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我到健身房的时候,厉深已经在深蹲架前了。
他正在加杠铃片。一片,两片,三片。我数了一下,每边三片,加上杠铃本身的重量——我算不出来,但肯定比我体重重。
“热身。”他头也没抬,“跑步机,十分钟。”
我上了跑步机,调到速度6,开始慢跑。透过镜子,能看到他在做热身。空杆深蹲,动作很慢,很稳。背绷得笔直,大腿蹲到和地面平行,然后站起来。每一次都一样,像机器。
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心率。
热身完,他带我走到深蹲架前。
“今天练腿。”他说,“先做徒手深蹲,我看看你的动作。”
“徒手?”
“嗯。空手做,不用杠铃。”
我站好,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向外。他站在我侧面,看着我。
“蹲。”
我往下蹲。蹲到一半,膝盖往前跑了。
“停。”他走过来,脚尖碰了碰我的脚尖,“膝盖和脚尖方向一致。不要内扣。”
我调整了一下。
“再蹲。”
我往下蹲。这次膝盖没内扣,但蹲到底的时候,背松了。
“背绷住。”他的手按在我背上,往下压了一下,“不要弓腰。”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
“再来。”
我站起来,重新蹲。这次注意了膝盖,也注意了背。蹲到底的时候,大腿在烧,但动作应该对了。
“好。”他收回手,“加重量。空杆。”
他走到我身后,把杠铃从架子上抬起来,放在我肩上。杠铃压下来的时候,我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稳住。”他的手扶着杠铃杆,“核心收紧,背绷住。”
我深吸一口气,收紧核心。杠铃的重量压在肩上,不重,但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蹲。”
我往下蹲。杠铃在肩上晃了一下。
“慢一点。”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控制住。”
我蹲到底。大腿在烧,膝盖在抖。
“起来。”
我往上站。站起来的时候,腿抖得更厉害了。
“好。再来。”
第二个。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又往前跑了。
“膝盖。”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膝盖外侧,“稳住。”
我调整了一下,继续蹲。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做完一组,我把杠铃放回架子上,靠在上面喘气。腿在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膝盖。
“休息一分钟。”他说。
我擦汗。他在旁边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吼哥在角落里练腿举。躺在器械上,双腿蹬着踏板,推上去的时候“嗯——”,放下来的时候“哈——”。声音从力量区传过来,整个健身房都能听到。
旁边有人喊:“吼哥,你今天这个重量可以啊!”
吼哥喘着粗气:“还行!练腿!必须上重量!”
“悠着点,别把腿蹬折了!”
“放屁!我这腿,铁打的!”
几个人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
厉深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组。”他说。
我重新扛起杠铃。这次重量感觉比第一组重了——不是杠铃重了,是我的腿已经酸了。
“蹲。”
第一个。还行。
“蹲。”
第二个。腿开始抖了。
“蹲。”
第三个。蹲到底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
“稳住。”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我的腰。掌心贴着我的后腰,稳稳地托住。“起来。”
我咬住牙,往上站。腿在抖,腰在他的手掌里,被他托着。
“好。再来。”
第四个。第五个。
做完第二组,我把杠铃放回去,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还好吗?”他问。
“还行。”我扶着架子喘气。
“第三组轻一点。”他走过去,把两边的杠铃片各卸掉一片,“动作标准最重要。”
第三组。重量轻了,但腿已经不听话了。每蹲一次,大腿都在烧,像有火在烧。
第三个的时候,我蹲到底,站不起来了。
“起不来了。”我说,声音有点抖。
他走到我身后,双手从两侧伸过来,扶住我的腰。“我帮你。起。”
我咬住牙,往上站。他的手托着我的腰,稳稳地往上带。我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站起来的时候,我的后背全是汗。他的胸口也是湿的,T恤贴在我背上。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一秒。两秒。
他退后一步。
“最后一个。”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去,站起来。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把杠铃从我肩上抬起来,放回架子上。杠铃片哐当响了一声。
“拉伸。”他说,“不然明天走不了路。”
我扶着架子,腿软得不想动。
他看了我一眼,走过来,一只手扶住我的手臂。“走吧。”
他扶着我走到拉伸区。我趴在瑜伽垫上,腿还在抖。
他蹲在旁边,一只手按在我小腿上,另一只手握住我的脚掌,轻轻往下压。
“疼疼疼——”
“忍一下。小腿太紧了。”
他的手掌按在我的小腿肚上,慢慢往下推。掌心很烫,力度不大,但很准。酸胀感从小腿蔓延到大腿。
“你平时不练腿?”他问。
“不练。”
“难怪。”他说,“腿是最重要的。练腿促进全身激素分泌。”
“什么激素?”
他没回答。手指按在我大腿后侧,轻轻揉了一下。
“这里,腘绳肌,太紧了。”
他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我哼了一声。不是疼,是酸,从大腿一直酸到腰。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力度轻了一点。
“明天会更酸。”他说。
“我知道。”
“走路会疼。”
“……我知道。”
“但要坚持来。”
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手指还在我腿上揉。表情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来了就不疼了?”
“来了会更疼。”他说,“但不来会更疼。”
“……这是什么道理?”
他抬头看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健身的道理。”
他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腿。“翻过来。”
我翻过身,仰面朝天。他蹲在我头顶的位置,双手按住我的大腿,往下压。
“腿伸直。”
我试着伸直腿。大腿后侧被拉得很紧,酸得我想叫。
“忍一下。”他说,“拉伸股二头肌。”
他的手掌按在我大腿上,慢慢往下推。指尖碰到短裤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推到膝盖。
我的呼吸变重了。
他没有说话。按着我大腿的手也没有松开。
一秒。两秒。三秒。
他松开手。
“好了。”他站起来,“明天还能来吗?”
“能。”我说。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好。”他说,转身走了。
我躺在瑜伽垫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运动。
我爬起来,去更衣室换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厉深已经在了。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上半身**,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肩膀,沿着胸肌的沟壑,一路往下淌。
他的胸肌很饱满,中间的沟很深。腹肌六块,清晰得像刀刻的。侧腹的肌肉像一排手指,延伸到浴巾下面。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转头看我。目光扫过来,停在我脸上。
一秒。两秒。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拿出T恤,慢条斯理地穿。动作很慢,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我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衬衫,换上。手没有抖。
穿好衣服,转身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黑色T恤,运动短裤,头发还是湿的。
他靠在柜子上,看着我。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我说。
“腿不疼?”
“疼。”
“那还来?”
“你说了,不来会更疼。”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那种笑。是另一种。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得到什么。
“六点。”他说,“别迟到。”
“好。”
他拿起水瓶,走出更衣室。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不错。”他说。然后走了。
我站在更衣室里,心跳很快。
掏出手机,看到他的对话框。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明天见。”
他回得很快。
“嗯。”
“乖。”
我盯着这两个字,笑了。
走出健身房的时候,吼哥还在练。这次是腿弯举,趴在器械上,腿往上抬的时候“嘿——”,放下来的时候“哈——”。旁边的人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练着自己的。
我路过力量区,看了一眼深蹲架。杠铃片归位了,杠铃放在架子上。
我走出健身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手机震了。
“拉伸了吗?”
“拉了。”
“明天腿会酸。正常现象。”
“我知道。”
“别硬撑。”
“好。”
“乖。”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这个字。
风吹过来,不凉。
我回了一条。
“你明天教我什么?”
他回得很快。
“你想学什么?”
我盯着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学什么?
我想学的,不是器械。
我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风吹过来。不凉。一点都不凉。
我想起更衣室里,他靠在柜子上看着我的样子。还有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的那一下。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五章来啦!
这一章是“练腿日”,深蹲这个动作天然就是暧昧的——从背后扶腰,呼吸喷在后颈上。我写的时候特意控制了节奏:亲密接触后立刻拉开距离,让读者心悬起来。
更衣室那一段,厉深靠在柜子上看着温砚,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什么都没说,但读者什么都懂了。
最让我心跳加速的是最后两句——
温砚问:“你明天教我什么?”
厉深回:“你想学什么?”
这五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撩。你们说,温砚想学什么?
下一章预告:朋友圈再起波澜。温砚看到厉深朋友圈下面有人喊“老公”,吃醋了。然后他发现,厉深也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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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练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