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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我一个人陪小杏去做产检。
她提前在电话里郑重宣布，这是属于我们的“闺蜜时间”，不许任何男人跟来。
我开着上个月刚买的车去接她。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那是一栋漂亮的白色小洋楼，院子里的植物被照料得很好，窗边还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花。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她。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眼前安静的房子，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迹部也总是站在我家门口等我。
他会看着我走进院子，直到屋里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有些画面一旦想起，依旧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我忽然有些怀念那个时候。
不是怀念某一个人。
只是怀念那时还很年轻、以为很多事情永远不会改变的自己。
门口传来动静，我抬起头。
小杏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她的丈夫揽着她的腰，明明还没有显怀，动作却小心得过分，像生怕她踩错一步。
两个人慢慢朝我走来。
我连忙快步迎上去。
小杏看见我，立刻笑起来，又回头朝身旁的人挥了挥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她丈夫显然还有些不放心。
我挽住小杏的手臂，对他笑了笑。
“放心，交给我吧。”
我故意把语气说得格外郑重。
“保证把人完好无缺地送回来。”
小杏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做完检查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小杏一走出大门，便摸了摸还没有明显变化的腹部。
“结衣酱，我饿了。”
“想吃什么？”
“不要太油，也不要味道太重。”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最近闻到炸东西的味道，有时候会不舒服。”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和食店。
坐下以后，小杏翻开菜单，目光在生鱼片定食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依依不舍地移开。
“以前完全不会觉得生鱼片这么诱人。”
“暂时忍一忍吧。”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她叹了口气，又指向旁边的烤鱼定食，“那我要这个，鲑鱼一定要烤熟。”
我替她向店员特意说明了一遍，又点了米饭、味噌汤、炖南瓜和一份熟蔬菜。
饮料则换成了温热的麦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小杏托着下巴看我。
“刚才是谁在医院里，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记了三遍？”
“那不一样。”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现在是两个人，当然要小心一点。”
菜很快送了上来。
鲑鱼烤得完全熟透，表面泛着浅浅的焦香。小杏先夹了一小块，确定没有让她不舒服，才慢慢吃起来。
“还好，没有反胃。”
“那就多吃一点。”
“不能吃太撑。”她一本正经地说，“要少量多餐。”
我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已经很有当妈妈的自觉了。”
小杏的筷子停了一下。
随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其实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明明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是做每件事的时候，都会先想到他。”
她说完，又夹了一块炖南瓜放进我碗里。
窗外正是明亮的中午，餐厅里弥漫着米饭和烤鱼温暖的香气。小杏坐在我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说着刚才检查时发生的琐事。
吃到一半，小杏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
“结衣酱。”
她用这种语气叫我时，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经问题。
我抬眼看她。
“怎么了？”
“你和仁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差点被麦茶呛到。
“什么叫进行到哪一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杏眨了眨眼，“你把工作转回国内，他应该很高兴吧？你们有没有认真谈过以后？”
“怎么连你也问这个？”
“还有谁问过？”
“没有谁。”
我低头夹了一块南瓜，试图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小杏却显然不准备放过我。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会突然开始认真吃东西。”
“我只是在吃午饭。”
“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她笑了一会儿，神情却慢慢认真下来。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什么？”
“你回来以后，最先联系的人是谁？”
我的筷子微微停顿。
“是你。”
“我就知道。”
小杏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随后又轻声说道：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和仁王断掉联系。”
我抬起头。
“你们一直有联系？”
“也不算经常。”她想了想，“偶尔问候一下，或者他比赛的时候祝他顺利。”
“为什么？”
小杏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我的心口轻轻一颤。
“我不知道你回来以后会先找谁。”
“也许是我，也许是仁王。”
“所以我想，只要我们两个人没有彻底失去联系，不论你先找到谁，另一个人总能知道你回来了。”
我怔怔地望着她。
“这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没有。”
小杏摇了摇头。
“我们从来没有说破过。”
“可仁王一直留着我的联系方式，我也一直留着他的。”
她低头摸了摸杯沿，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们大概都在等同一件事。”
“等有一天，其中一个人突然发消息告诉另一个——”
她抬起眼睛看我。
“结衣回来了。”
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要是我一直没有回来呢？”
“那就继续留着啊。”
小杏说得理所当然。
“一年发一条消息也好，几年见一次也好。”
“只要联系还在，你和过去就不算彻底断掉。”
我低下头，望着面前已经没有热气的味噌汤。
“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就像是在等你回来负责一样。”
她轻轻皱了皱鼻子。
“我们才没有那么讨厌。”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些发热。
小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所以现在呢？”
“什么？”
“你都已经回来了。”
她的眼睛重新弯起来，又恢复了刚才八卦的模样。
“你们都绕了这么多年了，现在总该有点新进展了吧？”
“这个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因为这是闺蜜时间。”小杏理直气壮地说，“不许男人来，也不许结衣酱逃避问题。”
我无奈地看着她。
“我们现在很好。”
“只有很好？”
“还要怎么样？”
小杏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几秒。
“看来仁王还要继续努力。”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当然站在你这边。”
她笑眯眯地夹起一块鲑鱼。
吃完午饭后，小杏显然还没有回家的打算。
走出餐厅，她挽住我的手臂，兴致勃勃地指向街对面的商场。
“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去逛一会儿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你不累吗？”
“刚吃饱，精神正好。”
“只能逛一会儿。”
“知道啦。”
她答应得太快，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进入商场后，我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人多的地方。小杏明明还没有显怀，我却总忍不住注意她脚下的路，经过扶梯时甚至下意识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杏忍了几次，终于停下来望着我。
“结衣酱。”
“怎么了？”
“我只是怀孕，不是突然不会走路了。”
“商场里人多。”
“现在这一层总共也没有几个人。”
我环顾四周，确实安静得过分。
“谨慎一点总没错。”
小杏无奈地笑了一声，重新挽住我的手。
“你这样比我老公还紧张。”
“那是因为他没看见你刚才差点踩空。”
“我根本没有踩空。”
“差一点。”
“你现在已经会为了证明自己有道理而捏造证据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带着她绕开了前方正在清洁的地面。
小杏轻轻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跟着我走。
我们先去了服装店。
她站在镜子前，拿着一件腰身宽松的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
“现在穿会不会太早？”
“不会。”我看了看版型，“等肚子再大一点也能穿。”
“可是颜色会不会太素？”
“你刚才还说最近不喜欢太鲜艳的东西。”
“那是吃的，不是衣服。”
小杏又拿起旁边一件颜色明亮的针织外套，转过身问我：
“这个呢？”
“很好看。”
“你每一件都说好看。”
“因为确实都好看。”
“结衣酱这样陪人逛街很没有参考价值。”
最后，她抱着三件衣服进了试衣间。
我坐在外面的软椅上等她，顺便将她刚才随手拿过的购物袋整理到一旁。
没过多久，帘子被拉开。
小杏穿着那条宽松的连衣裙走出来，在镜子前慢慢转了一圈。
“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她低头摸了摸腹部，眼睛轻轻弯起。
“再过几个月，可能就藏不住了。”
语气里没有不安，反而带着一点隐隐的期待。
我望着镜子里的她，也忍不住笑了。
逛完服装店，小杏又拉着我去了母婴区。
“现在买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我问。
“我只是看看。”
她嘴上这样说，脚步却已经停在了一排小小的婴儿袜前。
那些袜子小得不可思议，几乎只能盖住掌心。
小杏拿起一双浅黄色的，在我面前晃了晃。
“好可爱。”
“确实很小。”
“你怎么只会说小？”
“因为真的很小。”
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又将袜子小心放回去。
“今天先不买。”
“为什么？”
“医生说现在还早。”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我怕买得太早，会忍不住每天盯着它看。”
我没有拆穿她眼里的期待，只轻轻挽住她。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小杏的脚步便明显慢了下来。
她自己还没有察觉，仍然指着远处的店铺说想去看看。
我却直接把她带到休息区。
“先坐一会儿。”
“我不累。”
“你刚才已经偷偷揉了三次腰。”
“有吗？”
“有。”
我替她买了一瓶温水，又从包里拿出上午准备好的小饼干。
小杏接过去，忍不住笑起来。
“你连这个都带了？”
“你不是说要少量多餐吗？”
“结衣酱。”
“嗯？”
“我突然觉得，让你陪我产检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现在才发现？”
“以后逛街也都带你。”
“那要看你今天能不能听话。”
她咬了一口饼干，含糊地问：
“怎么才算听话？”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回去。”
“才逛了这么一会儿。”
“你上午刚做完检查。”
小杏靠在椅背上，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
“怀孕以后，连逛街的自由都没有了。”
“自由还在。”我拧开水瓶递给她，“只是要分几次用。”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终于笑了。
休息过后，我们没有再继续往里走，只在回停车场的路上慢慢逛了两家店。
经过一家饰品店时，小杏忽然停下来。
她挑了一对很简单的耳钉，一对递给我，另一对留给自己。
“买这个吧。”
“为什么突然买一样的？”
“纪念今天的闺蜜时间。”
她笑着看我。
“以后等孩子出生，我们可能很难像现在这样随时出来逛街了。”
我接过那只小小的盒子。
“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出来。”
“你要帮我带孩子。”
“不是还有孩子爸爸吗？”
“男人不许参加闺蜜时间。”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忍不住笑起来。
“知道了。”
回到车上后，我先替她调整好座椅，又确认安全带没有勒到腹部，才发动车子。
小杏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刚买的耳钉。
“今天很开心。”
“下次不要走这么久。”
“结衣酱现在越来越像家长了。”
“那下次让你老公陪你。”
“不要。”
她立刻坐直了一点。
“说好了是闺蜜时间。”
我看了她一眼。
“那就听话。”
小杏重新靠回去，闭上眼睛笑了。
车子停在小杏家门口时，她的丈夫已经等在了那里。
我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又朝她伸出手。
小杏扶着我的手，慢慢从车里下来。
“到家了，小杏公主。”
我故意俯了俯身，做出一副郑重迎接的样子。
小杏忍不住笑起来。
“今天服务得不错。”
“那当然。”我挽住她的手臂，把人稳稳交到她丈夫身边，“说了会完好无缺地送回来。”
她丈夫接过她，神情明显松了下来。
“辛苦你了。”
“没关系。”我笑着看了小杏一眼，“公主今天很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