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梁仪抱着卷子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全班。
刚要开口讲课,就看见陈阳在后排故意踢辞厌的凳子,力道不小,辞厌整个人往前一倾,桌上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辞厌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笔,就听见讲台上一声冷沉的开口:“陈阳,你站起来。”
全班瞬间安静。
陈阳脸色一僵,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还强装无所谓:“梁老师,我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梁仪把教案往桌上一放,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全班这么多人都看着,你踢同学凳子、扰乱课堂,当我看不见?”
她目光转向辞厌,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辞厌,你坐好,不用怕。”
随即又看向陈阳,声音提高,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你以为欺负同学是小事?屡次三番针对别人,没教养、没分寸,再不改,迟早要吃大亏。”
这话一点没留情面。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同学齐刷刷望向陈阳,眼神五花八门——
有平静的,早想到一向严厉的梁老师会发这么大的火;
有幸灾乐祸的,早就看陈阳不顺眼;
有看热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场面;
也有同情的,却不敢出声;
更多的是带着审视和鄙夷,觉得陈阳这副被当众戳穿的样子实在难看。
陈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脖子梗着,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狼狈又难堪。
“这节课你站着听。”梁仪冷冷道,“下课跟我去办公室,叫家长。”
一听见“叫家长”三个字,陈阳身子明显一颤,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辞厌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被欺负,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扛,第一次有人这样当众护着他,把他藏在心底的委屈,明明白白摆出来撑腰。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知瑜。
同桌正轻轻朝他点了一下头,眼神干净又安稳,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不远处,池听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从陈阳身上移到辞厌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松了口气,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迟来的酸涩。
而斜前方的江妄,自始至终没回头,可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收紧。
听着梁仪一句句维护辞厌的话,听着全班对陈阳的注视,他心口那股憋闷的火气,竟奇异地压下去一点,又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取代——
原来有人护着的辞厌,是这样的。
而他,从前什么都没做过。
下课后。
办公室里,陈阳的家长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陪着笑。
梁仪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语气严肃:
“孩子在学校霸凌同学,不是小事,再不管,以后会出大问题。今天必须给被欺负的同学道歉,并且保证不再犯。”
其他老师听见“霸凌”两个字,纷纷停下笔侧目看过来。
有的皱眉,一脸不赞同地盯着陈阳;
有的小声议论,眼神里带着评判;
有的看向梁仪,带着支持;
也有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省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陈阳身上,他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朵通红,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家长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只能连声道歉,当场逼着陈阳认错。
陈阳咬着牙,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却从头到尾没敢看辞厌一眼。
辞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阳光从办公室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宋知瑜安安静静陪在他旁边,没有多话,却半步没离开。
江妄被语文老师温晚叫过来订正作业,刚好站在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池听澜。远远听了几句就走了。眼底藏着捉摸不透的神情
他看着辞厌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宋知瑜稳稳护在旁边的样子,看着池听澜不知何时也站在走廊外,远远望了一眼又默默走开。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而他迟到的在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