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
谢飞星心下大惊,顿时慌了心神,顾不得什么狗屁礼数,忙发信召唤九幽一行小鬼,径直离开归虚,赶往九幽,路上再详细分说。
反正她谢飞星早已臭名昭著,又何必在乎再多一个“无礼”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小鬼王出现了,反倒会让大家失望。
其实很少有让谢飞星真正在意之事,但这游魂算得上是头一件了。
游魂是指那些生前神识受到过重创,魂魄被某种法术击成万千碎片,散落各处,无法拼合的生灵们,这些生灵是永不得入轮回,再无法获新生的生灵。由于魂魄四散,一片一片不知在何处游荡,所以连孤魂野鬼都算不上。
谢飞星多年来耗费心力,寻一游魂,零零散散却只得到十余片,若想集齐,无异于痴人说梦。
鬼王此刻突然以游魂召唤于她,想必有了新的消息,她又惊又慌,但心头泛起一丝侥幸。
——
乐然宫内歌莺舞燕,九幽一行离开后,生辰宴好似正式开始。
各路大仙小神全都心照不宣,这生辰宴说到底还是恭贺神霄皆乐殿下的生辰之喜。至于谢飞星那灾星,不过是面上应付罢了。
灾星一行离席,正合了大家心意。宴会上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祝皆乐一向知书达理,端坐如常,听他们说着毫无意趣的大段客套马屁话。
酒兴上头之时,戋愁长老立于高台,举起酒杯,居高临下道:“此情此景,老夫不免感慨。忆起师父她老人家平祸乱,定三界,何等风姿!此后又不畏辛苦,教养我与明净师兄,才换来三界如今的和平盛世。让我们举杯,一同敬缘一师父一杯,敬这盛世,敬她老人家的高洁!”
这话说的,戋愁长老属实把自己抬得有点高了。众所周知,三界的定海神针是缘一老祖。如今呢,是明净长老接管归虚,九幽鬼王和神霄神帝又都是明净之徒。三界安定,与他戋愁又有什么关系?
戋愁长老,生性愚钝,沉迷酒色,又懒于修炼。坐到如今位置不过因着其母机缘巧合曾对缘一老祖有过一饭之恩,有份恩情在罢了。
“好!各位、”
戋愁呲着的大牙还未收回,庭下来了一神霄小兵来寻祝皆乐。
“皆乐少主,不好了,讹兽城出事了。神帝神后尚在闭关,皆空殿下拿不定主意,特让末将来寻您。”
“不过小小讹兽城,何事值得如此惊慌?”戋愁无所谓道。
小兵不知如何作答,但神情仍旧紧张,额头有汗珠不断浸出。
讹兽城是神霄中灵力最低的一族,听闻修炼也不甚积极,偏安一隅。但传闻有一宝物在此镇城,威力无比,故千百年来,并无外敌敢来侵犯,城内相对安全牢固。
瞧着这小兵神色异常,连皆空都拿不定主意,皆乐不禁猜想,难道讹兽城的镇城之宝有失?
祝皆乐知晓其中利害,告辞道:“既如此,皆乐先行告退,诸位尽兴。”
未待戋愁许可,祝皆乐已经离席,同小兵边走边道:“事不宜迟,速速上路,途中你且与我细细道来。”
好你个祝皆乐,不就仗着自己占个福星的名头,明净师兄又有几分宠你罢了,竟敢如此狂妄!如今连个神霄末流小兵都不将我这归虚长老放在眼里。要不是运气好会投胎,你算个什么东西?
戋愁面色铁青,一个灾星还不够,又来了个福星和他作对。
——
祝皆乐所料不差,原来是讹兽城城主楚尔急报,他家小女楚歌前几日无故被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按理说,城主自家家事不该劳烦神霄。但讹兽城的镇城之宝名为玄镜,此物关系着三界安危。
玄镜是靠邪念滋养而生的,置于讹兽城是因为此城城主血脉中自带清气。这清气虽无法去除玄镜浊气,却有压制奇效,两者相生相克,如此一来,玄镜反倒从邪物成了保境安民的宝物。
也正是因此,讹兽城城主向来短命,清气耗尽之时便是城主殒命之时。讹兽城历任城主的使命便是世代守护玄镜。
这一代的城主之女楚歌便是继任城主的天选之人,可如今却不知所踪。若玄镜无人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在讹兽城,提起楚歌,除了继任城主以外,更多被提起的是城主与城主夫人对她倍于其兄长楚寿的宠爱。
楚寿因生来无清气,不能继任城主,自然不太受到城中之人的关注和信服,对他的讨论度只存在于需要他和楚歌对比的时候。
城主楚尔得知神霄皆乐殿下要亲临讹兽城,早早便在城门外迎候。
祝皆乐行事利落,未多寒暄,开门见山,让城主道清原委。
“殿下,您是不知道,小女楚歌向来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将她视若珍宝。不曾想,于三日前被歹人掳走,现今生死未卜。按理说,殿下事务繁忙,本不该叨扰,但小女关系着全城安危。望皆乐殿下发发慈悲,救救小女啊。”
话还没说完,泪先洒了一地,楚尔伏地跪求,声泪俱下道:“若小女安然无恙,从此以后,讹兽城全城任凭殿下差遣!小人愿为殿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个城主楚尔许是性情中人,提到爱女失踪,数次哽咽,跪地不起。
祝皆乐示意手下将其扶起,问道:“有何仇家?可知何人所掳?失踪前可有反常?”
城主楚尔眼底血丝布满,狠道:“殿下,是九幽,定是九幽!”
祝皆乐闻言,一丝不安莫名浮现,眼前好似又看见了匆匆离席的谢飞星。
“城主如此肯定?”
“是,殿下,错不了,一定是九幽!”
楚尔眼圈发红,仿佛是恨极了,道:“小女楚歌一向乖巧,但大概在三月以前,她结识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从此便性情大变。那厮极善蛊惑人心,楚歌自小被我庇护,不谙世事,单纯善良,易被蒙蔽,此次失踪定是中了她的奸计。”
祝皆乐理了理思绪,问道:“为何断定那女子来自九幽?你可是认得?”
“是,不敢欺瞒殿下,楚歌曾因、”
楚尔难以启齿般从齿间挤出了一句话,“楚歌曾因她与我起过争执。我曾劝楚歌与她断了往来,之前发生过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她依旧是我最宠爱的孩子。奈何楚歌已深陷其中,任凭我怎么劝说,她都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楚歌、楚歌竟为了那贱人扬言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殿下,那可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不成想竟如此不孝,实在令我心痛啊!迫于无奈,老夫只好将楚歌关在房内,不许她再出门一步,也将那贱人打了一通,赶出了城去。”
“之后呢?”祝皆乐道。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贱人原来只是在我们面前装的乖巧懂事,撕破脸以后,反倒暴露了本性。那贱人原是隐藏了真身,来诓骗楚歌,意图盗取玄镜。自被赶走的那日夜里,那贱人便又来了。老夫亲眼所见,她有千百余只火蝶环绕在旁护体,任谁都近不得身,她直冲楚歌而去,不消片刻,便冲破结界,将她掳走。”
“我后来仔细查过,那术法诡异,三界之中,只有九幽的魅族族长雪灵修炼此术,定然是她,错不了。”
祝皆乐听到火蝶之时便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这是为何。
“只是可怜了我那傻女儿,信错了人啊!不知是我造了什么孽,要让我女儿代我受过啊!殿下,老夫求你,一定要救救楚歌,只有殿下您才能救她了!”
楚尔满面泪痕,长跪不起。抛开城主的身份不谈,此刻他也只是一个担心女儿的老父亲。
“请起。”
皆乐只淡淡一句,未再多言,并非她心硬如铁。只是城主之言或许片面,她在想城主言语之中,对雪灵的恨意并非一时而起。他所言是否偏差,偏差几何,均不得而知。只是现下最重要的是要确保楚歌的安全,但又该去何处寻找楚歌呢?
若真是九幽所为,那怕不仅仅是为了楚歌一人,但城主似有隐瞒,事情原委不尽不详,扑朔迷离,尚无头绪。
祝皆乐问道:“既从你眼前将人掳走,那可有派人跟着?可知其行踪?”
楚尔回道:“所派之人尽数没了消息。不过,她们定然还在城内。自那日起,我已下令封锁全城。那雪灵曾被玄镜所伤,自顾不暇,何况还带着楚歌,她们定然逃不出城去!”
言至此处,城主又现为难之意,道:“只是,九幽怨鬼多阴毒狡诈,根本查不到踪迹。更别提那贱人又挟持了楚歌,让老夫不得不投鼠忌器,不敢在全城大肆搜捕,怕激怒那魅鬼,伤了我家女儿。”
“雪灵有伤?”祝皆乐灵光一闪,忽计上心头。
“回殿下,是!被玄镜所伤者,必是重伤,短期内难以痊愈。”
“即刻散出消息,神霄念讹兽城城主多年守城不易,赠火柊草一株。”
楚尔闻言,沉思片刻,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笑道:“明白了!殿下是想来个瓮中捉鳖,让那贱人主动送上门来,殿下果然高明!”
祝皆乐不想浪费时间与他纠缠在这无谓的溜须拍马中,也不悦于他的出口成脏。眨眼间,已不见了身影。
——
待谢飞星一行赶回九幽,冷枫早已在结界处等着。
“恭候小鬼王殿下!”
“不必多礼,可是游魂有消息了?”谢飞星急道。
冷枫公事公办:“奉鬼王令,小鬼王立时去往讹兽城,接应雪灵,不得有误!”
谢飞星眸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被当头泼凉水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了方才的焦急与期待,又变成了那个死心塌地、俯首听命的小鬼王殿下。
“是!”
分无缺努嘴,低声与宝无玉抱怨道:“又是如此,戏耍我们很好玩吗?都不让鬼喘口气了,来回奔波,累都累死了。”
察觉到冷枫扫射过来的视线,分无缺理直气壮,阴阳怪气道:“本来还给冷大人带回不少好东西,现下立时便要随小主人走,来不及给大人了,冷大人可别见怪啊!”
“哼!”宝无玉跟腔道。
谢飞星冷道:“不必多言了!鬼王既有令,我速去速回,你们回长恨殿守殿,不得惹事。”
三大护法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苍隐久未作声,此刻冒头道:“殿下,让老夫随你走一遭吧。”
“不必!”谢飞星冷声拒绝,转身要走。
“殿下!”苍隐不顾身份,上前相拦,道:“殿下,老夫对讹兽城有所了解,殿下从未去过,想必人生地不熟,老夫想必对殿下有些用处。再者,鬼王急召,雪灵必定有难。老夫就她这一个师妹,做兄长的,危急关头,不帮妹妹,说不过去啊,殿下!”
谢飞星看着眼前这个族长,将他前几日的反常串联起来,猜了个**不离十。
想必这雪灵有什么事情瞒着鬼王,怕被发现,所以苍隐这几日一直跟着自己,故意套近乎,替自己出头,恐怕是想给雪灵讨个好,求个情。
此次讹兽城之行,怕是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