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卫玹 第18章 装货（1）

卫玹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他在发现那一枚木扣子被她扔出去后，心里确实升腾起了难言的慌乱，这才去纪家找她。

她二婶钱若华见了他像见了鬼似的，并告诉他纪沅已经送了一封和离书给他。听到和离两个字的时候，卫玹觉得十分荒谬。

他们之间存在问题是真，但远没有必要走到和离这一步。

她不喜欢沈英，那他日后就离沈英远一点，她先前说但凡在公务上跟沈英有接触，便让他向她请示，这个要求虽然荒诞，他也不是不可以照做。

至于，他觉得她总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这一点，他从前确实觉得难以喘息。可想一想，她要怎样，便怎样吧。

她想要他跟她报备行踪也不是不可以，想找刑部的同僚盯着他，他也无所谓。

卫玹想，他也不是不愿意让步的。

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呢？

跟这个姓崔的走的这样近，为了这个崔九误解他，所以她从前那样深的喜欢，都是说说而已么？

“我没有推他。”虽然做出这样的解释很可笑，但是卫玹还是耐着性子，又开了一遍口。

“敢做不敢当，我瞧不起你。”

卫玹再次重申：“我说了，我没有。你爱信不信。”

“你说你没有，可总不会这么巧，他刚好脚打滑。”

她挡在崔九的面前，维护的姿态明显。

这让卫玹冷不丁想起，他们刚回京那阵子，他入国子监读书，因为势单力薄。也总有一些世家子弟找他麻烦，他那时候一心求学，并不太在意这些琐事，可但凡纪沅知道谁找他的麻烦，一定会站在他的面前，狠狠地回敬对方，有时候也会动手，回家后被纪老夫人狠狠训斥一顿，罚跪祠堂，等第二天，又总一瘸一拐地过来找他。

可现在一切调了个个儿。

他变成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崔九眼见着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忙插嘴：“可我真的是脚滑。”

他知道说出这一事实会让纪沅变得十分尴尬，可不说，良心上又实在过不去，所以摸着脑袋道出了真相。

话音落下，刚刚还义正言辞的纪沅一下子偃旗息鼓。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崔九郎摸着后脑勺，讷讷解释。

卫玹扫一眼纪沅：“道歉。”

被人误解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的，纪沅从前很多次因为沈英被他误会，感同身受，刚准备滑跪认错，又想起，他似乎也没有因为沈英的事情跟她道过歉。所以拒绝了他的这一要求。

“以前你冤枉我，也没有跟我道过歉。而且，你冤枉我的次数更多，算我大度，扯平了。”纪沅说。

卫玹看着此刻说出这话时已经云淡风轻的纪沅，仔细想想，他确实因为沈英的事情责怪过她几次，她都是当时好气好气，第二天就又把自己哄好了，又巴巴地重新回来找他。久而久之，他就一直以为她忘性大，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没想到，她还一直记得。

纪沅说完这话后，假装看不见卫玹，扭头问崔九：“你腿还疼么？”

他们藏进山洞后，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小了一些，想来是那些山匪也没有什么脑子，绕到别处去了。

崔九刚刚那一下脚滑，脚刚好撞在石头上，崴了一下。纪沅一直拽着崔九，也是感觉他扭了一下，才对卫玹那么生气。

“有点。”

“走两步。”

山洞很大，借着月光，纪沅搀扶着崔九。

崔九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发现真走不了了。

“不行。”

纪沅撸起袖子：“没事，我来帮你看看。”

她扶着崔九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蹲下来，便要撸起他的裤管，裤管被撩开，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腿。

纪沅继续往下摁，准备查看一下他的脚踝。

夜色漆黑，她做这些动作做的很行云流水，卫玹一动不动地倚靠在石壁前盯着她，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的丈夫还在身后，可看了一会儿，发现指望她有这个自觉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于是选择上前去。

“让开。”卫玹说。

她一直不太沉稳，从前跑跳总是崴脚，这种检查骨头还好不好的事情，卫玹从前没少做。

纪沅愣了一下，没立即起身，担心他因为记着那一巴掌的仇而故意对崔九下狠手。

“你……”

卫玹：“放心，我不会害他。”

纪沅这才让开。

这夫妻俩一个接着一个的按揉他的腿，搞得崔九郎有些不好意思。他跟着他祖父一道，其实学了不少医术，但更多的是配药，这种崴了扭了，还真没自己上过手，主要是崔远道嫌他下手没个轻重，没让他在病人身上操练过，不然他自己就可以了。

崔九郎十分尴尬。

但不得不说，卫玹的技术还不错，他甚至觉得这人要是不在朝为官了，可以去开一家医馆专门给人正骨。

按着按着，他开始享受起来。

紧接着，他突然感觉到对方的力道变了，他不禁“哎呦”一声叫出来、

纪沅正站在山洞口四下张望，想看看那伙山匪有没有可能待会儿就发现他们，此刻听到崔九郎叫的有点凄惨，不禁回头关怀地看着他。

崔九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纪沅表示同情。

天上又下起雨来，对于此刻躲藏于山洞的他们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若那伙山匪是个急躁的，大约搜完一遍山就能回去了，可若是他们是那种极有耐心的，他们三个如今也走不了。

纪沅在外头又看了一会儿雨，没见到外头再有火光，这才捡了几块柴火进山洞，拿起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起火来。

火升起来后，纪沅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根很长的木头搭了个小架子，看向卫玹。他来的时候，她其实就注意到他衣裳湿了。

今日有一阵雨下的还是很大的，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并不好受，尤其是他一向很爱干净，此刻难以想象，这于他而言，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你要不要把衣服换下来烤一烤？”

纪沅想了想，还是提醒他。

“是啊，万一伤寒高烧不好受。”崔九郎在一旁插话，“不过你也离火源近一点，你婶娘说你昨日烧了一整夜，万一明天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又不舒服了，你婶娘还以为我没有照顾好你。”

卫玹也不从在这些小事上纠结，把早前被雨打湿的外裳搭在了一旁的木架子上，然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昨夜怎么了？”

纪沅：“没怎么，可能是吹了风。”

这两人一讲话。崔九郎就总觉得自己在这里不合适，山洞很深，他觉得往里面滚一滚。不耽误他们俩细聊。

于是，拿上自己的衣裳一瘸一拐地进里面去了，给他们腾出空间。

“和离的事，我没有答应。你的和离书我没收到，我也不会签。”

卫玹拿树枝拨弄着篝火。

火星子溅出来一两颗。

纪沅说：“你若不签，那我就去官府，让官府判你我和离。”

卫玹神色冷淡：“妻告夫，按律当受五十杖，你若挨得起，你便去。”

大昭民风虽然开放，但太祖皇帝定下的律例依旧如此不公。

纪沅不觉得自己能挨这五十杖，她从不跟自己过不去。可真当卫玹这么提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凉了一凉。

“你一定要这么为难我么？”

“那你没有为难过我么？”卫玹静静地反问她，“你当初装病逼我跟你成婚的时候可曾想过也是在为难我？”

“你觉得那是为难？”

纪沅听了这话，难堪出了泪花。

“可卫玹，我没有拿刀逼着你。”

这件事于他们俩而言是一件过不去的坎。

纪沅一直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甚至在别人提起的时候，也会不动声色地绕过去。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不光明也不磊落。

她理亏，即使做错了，也不想提。提了很伤自尊，虽然在她的一腔真心都捧给卫玹后，她原本也不剩下什么自尊了。

“你骗我跟你成婚，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如果做不到，当初就不要来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卫玹原本今天是要跟她好好讲话的，但她今日跟崔九在一起的一切，确实在无形之中激怒了他

他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做不到一辈子，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我是没脑子，我要是有脑子，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你除了一张脸好看，有哪一点是值得我喜欢这么多年的？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我喜欢你只是因为遇见你遇见的早一点罢了。但凡我在遇见你之前再多挑几个好看的人相处，你以为我会跟你成婚么？”

“我二婶给我挑的那些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比你好？你的秉性哪一点比得上我二婶给我挑的杨文选？”

纪沅原本已经很平静的情绪，一下子被挑动。

“那你以为你如果不骗我，我会跟你成婚？”

“你觉得你哪一点能跟沈英比？”

两人话赶话，卫玹也反唇相讥。

“我这么糟糕，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和离？你舍不得？”纪沅被气得不轻，一抬手，手背狠狠地摔到石壁上，那声音不小，她疼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卫玹眼皮跳了跳。

当下要去检查她的手。

“手怎么样？”

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卫玹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舍不得。

他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她。

所以，他道：“夫妻一场，我不需要跟你闹到官府去。我可以和离，但纪沅，你不要后悔。”

“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纪沅说，“我早已经在尝试了，和离后，我会一点点收回对你的喜欢。”

“你以为就你可以么？”卫玹勾勾唇角，自嘲道，“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