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上色 第4章 第 4 章

许言拿出受理控告登记表，钢笔点在表上，看了眼刘大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等我们查明事情真相过后，这件事警方是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

刘大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微微垂着脑袋。双手在裤子上不停蹭着汗，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反复调整着呼吸的节奏，眼神游移，在手背、桌面、登记表、许言身上不停转换落点。回答的也经常卡壳，有些地方回答略显模糊笼统，好在整体过程还算顺利。

信息确认完毕、摁完手印后，许言把登记表立着在桌面，整理般敲了两下，语气严厉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记住，出了这个门，就把嘴闭紧，对谁都不准说今天来过派出所。该干嘛干嘛，现在这事跟你没关系。”

这时，道长安也带着王二兄弟俩来了，许言打了声招呼，“王二，带这位老乡从后门出去。”

王二应声，带着人走了。等他再次回来，许言询问了有关刘家村的事，便和同样穿着便装的道长安一同出发。各自骑着自行车出门，朝刘家村走去。期间王二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带路，但该提议被许言驳回，理由是：他们几人是熟面孔，以防打草惊蛇，自己跟道长安先进村摸排，在外围探访。

东南街过后，有一条通往乡间泥巴路的岔路小道。上面杵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白色的颜料写着“刘家村”，字底下画了一个箭头。

好在这几天没下雨，路面还算平整，偶尔有几处坑洼也不妨碍自行车的轮子压过。路面约莫宽2~3米，两侧是水稻，水稻与路面之间有农民们自己挖的水渠。这一片的稻子收得差不多了，清爽的风中夹杂着稻秆跟新泥的风味，俩人骑行其中。道长安穿着白色汗衫，黑色短裤，两条腿蹬着自行车驶在许言前面。

路的尽头能看见一座由六七个零散的泥土房，及两三个连在一块的瓦房组成的村庄。许言跟道长安在村口大树旁停了下来，树底下是几个躲懒的小孩跟几个大人。那几个人看见许言跟道长安，打量着他们，凑在一块脸上带笑着打趣。

许言肩上挎着一个军绿挎包，道长安上前询问年纪稍大的大爷，“大爷，跟你打听个事，您知道这附近哪有野味卖吗？”

大爷搓草绳的手一顿，眯起眼打量起道长安，随意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许言，漫不经心的说：“哎哟，现在哪还有野味啊，大队里管的严。”

许言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情，发现这些人大都面露戒备，但他发现一个妇女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许言便走上前，拍了拍道长安的肩膀，朝大爷道了声谢，便带着道长安在村附近走，也就只在边缘，并不靠太近。越走越偏，差不多绕了大半个村头，路过一处湖边的时候，一旁的树林里有一道窸窸窣窣的身影。

“喂，喂。”一道压低的女声从那里传来，俩人的脚步一顿。果然是刚才在树底下面露犹豫的那个妇女。

许言面上带着适当的疑惑走近，“怎么了？”

女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还要野味吗？”

两人没说话，只是同时点了点头。道长安道：“您那有？”

女人有些尴尬，一时间被噎住，不过很快缓过来，“不是我，是我们村刘勇家。”

俩人听到这，对视一眼，道长安继续道：“姐姐，刚才村口的大爷不是说没有卖吗?”

女人听到姐姐这两个字有点脸热，打着哈哈道：“嗨，叫什么姐姐啊，叫我芳姨就行。现在哪里还有人敢大张旗鼓的说自己家卖野味咯，再说了，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去做那种生意啊。”

许言听到这，嗅到一丝猫腻。旁敲侧击才打听出，原来刘勇的老婆生了病，需要吃药，家里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不能离开太久的时间。所以刘勇只能被迫上山打点野味，赶集的时候再带到集市上卖掉。

话是从刘小芳嘴里说出来的，但跟来报案的刘大维提到的□□相比，显然两个人的话只能各信一半。还是得去探查一番再说。

很快，刘小芳就带着俩人来到整个村子最远的一座房子，墙身是由泥砌起的，屋顶盖着一排排严实的瓦片。

“大勇，大勇。”刘小芳在门口边敲门嘴里边喊着，“你在家吗？在的话开开门，我给你介绍生意来了。”

许言跟道长安打量着四周，房子周围围着一圈围栏，房子后面是森林。院子里被收拾得很干净，角落堆着落叶，显然是最近扫的。许言走近，发现上面有一根羽毛，刚弯腰准备捡起来。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回身望去，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站在门口，刘小芳眼里闪过的一丝惊异，尽数被许言捕捉。

“小霞，你怎么……”刘小芳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芳姐，你怎么来了。”

刘小芳这才回过神来，把许言他们是来他们家收野味这件事，跟她全盘托出。但得到的答复是，刘勇去帮村里的老中医收早稻了，还没有回来，不太清楚刘勇把野味放哪了。

两人只好离开，但在离开的时候，还是在村子周围逛了一圈。

回来的一路，气氛有点压抑。许言一直在脑子里整理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刘勇的妻子很奇怪？”

“奇怪？我刚才其实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后山，发现那里好像有一条小路，”道长安推车的脚步放缓，皱眉思考着这个问题，“许队是发现什么了吗？”

“后山的小路?”许言还在想着。

道长安一声惊呼，“那里好像有人出车祸了。”

许言抬头望去，一辆红色摩托车精准扎进田里，车的主人还在死命挽救着那辆车。

“走，去帮忙。”许言来不及思考，把自行车往一侧一推，整个人就跑过去帮忙。

“哎，言哥，等等我。”道长安把自己的车架撑好才过去一起帮忙。

在许言看到那人脸的那一刻，动作僵硬了一瞬便恢复正常。

“呦，谢谢哈。”陆博骁回头看见许言帮忙拉扯车屁股，挑着眉道谢。

许言态度冷硬地嗯了一声便没再出声。道长安跳下来帮忙，三个男人很快便把这辆失足摔入泥坑的车救了上来。用水渠里的水清洗了一下腿、胳膊处的淤泥，好在衣服没沾到。

陆博骁直接把上衣脱了，浸湿擦车，边擦边看着许言说：“那个谁，今天谢谢了哈。要不然去我那，我请你们吃顿饭，就当报答你们了，怎么样？”

许言皱着眉，没有看他，直接拒绝，“不用，一点小忙而已。”

陆博骁轻轻地啧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帮许言洗自行车的道长安，“你不饿，你朋友也应该饿了吧。再说了，我也只是到处收收鸡，今天一个不小心没看路摔了，要不是没有你们，我以后收鸡都困难。”

道长安刚说了一个我字就被许言打断，“长安，你饿了吗？”

道长安看向许言，看到他的眼神后，蔫蔫的嗯了一声。

许言扫了一眼陆博骁，甩了甩手上的水，朝自己的车走去。

一路上，陆博骁推着摩托车走在前面，身上穿着半湿的墨绿色T恤。好在不算热，风一吹，衣服就干得差不多了。

许言跟道长安俩人走在后面，他两次想上前，但在看着旁边的道长安后，还是选择并排行。

出了刘家村，朝东北边走，尽头处左拐，看见一座院子。院墙由青砖堆砌，围着一座平矮的红砖房。

“我回来了。”陆博骁把车停在院内，朝屋里喊了一句。

半晌，走出来一个扎着侧马尾的女人，刘海挡了半边脸，脸上带笑。但在看到许言他们后双手不安的握在一起互掐指腹，低头咬着嘴唇，眼神躲闪。

许言把车停在院子外边，走进院内打量着。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

“今天请朋友来家里吃饭，小余，你去后院杀只鸡。”陆博骁跨步挡住许言投向小余的视线。从包里拿出一罐猪油糖，塞进小余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余瞥了一眼许言他们，轻轻点头，小步朝后院走去。

“长安，你去帮人拔鸡毛。”许言朝刚进来的道长安说道。

道长安啊了一声，看向后院哦了一声，跟了过去。

陆博骁走到摩托车旁，单手插兜，另一边胳膊依靠着油箱，眉梢一挑，“言哥，我这摩托车的龙头好像出了点问题，要不然，您帮忙修修？”

“可以，”许言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插进裤兜里，抬起下巴看着陆博骁。

等他从屋子里拿出工具箱后。陆博骁在前面控制在车头，许言双手抓着车屁股，往后一抬拉，撑起大架。

整个摩托车抬起、悬空、落地，一气呵成。陆博骁抬手拍了两下，蹲下去拿起一瓶机油递给许言。

就在许言接过，往正在缓慢运作的链条上倒着机油的时候，陆博骁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听说最近好像来了个大老板，跟胡四要了一大批野货，还指定两三天内就要，结果他那压根没那么多存货，现在正到处搜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