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后 第8章 落霞

宇文智脑袋上绑着一圈红布条，上书“奋斗”，背着手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未曦和秦弈二人面前。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亢奋。

已经好几日未见到这小姑娘了。宇文智连续旷课几天，先前未曦和秦弈还有些担心，去她的寝居探望了一下，却看到门户紧闭，门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勿扰”的木牌。

——好吧，看来人没事。

“你最近去做什么了？”未曦好奇地问道。

宇文智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神情却不见疲态，她眼神亮亮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到面前：“锵锵！”她给两人全方位地展示经自己废寝忘食改造后的机关弩。

小型袖弩的外观并无太多改变，肉眼可观察到的区别是，增加了两个额外的出箭口。

“厉害吧？现在它能够三连发了！内部储存的弩箭数量多了一倍，而且力道、射速、精度——都提升了五成！”宇文智骄傲地伸出双手手掌，一手比出三，一手比出五。

未曦和秦弈觉得，宇文智的身后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已经翘上了天，满脸写着“快夸我”。

“哇……”未曦惊叹，真心实意地夸奖她，“真的好厉害。”

“厉害。”秦弈眼中含笑，接着夸了一句。

“走，我带你们去练武场演示一下！”宇文智一手一个，拉住未曦和秦弈往练武场走去。

宇文智把袖弩绑在手臂上，抬起手，单眼瞄准面前的箭靶，发动了机关。

“嗖——”破空之声凌厉，下一秒，百米外的三个箭靶应声而倒。

她故作深沉地回过头，又对未曦和秦弈得意一笑。

未曦和秦弈讶异地屏住了呼吸，互相对视了一眼。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力道。

和宇文智只关注各类数值的提升不同，她们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改良后的弩箭若是能投放到战场上，该会成为多么可怕的杀器。

“你只用了七日，就做出来了……”未曦喃喃道。

秦弈思考了片刻，问道：“宇文，你认为，若这弩箭不需这般微小精细，只寻常尺寸的话，是否可以投入量产？”

未曦听出了秦弈的意思。这是每一个合格的政者都会优先关注的问题。

只是她有些本能地抗拒去想这一点，无论宇文智回答什么，似乎都意味着有许多人将因此牺牲。

战争……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做起来确实会快上许多，或许三日就够了。只是我在做的时候加入了一些稀有矿石做为辅料，平常很难寻到呢。”宇文智实话实说。

“如此。”秦弈沉吟起来，不再追问。

宇文智回过头，神采飞扬地看着未曦，“怎么样，未曦，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嗯……要送给我吗？可是我已经将它赠予你了。”未曦的确已经将宇文智视作友人，想让她自己留下这份心血之作。

“当然送给你！我们是朋友嘛，你这么够意思，让我能研究到这么厉害的机关，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机关可以再做，朋友要好好珍惜~”宇文智大大方方地说。

未曦忍不住笑起来，认真地说：“好，谢谢你，宇文。我会好好珍惜你送的这份礼物的。”

“来来，我教你们怎么调整发射角度，以及怎么上膛。”宇文智勾住两人的肩膀，给她们展示具体的操作细节，又去箭靶那里费力地把三只箭拔出来，放回了袖弩的箭匣里，“理论上箭身可以承受四次发射，不过只要不断，捡回来就还能接着用。”

未曦和秦弈分别试用了一次，便掌握了袖弩的使用方法。

“对了，未曦，我还想问问你呢，”三人回寝室的路上，宇文智好奇地问道，“你说这袖弩是你娘亲给你防身的，那你的娘亲精通机关术吗？她做得真的好精妙。”

未曦回想了一下，自己也露出迷茫之色：“我也不知，从没见过娘亲做过这些，或许是她的某位友人吧。”

从小，娘亲就经常会带回家许多她从没见过的奇妙物事，笑着抱起她，把那些奇异之物交到她手里，“给我的小曦儿拿着玩吧。”

那样随意的神情和语气，就像娘亲毫不知晓它们的价值，只是从街旁买来的儿童玩具。

然而，能够让宇文智这样的天才少女都为之赞叹的机关，真的会是寻常玩具吗……

未曦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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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们来到书院，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平时有宇文智和祝衡在一旁插科打诨，日子过得倒也十分热闹快乐。未曦和秦弈依旧每日晚间一同在藏书室读书，交换彼此的看法与思想。她们之间，既是知己，也有默契。

未曦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秦弈身边，也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种温软而甜蜜的情绪，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却又每日愈加清晰。

她明白，那或许就是喜欢，并且这份喜欢正悄然地、无法控制地生长着。她喜欢上了这个沉敛而坚韧的女孩子。

她们之间，早已在每一次对视和微笑中，无言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心意，只是还未向对方亲口道出。

而对于秦弈而言，未曦的出现，宛如一束光，照亮了她原本寂寞昏暗的生命。在书院与她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她十五载岁月的人生中，最静谧、最柔软，也最幸福的时光。她甚至会庆幸自己当初来到了楚国，才能与她相见。若命运安排她饱尝磨难，只为换得与未曦的相遇，她亦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

从考场中走出来，祝衡哀嚎道：“啊啊啊——好几个问题，我都没有答出来！”

宇文智拍了拍她的肩膀，坦坦荡荡地说：“放轻松，我也是，这几门课我都没听过。”

楚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就不能只考武艺吗？

未曦和秦弈默默地，不参与讨论。

就在祝衡认为她与宇文智是一对惺惺相惜的苦命差生之时，成绩放榜了。

未曦榜首自不必说。她几乎每门成绩都是满分——除了骑射。

秦弈精准地得到了第二十五名，她的成绩甚至有些对称的规律在，大隐隐于人群。

而宇文智——只要和术数相关的课程都是满分，因此虽然其它文试惨不忍睹，至少仍在中下游徘徊。

“宇文智你这个小骗子？亏我还以为咱俩是同病相怜呢！结果，我竟然是我们几个里面垫底的？”祝衡低声咬牙道：“……就连楚辙，有一门成绩都比我高！”

“别以为我听不见。”楚辙站在榜前，幽幽地瞪了她一眼，“本王女不能比你高吗？”

“哼。”“哼。”两个垫底的人没好气地互瞪一眼。

放了榜，卫朴对书院全体学生宣布：“一月后，我们将前往楚京郊外的落霞山，游历修学。”

“哇——好耶！”“太棒了！”

学生们纷纷欢呼。

整日待在书院中，虽然环境优美，但少年人毕竟孩子心性，到底还是喜欢出去玩。

“夫子一定是看我们最近考试辛苦，带我们出去散心！”“夫子真好！”“最喜欢夫子了！”“夫子人美心善~”清室的小少女们围着卫朴，一个个嘴巴甜甜的。开学时间久了，越发熟悉夫子的性子之后，学生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敬畏她，而是真心爱戴亲近。夫子虽看起来淡泊，但对她们总是十分温柔。

卫朴有些无奈地笑起来。“莫要油嘴滑舌。上课了。”

少女们乖乖回座位坐好。

——————

盛夏清晨，数辆马车陆续抵达落霞山脚。

落霞山脉是楚国的龙脉之首，自数百年前楚建都于上华，落霞群山便一直拱卫于楚都之南。其山势浩荡，连绵百里, 如卧龙伏地，气脉深长。山中峰岭数之不尽，山路如迷，雾气如织。其有主峰高耸如云，名为望渊，每当夕阳西沉，霞光自望渊峰起，遍散而下，群山如尽染胭脂火色，风景壮丽夺目，落霞山脉因此得名。

此地距离书院仅有半个时辰的车程，一路期待的少女们方一抵达，便纷纷离开马车，兴奋地四下望去，舒展久坐的身体。

山林间晨雾尚未散尽，林叶滴着露珠，偶有蝉声隐隐传来，清脆而遥远。

“感觉就连这里的空气，都比书院闻起来要畅快呢~清爽，湿润！”祝衡张开手臂，转了一圈。

未曦环顾四周，远远发现了秦弈和宇文智，对她们笑着招了招手。

“未曦，祝衡！早上好~快瞧，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宇文智从马车上卸下来一个很大的包袱，小小的个子背在身上，几乎比她的整个人还要高，看起来有些好笑。

“你没带上次的那个蘑菇吧？”祝衡打趣道，“我可不想看见小人，掉到山下去。”

未曦和秦弈都忍不住笑了。

“那纯属是我的失误、失误……只要多煮一会，彻底煮熟，就不会致幻，只剩下美味了！”宇文智有些心虚地说着，又开始忧伤地想念她家乡的见手青。

今日游学的计划是，书院众人沿路登山赏景，午间在山腰略作小憩，黄昏时分于望渊峰顶看落日晚霞，并在此夜宿一晚，次日返程。

因着书院学生皆身份贵重，不容有失，楚国已经提前派侍卫封锁了这片山林，驱逐爬虫野兽。

出发前，夫子对众人讲要注意的事项。“上山的主路仅此一条，只要沿着阶梯一直走便可抵达。切勿乱跑，此地林深极易迷路。我会走在最前面，其余夫子间隔随后，吴夫子殿后。若有身体不适，便找离你最近的夫子或同窗求助。”

“现在是辰时一刻，以寻常脚程，大约午时正便可到山腰观景台，我会在那里等待。”

“那么，出发吧……”夫子看了一眼宇文智，眼中难得露出玩笑之意，她轻笑着说道：“最后一名抵达者，今晚拾柴。”

“啊？不要啊……那、那我现在放回去还来得及吗？”宇文智绝望地背着超大的包裹，回头一看，马车已经驶远了。她欲哭无泪地站在那，小小身影显得十分“凄凉”。

学生们皆哄笑起来，争相登上山路。

未曦从小不喜欢武术，她骑射真的很差。

秦弈这个控分怪，哈哈。

宇文智，理科满分，文科交白卷，真正的偏科小能手。

落霞山副本开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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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