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 第174章 四域

一路逆风而行，明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以陌玉和燕词的修为，发现风尧不在身边，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来找他？

风尧即使有那什么守护之体和两个混天仙器，毕竟还只是个六星妖将，在这危险不明的陌生地界，陌玉和燕词怎会不紧张？

距离他们踏入青冥山已经五个时辰了，别说陌玉和燕词的身影，他们连个信号或印记都没留下。

诡异，太诡异了。

明枫不自觉又眯眼打量起前方不远的风尧，似乎想透过他的背影，猜出他此刻的想法。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风尧猛地转头。

“何事？”

明枫也不打算绕弯子，“你不觉得陌玉和燕词消失太久了吗？”

风尧不答反问，“怕了？”

明枫上上下下扫视起风尧，挑眉，“难道这话不该我来问？”

场面蓦地沉寂下来，呼啸的狂风将两人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却无法打碎他们之间陡然生出的无形领域，审视与衡量在这场领域内无声展开，直至遥远处一道轻微的斗法声打断了这个僵局。

两人几乎是一齐看向东南方向，明枫心中一动，目光炽热起来，终于……终于有人或妖了么！

风系法则之力将整片荒土大地笼罩，数道狂暴的龙卷风携着威压向被困在中间的两道人影挤压，那两人在如此强悍的攻击下却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有余力对话。

额间点缀着银色合欢花瓣的男子，透过弥漫的沙尘暴，视线死死锁定在对面，那里，一双黑蓝渐变的蝶羽泛着淡淡金光。

男子声音压抑，“觅阳，何必呢？你这是自寻死路，就算你现在将她救走，她也逃不出青冥山，她早晚要成为统领们的口粮……觅阳，现在将她交出来，看在你多年忠心的份上，统领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一旁甩着狼尾的男子瞪了眼同伴，不耐烦道：“少跟她废话，胆敢违抗统领的命令，她没几天活路了，倒是你我，再不将那个小家伙带回去，咱俩也没好果子吃。”

觅阳双手推举在胸前，长时间维持着龙卷风威压的她，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她咬牙强撑着，看向面前熟悉的好友，眼中带着决绝。

“合尘，我们这般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我们早已困死在这里，终有一天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凶兽，与其如此，我只想任性一回，哪怕是任性几天。”

“冥顽不灵！”

狼尾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将手中黑锤悍然举起，骂骂咧咧道：“活够了早说啊，爷早想将你吞了！”

如泰山压顶般的重力威压顷刻穿透了龙卷风，硕大的黑锤以不可抵挡之势，一寸一寸砸向觅阳，不过须臾功夫，觅阳就坚持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觅阳姐姐！”

一声稚嫩又惊恐的声音忽地响起，狼尾男子闻声转过头去，粗犷的脸上泛出狂喜。

“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狼尾男子复又举起黑锤，这一次重力威压加倍，一寸寸落下，一寸寸挤压着觅阳头顶仅剩的灵气。

哭声再度响起，“觅阳姐姐！”

“快逃……”

“噗——”

电光石火间，黑锤猛地一滞，像是突然失去了掌控，颓然被挤压的灵力反弹出去。觅阳却瞪大了眼，呆呆地看着风暴中心的两道身影。

那里，一人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合……合尘。”

狼尾男子口中无力地呕吐着鲜血，不可置信地扭过脸去，眼中是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你——”

“噗——”

又是一剑，无情地斩断了狼尾男子剩余的话。

狼尾男子的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径直向地面砸落。风暴终于停止，觅阳一时力竭，身形向前踉跄倒退，却在即将摔倒的时刻，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肢。

“你说得没错，在我们进入青冥山的时候，在外界眼里，就已经死了，与其苟且偷生，不如痛快活一回。”

觅阳强撑着站直身体，痛苦摇头：“不……我……我没想连累你。”

“你不用自责，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合尘右掌虚贴着觅阳的背脊，为她灌注着灵力，“先别说话，抓紧时间恢复，我担心统领还会派其他高手来。”

觅阳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盘膝坐在，只是刚愈闭眼，面前多了个灰头土脸的幼小女童。

女童带着哭腔，抽咽道：“觅阳姐姐，对……对不起。”

觅阳虚弱地摇头，“傻孩子。”

女童见她气息微弱，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她一把伸出左手手腕，递到觅阳的面前，“觅阳姐姐，我早晚会被他们吃掉，既然这是我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我想自己做个选择，我宁愿你来吃了我！”

觅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复又无奈地摇头失笑，“小傻瓜，想什么呢，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上天给了你神兽根基，一定……一定还会再给你一条生路。”

女童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却又压抑不住心中的绝望，“根本……根本就没有生路。”

合尘本想打断她俩的对话，身体却早于意识，先一步挡在了两妖的面前，握着剑柄的右手也微微颤抖，

“他们来了。”

觅阳惊骇，强撑着站起身，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么快？”

合尘也想不明白，只能摇头，“兴许统领们等不及了。”

女童也跟着站起身，她眼中带着浓烈的恨意，死死地瞪视着沙尘漫天的对面，大有同归于尽的决然。

沙尘暴的中心，两道身影款款而来——一男一女，男子一头瀑布般的银发随风舞动，幽蓝色眼眸在昏暗的世界，像是唯一闪烁的宝石。

女子身姿窈窕卓越，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在灵包裹下只是轻微摇摆，黑眸在寂灭的世界，宛若夜空引路的星辰。

女子的声音清冷中透着淡漠，“两个玄妖，一个刚晋升的小妖将，一会儿下手别太狠，一定要留活口。”

“嗯。”

又是一个音节……

沙尘暴中心，明枫嫌弃地扭过头去，心里又忍不住嘀咕起来。

她和风尧的运气到目前为止还算不错，所遇到的对手，最高也不过玄妖级别。就拿前方这三道气息来说，两个高阶玄妖，其中一个似乎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力竭，另一个还是只一星小妖将，可以忽略不计。

难道这里还是青冥山内的边缘地带？

沙尘暴的另一面，原本严阵以待的合尘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眼觅阳，微微摇头，低声道：“陌生气息，一个像是刚晋升的玄妖，一个还只是六星妖将，好大的口气。”

觅阳眼中闪过迟疑，“难道是刚进来的新妖？”

“极有可能，不过胆量倒是不小，面对我们两个高阶玄妖，竟敢说‘下手别太狠’……哈哈，一会儿看我不给他们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合尘难得笑出声，任谁心情一会上天一会入地，都得找机会发泄，他肩腹一松，状态明显松弛许多，看向面前的沙尘暴，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

觅阳也难得放松下来，只是摇头道：“进入这里的，要么是穷凶极恶之辈，要么是倒霉蛋，若他们是后者，你注意分寸。”

“我听你的。”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不过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下，对于玄妖级的修行者而言，几乎与当面对话无异。明枫挑了挑眉，眼中的淡漠逐渐化开。

“看样子可以正常沟通。”

风尧脚步不停，眼神依旧冷漠，

“还是得先打服。”

明枫认同地点点头，他们明显被轻视了，想要询问这里的情况，还是得先征服对方。

两人的身影逐渐从灰暗的世界显现出来，直至对方的身影愈发清晰。

明枫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要么束手就擒，要么——”

话还未说完，一直握着拳头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小女童，愕然地张大了嘴，直至那道熟悉的身影越发清晰。

“风……风姐姐！”

稚嫩的惊呼打断了明枫到嘴的话，看着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跑来，她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小冥露？！”

“风姐姐！”

冥露炮弹般直接冲进明枫怀里，她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婴儿肥的小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风姐姐，我好想你！”

明枫看着怀里脏兮兮的脸蛋，拿帕子给她擦干净，一时又觉得有些恍然，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与冥露居然还能在这种场地再度重逢。

明枫纳闷，“你不是被百里茉害死了吗？”

冥露瞪大了眼，“风姐姐，你怎么知道？”

明枫正要解释，对面合尘咳嗽了一声，

“等一等，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风尧上前一步，冷漠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你的对手是我。”

“……呃，”

合尘噎了一下，他实在不理解一个六星妖将是怎么敢在他一个高阶玄妖面前如此嚣张，但看在冥露的面子上，他打算先不计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得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统领们迟迟等不到我们的回信，一定还会派高手来。”

“高手？地妖还是天妖？”明枫好奇。

合尘与觅阳对视一眼，不答反问：“你们还真是刚进来的？”

明枫点头，再度追问：“你口中的统领们是什么修为？”

这一次合尘回得倒是直接，“和我一样，也是高阶玄妖。”

“只是高阶玄妖？”明枫再次确认。

面前的冥露见她不信，重重地点了下头，“风姐姐，合尘前辈没说谎，这里的统领的确是高阶玄妖，不过有三个。”

明枫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但她看了眼觅阳的脸色，决定听从合尘的建议，先寻找一处安全地。

说是安全地，严格算起来，只是在合尘的带领下，一直飞行了两个时辰，为了远离刚才的战场，至于最后的落脚点，不过是一处塌陷的山洞。

“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这里。”

等布置好周围的防御和隐藏阵法，合尘先是叮嘱觅阳去打坐，这才又看向明枫两人。

“每个新妖都会有很多问题，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明枫看了眼一直沉默的风尧，主动开口，

“说说这里面的情况吧，青冥山的凶名在外，你们口中的统领为何只是高阶玄妖，那些地妖、天妖，甚至妖王以上的存在呢？”

合尘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也没卖关子，坦言道：“此地虽是青冥山，不过进入这里后，它也有个新名字——玄荒。”

“玄荒？”

“没错，青冥山的世界，被划分为四个荒域，玄荒、地荒、天荒，以及冥荒。至于划分的标准，结合名字，或许你们也猜到了，就是修为。任何进入青冥山的生灵，会根据其自身修为，被传送到对应的荒域。”

“回到刚才的问题，之所以这里的统领并非地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没有地妖，更不可能有天妖们存在。”

明枫惊诧，猛地扭头看向风尧，风尧淡定地接收了她的审视，语气依旧淡漠，

“不用看我，我也是刚知道。”

明枫在他脸上审视片刻，复又看向合尘，不解道：“四域无法互通？”

合尘摇头，“低阶可以穿越古道进入高阶，但不可逆，玄荒至今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玄妖之上的存在——也不对，是一般情况下，高阶都无法来到玄荒。”

“还有特殊情况？”

“是有特殊情况，不过没谁期待那一天的降临，”

合尘露出一丝苦笑，“那一天，将会是所有生灵真正的末日。”

“你们有发现玄荒的红色灵气没？那是一种红晶产生的诡异灵气，我们称之为冥气。它能破坏生灵的理智，而在末日降临那天，四域结界打开，冥气达到前所未有的浓度，所有生灵都会因此失去理智，哪怕强如妖尊也不例外，然后互相残杀，直至全部死在红色世界里。”

风尧审视着合尘的神色，怀疑道：“既然四域不可逆，你是怎么知道上三域的情况？”

明枫也好奇地看向合尘，这是个明显的矛盾。

“这是我从玄荒老前辈那听来的，不过你们可以相信这个传说，因为我曾在统领所在的古堡里见过一面墙，那面墙传闻是先妖帝风凝留下的文字，听说四域的划分就是根据那面墙上的文字而来。”

明枫瞪大眼，“妖帝风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