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惟清穿越了。
十个小时前,她刚玩散了场回到公寓,剥掉一身酒气的西装换上丝制睡衣,上床打算大睡一场。
二次睁眼时,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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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成这样了,喝了多少啊你…”梁策架着晕头转向的曲惟清向电梯走去,扛着身上这摊烂泥她不禁骂道。
“喝了挺多…嗯…”曲惟清应她。
“祖宗你真是,没我你就打算睡路边吗。”
“不打算,我给你…嗝…打电话的时候还没醉呢。”
说着,电梯停在了二十五楼,梁策用指纹开了门,将曲惟清一把甩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来大喘气。
他爷爷的,把我当劳力了真是。
梁策帮曲惟清收拾了下,看时间太晚便自己先上了床。
另一人呢?一身酒气在沙发上自生自灭吧。
曲惟清这一觉格外舒服,即使随意的睡在了沙发上。
一觉醒来,当她睁开惺忪的双眼,入目的环境却使她迷茫,和原本温馨舒适的公寓大相径庭。
曲惟清重新揉揉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毫无疑问,就是变了,这不是她的家。
那这是哪儿。
环视四周,曲惟清打量着,身处的房间窄小窘迫但还是空荡荡的,家具甚少且都为老旧木材所制。
缺角的矮方桌上空空如也,墙壁皆是土胚,屋顶盖着的不知是芦苇还是麦秸。
地下放着几个木盆,里头有些水,应是下雨天用来接屋顶漏的雨。
简陋无比。
这是曲惟清睁眼后的第一印象。
身下土炕硌人,让她无法再安然无恙得躺在炕上。
身处环境的极大改变让她脑中一片混沌,她起身推开老旧咯吱作响的木门出去,房外摆放着成堆的干草、枯枝、零散的几只鸡以及磨了一半的豆子。
四周皆是矮房草屋,自己身处这间更是其中之一。
这下她更确信了,自己绝对穿越了。
曲惟清看小说的习惯,可以说是从小就有了,读书时躲在宿舍硬木板床上偷看提前下在手环上的小说,工作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所以当她发现这些变化时,小说阅历使她很快的就猜到了这一切。
但还是很让人发疯啊,好好的世界,怎么就会真的存在穿越这事,这不应该是小说里才有的吗?
曲惟清不愿相信,但她清晰记得在昨晚醉酒后梁策将她送回了家,还记得她浑浑噩噩地和梁策说自己明天终于不用被烦人的闹钟吵醒上破班当牛马了。
可当她宿醉醒来,面对的陋房和荒凉环境真真实实。
这下不得不信了。
穿越了……多么戏剧化的事情,发生在我一个失业游民身上。
这么割裂冲击的事情着实是给了唯物主义者曲惟清严重、剧烈、无敌、爆炸的打击。
唉,事已至此,得过且过吧。
她初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着装,想通过衣服判断一下大概是什么时期。
好吧,她还是没有这个本事,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出身上衣物价格低廉到一定程度,否则不会如此粗糙破烂。
曲惟清起身,从梆硬的土炕上下来,踩着地上的草鞋,正准备去乡邻家中打探情报。
一声哭声骤然从她方才出来的房间旁边传炸了出来,声音稚嫩,一听便知是小孩的嗓音。
曲惟清大吓,不是吧,怎么还有小孩。
洪亮的哭声使得曲惟清无法忽视。
她好奇心驱使的走过去推开了门。这间房的构造和她那边差不多,同样一贫如洗、空无一物,不过这间稍大些,里头还摆了张圆桌,上头有碗碟。
哭着的小孩躺在土炕上,圆圆脸蛋,嚎啕大哭,泪珠顺着白嫩的脸颊滑下,看上去才一岁的样子。
“这是谁的孩子”曲惟清心想“总不能是‘我’的吧,按我这衣服的价格和房子的构造,这衣服干净皮肤细腻的小孩不可能是‘我’的孩子啊。”
她错了,这还真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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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隔她一户人家的陋房门口,曲惟清刚刚听见了,路过的大娘喊她王婶。她走进去,同样的唤王婶,那人见是她,回身端了矮凳出来招待她。
动作自然随意,丝毫不生分。
见此,曲惟清心想“这人应该和‘我’关系不错”
她坐下后略有些局促的揉了揉膝盖头,带着尴尬地开了口。
曲惟清第一次同古代人交流,不清楚她们的说话方式,索性照着现代说话方式开口。
“王婶,最近城内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王婶有些不解,也随之坐下开口问到:“你好好的突然问这做什么?”
“我这不是一个人在家无聊,寻些趣事逗闷子吗”
“有这闲工夫不若多做些活好,你不是一直勤快的吗,现在有了娃娃人也懒起来了。”
话必,曲惟清脑海中只留下了娃娃二字盘桓。
那还真是“她”的孩子啊…这是无痛当妈了?
“这叫什么话,那些工我都做的好好的,无非是听些乐子而已。”
王婶没跟她辩,只是差异她突然的好奇,便说她也不知道,让她要是想听就自己上街去看告。
曲惟清听见看告这才想起来还能看看告示上的落款,立即便上街看布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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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踩着和现代柏油路完全不同的泥地,曲惟清想“这里是非洲吗,为什么这么穷”
不怪她这么说,这地方哪哪都穷,百姓穷、商人穷、官衙也穷,即便上了街,和乡下也没太多差别,商铺零零碎碎、门庭狭小,卖的也都是些窝头糖人类的东西,对一个生活在商贸繁荣的现代人来说太不适应了。
近处街道两边乞丐随地而坐、污言秽语,远处府衙门前告示榜左边柱子倾斜地快坍塌了,但官府没钱给这柱子修葺,就这样一直寒酸的将就了下来。
远远看去告示榜前围着一圈人,密密麻麻、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她走到人群身后,有几人听见动静回头瞥了她一眼,又很快地转了回去。她在外头看不清告示,便卖力地同泥鳅一样钻了进去,凑到告示旁边。
榜上章着一张醒目的大字报,标题文字以血书写,曲惟清凑上去是还闻见了一股淡淡腥臭味,刺地曲惟清有些反胃。
大字报周围实在太挤,人挤人憋屈地很,曲惟清的目的也不在具体内容上,所以并未仔细看大字报,匆匆瞟了一眼底下的年月就离开了。挤出黏腻的人群,她去了县衙门前,抬头张望大门顶上的匾额,那匾额应是多年前的了,这地方又风吹日晒的,上头的字已经不太清楚。
曲惟清废了好大力气才看明白上头的字-—安定县。
“景和四年…安定县”曲惟清边走边念叨,试图从记忆中搜索到相关内容,在脑细胞都要死个干净时终于想起来了———周朝末年啊这是。
完蛋了,曲惟清心想。
周朝末年的几位帝王普遍昏庸无能、沉迷女色又或是长生不老,景和帝又是其中佼佼者,不理朝政、任人唯亲、不辨忠奸,皇权早已形同虚设,天灾频发、百姓流离。
并且,她现在所处的安定县也不在周朝几大重城之下,所以本就不了解周朝的她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唯一对她有用的就是朝代时间。
没法,曲惟清只得根据环境推断一下方位。按照现在的温度,定是夏季无疑,但她逛得这么一圈,见到的树少得可怜,仅些许旱柳维持这座城的绿色,这里不长乔木,植被也少,这地方大概率在干旱的大周西北部。
西北部......天高皇帝远的边境地区,穿来这地方,活下去都是个困难。
不仅地不利,时也不和。景和四年,这时的周朝已显露出穷途末路之相,但昏庸无能的景和帝仍旧日日笙歌,贪图享乐,粮食收成差是什么,国库空虚是什么,百姓尸曝街头是什么,这些不会影响到身处高位的景和帝,他当然没所谓。
曲惟清有些幽怨,心里牢骚不断“战争、天灾…我只是一个打工人,何德何能面对这些……穿了就算了,穿的还这么惨。”
她便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心不在焉地在街上漫步。
走着走着无意间走到了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前,那卖糖人的老大爷认出了她,看她走过来问她:“张汉她家的,又来给娃娃买糖吃啊。”
曲惟清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便也不知道他在叫自己,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好奇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人,便继续往前走了。
老大爷见他四处张望有些不解,又重新叫了她几声
“张汉她家的!张汉她家的!”
曲惟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叫她。
她回身走了回去,和老大爷客套
“老大爷,你今日糖人卖的好不好啊。”
老大爷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莫名其妙,而且她从前不喊他老大爷,但他没细想还是回了她
“不怎么样,你知道的,这大家都穷呢,哪有什么闲钱天天卖糖人吃,也就你对娃娃好,愿意买给她,不过这糖人好吃是好吃,你也别给娃娃吃多了,不然还这么小呢就犯虫洞牙怎么办。”
曲惟清没想到这老大爷这么健谈,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她打听。
“放心吧我知道,老大爷,你这整天坐在这街上卖糖人,人来人往的,知道不少事儿吧。”
老头阔声道“我哪有整天坐这,这最近旱着呢,家里的田都干死了,忙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我哪能知道什么事儿,我就是一卖糖人的,别人路过都嫌我这老头子碍眼,谁来和我说事儿。”
“这样啊”曲惟清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大爷,你最近家里地忙什么啊,我这不是现在娃娃大了点嘛,想找点事做给娃娃打两块布做衣裳穿。”
“你这记性,打小就这个样子,昨个儿你还才去了我田里帮忙。”老头听见这话有些无语。
曲惟清听见这话,心想原来是老相识了。
“啊,搞昏头了,最近累得很,忙忘了。那你田里还要不要我帮忙,我最近有空还去帮你。”
“没什么好帮的了,你手脚快,我那点甘薯藤你一会就给我插完了。”
“行吧老头,我先回了,娃娃还一个人在家呢。”曲惟清摆了摆手预备转身走了。
老头又叫住她想开口,曲惟清头大,心里有些燥意,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脚都迈出去了又听见老头问
“娃娃一个人?你男人还在外头赌?”
曲惟清听见关键字眼,立即停下脚步问说到“是啊,还没回呢,最近都寻不着他了,你晓得他在哪个赌场么?”
“哪有什么赌场,我们这穷地方大家都是聚乞丐窝里蹲着耍几把,张汉之前不是一直去那么,他不跟你讲?”
“他哪和我说这些,一问就吵得骇人。”
“这就是他的不对了,哪能和你一女子吵呢。”
曲惟清听见这话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但嘴上还是说“是啊,我又不是管着不让他去耍了,就是问问而已…”
“出来这么久了娃娃还等着我回去呢,先走了大爷。”这次她脚下生风溜得迅速,生怕被这老大爷喊住继续唠叨。
虽然这老头说话无穷无尽的,但这么絮叨一遭还是知道了些关键信息,比如这地方种甘薯;“她”男人张汉是个上瘾的赌徒。
听老大爷说田里种甘薯,曲惟清就更确定这里是大周西北地区了,还应该是现今陕甘一带。
她循着原路返回破烂的家中,屋外天色暗淡了下来,房中光线昏暗更显穷酸。
屋内响亮的哭声早已停止,走进看,这个小婴儿已经熟睡。
曲惟清看着微嘟着嘴气息平稳的小孩,伸手亲亲捏了捏稚嫩的脸颊,又学着小时候照顾妹妹的样子给娃娃盖上被子。
她在家中大致翻看了下,找出来一个勉强看的过眼的木盆想从井里打点水洗个澡。
虽然没有现代浴室和淋浴,不过至少还有水能洗,还好是夏天,要是冬天她从井里费劲扒拉打上水还得用柴火烧水。
不过曲惟清转念一想,这冬天这么干燥,倒是不用像她在南方一般日日洗澡了。
家中没有蜡烛,她只能通过木窗打进来的光勉强看清事物。
她脱下令人人感到不适的粗麻布衣,但身上并没有出现红疹之类过敏的状况,仅仅是感觉上的难受。
可想而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定是多年如此着装从而对此没甚反应,但她魂穿过来后身体五感更敏感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虽然没出现过敏等症状,但曲惟清仔细检查了身上后,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