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酩没有辩解,手中还提着酒壶。
周石的目光扫过酒壶,继续道:
“况且,小师妹年纪尚小,怎可饮酒?宗门大比近在眼前,若是醉酒误事,更是耽误前途。弟子以为,您不该太过自私,误了小师妹。”
叶非酩回身,看向周石。周石神情坚定,并无退缩。
气氛凝滞片刻,叶非酩略一抬手,周石心神一紧。
却见叶非酩只是将手中的酒壶散去,撂下一句“关心同门,是好事”,随即化作流光飞离。
周石心绪复杂,在云引屋外又站了良久,终是离去。
千流宗的门内大比,转眼即至。
天还未亮,众弟子已整装而至。
近百座演武台分散各处,若隐若现的银色阵法笼罩四下,以防灵力外泄而伤人。
宗主与诸位长老及各峰峰主,亦落座高处,气势庄严。
玄衣长老抚须:“依各位看,此届弟子中,谁最有胜算?”
“毋庸置疑,当是那邹策。”执法长老说道,“这一届弟子里,只有他一人筑基,不同境界,云泥之别。”
“这修真界中,越阶胜敌者并非寥寥。我并不认为,邹策必定会赢到最后。”清冷长老道。
“这些个生瓜蛋子我不清楚,但往届弟子里,我最看好叶师弟那个叫周石的徒弟。我作为武道长老,每日都能在演武场看见他。这小子与旁人切磋,从无败绩。天资出众又勤奋刻苦,高阶弟子比试,魁首非他莫属。”
听到武道长老的话,叶非酩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咳”,宗主突然轻咳一声,声音威严,“非酩,你似乎……又跌境了。修行之事,不可懈怠。若他日境界反不及门下弟子,可不好看。”
叶非酩略一颔首。
随着三声钟鸣,大比正式展开。
擂台之上,灵力飞闪,符纸、法宝激烈碰撞。台下观战弟子,时而紧张,时而喝彩,认真研究着场上弟子的一招一式。十几场之后,有人志得意满,有人负伤离场……
待轮到自己的场次,云引方才到场。
上台后,与对手相互行礼。
“云师妹,承让了。”
对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仿佛赢下此战已是定局。
云引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随便摆了个手势,眸光微黯,吐出两字:
“下去。”
对面弟子一怔,眼神略有失焦,随即转身,在场外众人的错愕中,自行走下了演武台……如此,便是主动弃权。
人们还未反应过来,演武台上兼具简单评定功能的银色阵光,已自动浮现:
云衍峰,云尹,胜。
“怎么回事?她让下去……李师兄就下台不比了?”
“啊?是我错过了什么吗?难道是云师姐施法太快,我没看清?”
“李师兄像被操控了!定是叶峰主或纪师姐给了她什么的法宝!大家都是炼气期,她有如此厉害的法宝傍身,这还怎么比!”
须臾间,场外弟子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法宝,有人猜是魅术,还有人怀疑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
就连清醒过来的那位“李师兄”,发现自己已身在台下,输了比试……在同门的询问声中,亦是一脸茫然。
“为何会如此?”执法长老拍案而起,看向叶非酩,“叶师弟,你到底给了她什么法宝?你自己投机也就罢了,怎可如此教徒弟?这般有失公允,还如何比下去!”
“师兄可是冤枉我了。”叶非酩依旧扇着扇子,“再说,大比哪条规定,不可使用法宝?为何别人用得,我的弟子便用不得?”
“这能一样吗?以你对你那徒弟的偏袒……”
“为何不一样?”清冷长老开口,“修行一途,除天赋和努力,机缘亦是至关重要。无论她得了什么法宝,或用了什么法术,既已正当手段取胜,便没什么好争议的。执法师兄,还是莫要心存偏见才是。”
执法长老还想说什么,玄衣长老出声:
“欧阳师弟,我亦赞同连师妹所言。何况,这孩子能为了自己的师父,不顾生死,闯入天罚,叶师弟会偏心些,也是人之常情。她虽修为低微,却能驱使高阶法宝或施展同阶无法抵御的法术,是天意。”
“天意天意,这也是天意,那也是天意!连我们都看不出是何法宝或法术,你就不觉得古怪吗?”执法长老怒意更盛。
玄衣长老抚须之手一顿,继而不满:“吼我作甚?那孩子若当真触犯规则,你早就冲下场去,又何至在此大呼小叫?”
“都别吵了,我倒觉得挺有意思。”武道长老眼神探究,目光不曾从擂台上移下,“再看看,再看看……”
见宗主并未出声,几人暂且停下争执,继续观看大比。
其实,云引从未收到过叶非酩所赠法宝,她也不打算在大比中使用纪怀双改造成功的绵云。她所施展的亦非魅术之类,而是因神魂半步登仙——言出法随神通。如今,她修为虽是极低,精神力却异常强大,对付炼气期弟子绰绰有余。但神通消耗心神,目前,她的灵力与精神力并不匹配,此法对于修为较高者,则是无用。
接下来,一名又一名与云引对上的弟子,在一声声“下去”中,纷纷“弃权”。
有人认为她使用魅术,上场后立刻闭紧眼睛,却还是如梦游一般,摸索离场……
还有人封闭听觉,以为听不到便无事。却不知言出法随作用于神识,而非五感。
后来,云引连手势也懒得摆,直接负着手,在对方的攻击即将到来前,以一声轻飘飘“下去”而胜出。
场外弟子皆已麻木,每逢云引的场次,只是看着她的对手上去了,又下去了……
直到她对上邹策,亦是同届比试的最后一场,在场众人的神情才稍微有了变化。
执法长老亦是倾了倾身子,眼神专注。
叶非酩则是闲适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
未等云引开口,邹策抢先说道:“云师妹是打算借着叶峰主送你的法宝,就这样赢到最后吗?就算没有触犯大比规则,恐怕,也不能服众。”
“所以,只要堂堂正正赢了你,就算服众?”这也是她本身的想法。
“不错。”邹策倒是爽快,“师妹若能凭自己本事赢我,我也无话可说。”
“好。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云引身形敏捷,手中幻出一把普通铁剑,飞身而出。
邹策以玄级灵剑抵挡,身法却远不及云引。不知何时,云引的铁剑已抵在他的脖颈……
未及表现出难以置信,冰凉的触感划过颈前,邹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台下弟子皆面露惊恐。执法长老亦是缓缓站了起来……
邹策缓缓抬手,摸向颈前,伤口很浅,并不致命。
“这……这怎么可能……”迟来的不真实感,让自以为是天之骄子的邹策,觉得自己在做梦。
“若这一剑,我再用些力气,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云引抬起铁剑,指向邹策,“若是不服,再来。”
邹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已经筑基,会输给炼气五层、资质平平的“云尹”。于是,提剑、结印、施法……
最终,在铁剑又一次指向自己的咽喉时,彻底心如死灰。
武道长老站起身,以震耳欲聋的声音喊道:
“门内大比点到即止,若非云尹手下留情,你不知已死了多少回。既不愿认输,那就由老夫来宣布,此次低阶弟子比试,云衍峰,云尹为魁首!”
接着,武道长老羡慕地看向叶非酩,音量不减,
“叶师弟,你的这个弟子,不比那个弟子差,还懂谋略,攒着灵力和体力,等着打服最厉害那个对手,好证明自己实力。是个好苗子,你可真会收徒弟。”
云引所用剑招,皆出自云衍峰,并无破绽。只是确实消耗体力,以她现在的境界,若想赢到最后,不走捷径,会有些困难。
先前的议论声,因邹策的落败而消减。
“小尹出奇制胜,确为我的得意弟子。”叶非酩同样以扩音术回答武道长老。
弟子间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云引将魁首奖励收入囊中,露出一抹“单纯”的笑容,向着高处的叶非酩喊道:
“师父的法宝可真好用,一会儿便还给您。虽然弟子最后还是靠自己取胜,但若无师父出谋划策,怎会赢得这般轻松?”
此番夺魁,难免遭人非议。既如此,最好将矛头引向叶非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叶非酩身上。
执法长老终于抓到把柄,指着叶非酩道:
“就是你教她的!究竟是何法宝,能控制人的心智?你之前受到天罚,可是因为此物?”
叶非酩慢慢收回折扇:“法宝,天罚,二者并无关联,师兄多虑了。”
“就算没有关联,这样的宝物,你就不怕为宗门招来麻烦吗?”执法长老不肯罢休。
叶非酩无奈:“一个只能让炼气期弟子听话的宝物,能招来什么麻烦?”
“不可能!我和其他长老都看不出是何……”
“胜负已定。”宗主一锤定音,“无需再生事端,各归其位罢。”
言罢,宗主身前裂开一道虚空缝隙,在“恭送宗主”的声音尚未散尽之际,座位上已是无人,只余一丝灵力波动。
待叶非酩再度向下望去,云引已经离开。
“恭贺师妹获得魁首。”
方至云衍峰,周石上前恭贺。
此次大比,高阶弟子魁首,正是周石。云引发现,周石虽有负伤,伤势却是不重。心中感慨,不愧是悟性极高的剑修,她也觉得叶非酩很会收徒。
“多谢师兄,也恭喜师兄夺魁。”
周石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光华流转的天级续元丹:
“师妹,这是此次大比,我赢得的……”
“你们回来了!”
骆清不知从何处跑来,身后是一同随行的纪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