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力量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器械安静的轮廓。他收拾完杠铃片,走到门口,按了墙上的开关。灯灭了,整个健身房暗下来。
“走吧。”他说。
走到楼下,他没有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上去坐坐?”
“去哪?”
“天台。”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前面,我走后面。三楼,他推开安全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味道。
天台不大,水泥地,栏杆是铁的。远处是城市的灯光,高楼的轮廓,马路上车灯流动。天上有云,遮住了月亮,但云层后面有光。
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撑着铁栏,仰头看天。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你经常上来?”我问。
“嗯。”
“一个人?”
“嗯。”
我站在他旁边,也撑着栏杆。风吹过来,不冷,很舒服。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灯一闪一闪的。
“上来干嘛?”我问。
“吹风。”他说,“下面太闷。”
“健身房闷?”
“什么都闷。”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风吹过来,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贴在身上又离开。他的侧脸被远处的灯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
“温砚。”他叫我。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和训练时不一样。训练时他的声音是稳的,平的,像在说“动作要标准”。现在是低的,慢的,像在忍什么。
“什么事?”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数完远处那架飞机的灯闪了几下。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看着远处,看着城市的灯光,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他的侧脸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手,撑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
“从第一天在健身房看到你,就喜欢。”他说。
风吹过来。我愣在原地,心跳从胸腔顶到喉咙。
“你要是不喜欢男的,就当没听过。”他说。声音在发抖。厉深——那个在健身房冷着脸、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厉深——声音在发抖。“我们可以继续练。你当没这回事。”
我看着他。他的睫毛在抖。不仔细看,看不到。但我看到了。
我踮起脚。他比我高六厘米。踮起脚刚好够到。
我亲了他。嘴唇碰到他的嘴角。不是嘴唇,是嘴角。因为他在发抖,偏了一点。但碰到了。他的皮肤很烫,嘴唇也是。有一点点干,风吹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短,只有一秒。
然后他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一只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
他低头,吻了我。不是嘴角。是嘴唇。他的嘴唇很烫,有一点点咸,是汗。他的舌头撬开我的齿关,缠着我,吻得很深,很急。像忍了很久,像等了很久。他的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他的掌心很烫,贴着我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一点。我的脚离了地,只有脚尖点着。
我的手指攥住他的T恤。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攥在手里,滑腻腻的。
风很大。但我不冷。他的怀抱很烫,嘴唇很烫,呼吸很烫。
他吻了很久才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气。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手还扣着我的后脑勺,没有松开。
“别反悔。”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不反悔。”我说。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心跳很快,隔着T恤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和我的一样快。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脸埋在他胸口。
“第一天。”
“第一天?”
“嗯。你站在力量区,看器械,一脸茫然。吼哥吼了一声,你吓了一跳。很可爱。”
我笑了。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该回去了。”他说。
“嗯。”
他松开我,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到安全门前,他停下来,低头又亲了我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
他送我到家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我还在。他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拐角。
我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到了吗?”
“到了。”
“晚安。”
我盯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跳很快。比在天台上还快。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天台上他的侧脸,他说“我喜欢你”时发抖的声音,他吻我时滚烫的嘴唇,还有他走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
这个人,是我的了。
他说他喜欢我。
我好像从那一秒开始,就再也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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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说他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