刻兢兢业业,生怕侍奉不周。可现在小将军却嫌我不思进取,小将军不想着我的好,只想着挑我还有什么错处,你们程府的媳妇可真不好做。我都做不好,难不成还有谁能做好?”
这倒整得是程观颐的不是了。桓柏舟背对着他,愣是好一会都不声不响,像是真的在生闷气。
他心里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靠过去,往下挪了挪,以一个将人包裹的姿势,从背后贴紧了桓柏舟。
这一贴,桓柏舟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一只手从前面伸了来,往程观颐腰间摸索去,将捣蛋的东西捉住后,往后扒开。正当这只手准备抽回去时,那东西竟又飞快地回弹回来……
程观颐倒是闷哼一声,那声音拖长了调子,明晃晃地在回味些什么。
桓柏舟猛地转过身来,正色道:“第一把火是青云舒自己放的,第二把火是谢因之放的。”
见人认真了,程观颐也收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心思,问道:“烧官仓对青云舒有什么好处?”
“小将军这么聪明,你想想呢?”
“官仓被烧,拿自家粮仓来接济,不仅给了吴垣一刀,还给自己赚了民心,但他没想过别人把自己的粮仓烧了吗?这赌得太大了吧?”
“不赌一赌怎么赢呢?不过谢因之这第二把火烧得实在巧妙。青云舒刚得的民心,怕是要生变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
“程观颐。”
每当这个人连名带姓的叫他,程观颐就知道又有什么在等着他。
果然桓柏舟把他转了个身,从身后抱住了他。水光潋滟的修长指节从他后颈处,如蜻蜓点水般往上移,挤进他的唇缝,桓柏舟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悄声道:“小将军,我想上进,可不可以?”
03
程府前院,侍女们纷纷行礼:“见过骠骑将军。”
庾佩澧脸上因为愠色染上淡淡的绯色,周漪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庾佩澧一路穿过回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嘴里哼道:“小祖宗,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听闻庾佩澧要来,程观风早早等候在厅堂了。可庾佩澧却没有到厅堂,径直奔向庾月明住的西院,一边走一边问:“庾月明呢?”
侍女回道:“回将军,庾公子刚去了……望舒阁。”
庾佩澧脚步一顿,脸色更沉了。
周漪连忙跟上,小声劝道:“将军息怒,月明公子许是有要事。”
“要事?”庾佩澧冷笑一声,“他能有什么要事?”
望舒阁外,庾月明正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脸色煞白。
一边是来势汹汹的兄长,一边是热火朝天的救命稻草。
庾月明不知昨晚是做了一个理智的决定,还是鬼迷了心窍。听到庾佩澧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拍了拍门,喊道:“小将军!救我!”
话没说完,后领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周漪看形势不对,连忙拉架:“将军息怒!有话好好说!”
庾佩澧斥道:“好好说?两月存粮!说借就借!你当庾府是你开的善堂?”
屋内也是闻声停止了动作。
桓柏舟脸色极其难看,程观颐也是脸一沉,翻身下床捡衣服。
“砰!”一声巨响。
门板应声而倒。
外面三人滚作一团摔了进来。庾佩澧压在庾月明身上,周漪试图拉架却被带倒,三个人叠罗汉似的倒在门口,正正好砸在程观颐的外裳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凌乱的床榻,满地的衣衫,面色潮红的两人。
眼前的景象极其不堪入目,多看一眼都会呼吸急促。
桓柏舟眼疾手快,抓起自己的大氅就往程观颐身上裹。大氅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场面好像更加……
不忍直视了。
程观风见庾佩澧往内宅赶来就知道出事了。他居然也跟来了,只听一声巨响,以为他们把家给拆了,快步走来,正正撞见了。
三三两两,站着的,趴着的,凌乱不堪。
程观风:“……”
程观风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猛地转过身去,扔下三个字:“来见我。”
他快步向厅堂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生怕在这里耽误一秒。离开望舒阁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幸好这些年他不曾进来过这里边。
庾佩澧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庾月明,后者拼命躲闪他的目光。
庾佩澧轻轻咳了两声:“月明,回头给小将军换个好门。”
庾月明道:“好……好的……”
然后庾佩澧自顾自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往外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你说你,我本来找你聊一聊,结果你好端端地踹什么门呢?”
庾月明:“?”
庾月明呆坐在地上,看着兄长和周漪离去的背影,又回过头,桓柏舟和程观颐正幽幽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可是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都第二天上午了,这两人还不消停?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庾月明还是眯了眯眼,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小将军,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