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之杏没有回宿舍住。
和袁圆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远远照了个面,就道别了。林之杏和曾樹情绪都有些不好,她垂着眼不看他,他盯着路面,一脚又一脚踢着路边的石子。
两个人之间因为瞬间情绪崩溃而勾起的旖旎,被袁圆惊醒,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
林之杏站起身,腿脚有些麻,抻了抻腿,扫了一眼地下零件四分五裂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往宿舍方向走去。
去拿个大点的袋子装东西,这个箱子肯定是用不了了。
“林之杏!”见她转身要走,曾樹声如洪钟地叫住她,“你等等!”长腿一迈,跨到她面前,岿然不动挡住她的去路。
“干什么?”她抬眼,他凛冽的眉眼微微压着,眉心时不时抽动一下,好像按捺不住的情绪涌动。瘦削的脸,在夜幕下只能看到背后路灯反在颊上的光,显得更加刀凿斧削。
曾经那股文质彬彬的气好像已经消失,却又不时浮现在他沉默的瞬间。好像剑拔弩张、痞气袭人的他,化为巨兽,吞噬了曾经的他。
花园里的蟋蟀虫鸣此起彼伏地合唱,他却半晌不开口,林之杏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打算绕过他,从旁边花坛的路沿走回宿舍。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他捏住,“你和我说清楚,跟他怎么回事?”
“我有什么要跟你说清楚的?”林之杏长时间盯着他,眼前都有些发虚,挪开眼,看着花园里的行道树,黑影一闪一闪地在面前,心里越发烦躁,“你什么都跟我说清楚了吗?”
曾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声调弱了下去,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什么没和你说清楚?”
“六年前我回家,为什么家里还有个女人?”林之杏扬眉,甩开他的手,站在路沿上,两手抱在胸前,平视他,一字一句问道。
“啊,”曾樹恍然大悟,“那是她有事找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之杏轻笑一声,“是么?那你知道我因为这个事情生气,回了北京,你还换掉电话卡,不联系我?”
曾樹语塞。
从她的角度,确实是无法解释清楚。他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你知道么,我偷偷回来过一次,结果你每一天都不在家。”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漫长的等待,从尘封的记忆里卷起来,旧旧的浮灰扑进她的心,呛得她流起泪来。
“那时候,我以为你和她住了。”
林之杏转身,捂住脸,狠狠克制着自己要再一次情绪崩溃的冲动,只是不住地簌簌发抖,并没有哭出声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他拍拍她的背,却被她扬手打开。
“对不起有用的话,社会上还会有罪犯吗?”她红着眼,哽咽道,“你捅了人,说一声对不起,伤害就没有了吗?”
“我……”曾樹有好多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上来,被她连珠炮似的堵得心里发酸,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也被一把挥开。
他看着林之杏,却发现她脸色微微一变,和缓了些。
他突然发现自己眼角凉凉的。
林之杏抬手,抚上他的脸,替他拭去泪珠。
“你第一次为我哭吧?”她声音淡淡的,带点鼻音,却冷静得像法庭的判官,居高临下的审视。
曾樹没说话。
哪里没有呢?喝得烂醉如泥,跟昊子刚子哭诉的时候;每年去给奶奶扫墓,回去做梦,梦见奶奶问之杏怎么样的时候;每次回到家,都幻听有一个女孩,蹦蹦跳跳迎接他的时候……
“这些年的事,是我不对。”曾樹咽下喉头泛起的咸咸的味道,“我以后会好好做,请你原谅我,可以吗?”
她不置可否,“那你先告诉我,那时候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
曾樹皱了皱眉,神情有些纠结起来,眉心呈川字,隐隐透着不耐烦,“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
“曾樹,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之间的死局,只有你完全坦诚,才有可能破局。”林之杏声音高起来,好像恢复了情绪,嗓子也不抖了,说话掷地有声,非常清晰。
“如果你还是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不告诉我,就自以为是地做决定,我们这一次机会,也要被你浪费掉了。”她垂眼看着曾樹,好像宣判他有罪的神灵。
“我已经知道了。”
曾樹惊讶抬头,望进她深褐色的眸子里。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会回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定住脚步,转身对着他。
“但我给你的也不少,曾樹,当时你就这样以爱之名蒙蔽我的眼睛。”
好像被戳到了什么伤处,曾樹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没有蒙蔽你!”
“你说没有就没有么?”林之杏心里反而没有什么波动了,她太明白,这是他的性格。
“我不想再和你说。”她蹲下身子,捡起行李箱里的几个小袋子,抱在身上就准备走。
曾樹不管不顾,拦腰抱起她,就往外面走去。
林之杏被他整个端起来,手上还抱着行李的小袋子,挣扎不得,不然会全掉在雨后泥泞的路上,腿也施展不开,只能梗着脖子骂他,曾樹却好似不为所动,一直到把她塞在副驾上。
曾樹沉着脸,压低剑眉,桃花眼露出几分病态的狂热,“我是真的让你走。”他绕过林之杏散落的头发,把安全带给她系好,“可你回来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纠缠你。”他一只手捧着林之杏的脸,一只手撑在副驾座位上,“但你搅得我的生活无法再对你视若无睹了。”
平日里他刻意收敛的气息,此刻在林之杏面前无比清晰。不再温润,而成了桀骜、富有攻击性的,是浸润了社会现实、市井气息之后,不再纯粹,但依然想占有她的味道。
她喃喃蠕动了几下嘴唇,却说不上来什么话,在花坛边沿抱着手冷静审判他的架势,早就被他的攻势冲得七零八落。
曾樹捏住她的下巴,靠得很近,淡淡的烟草味扑到她脸上,“你明明还爱我,为了我回来,为什么要扯上那个男的?”
林之杏转了转眼睛,突然明白了他爆发的缘由,不由得浅笑出声。
果然这招有用。
曾樹却捏紧了她的脸,“想到他就笑?”
林之杏才回过神,懵然摇摇头,他却攻城略地地撬开贝齿,缠绵一瞬。
她忍不住勾住他的脖颈,仰起头回应。
他却抽离,沉着眼看她,“南南,你以后只能在我身边。”
林之杏眼里还氤氲着水汽,不耐烦地撇嘴,“你不告诉我所有的事,我不跟你和好。”
曾樹没有说话。
车子飞驰,两人一路无话。
看着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林之杏才反应过来,他是把她又带回来了。
没注意观察路上的景色,只顾着闷头思索。一时间有些茫然。
她和他,究竟算什么?
她才25岁,可她有一半的人生,都是和他度过的。
他照顾她,对她好,却欺骗她,丢下她。如今他又说,只能在他身边。
她该信哪一句?
林之杏跟在他身后,慢慢爬楼,回了家,他拿出浴巾和换洗衣服,把她塞进浴室。
像之前一样,她拿花洒,他给她打沐浴露。
天气很热,没开暖风机,甚至还开着窗,林之杏脸色泛红,觉得每一丝风拂到脸上都酥酥的。
后来的事她都有些记忆模糊了。
她蜷在他身边,迷迷糊糊地睡着,紧紧抱住他,好像忘了前尘往事,忘了明天和来日。只要活在这一刻。
一夜甜梦。
曾樹垂眼看怀里的人,整个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卸下防备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靠着。
他摸了摸她的头,把额发拨到一边,指腹在额前顿了顿。
她的气息很绵长,舒缓,显然是睡着了。却突然抬起手,曾樹低头,却发现她依然闭着眼。
她的手碰到他的脸颊,摩挲着,又陷入安静。
他嘴角牵起一个平静的微笑,融化了整个陵城所有的蜜糖。
阳光洒在脸上的时候,林之杏被刺得两眼发酸,右手挡在额前,勉强睁开眼睛,却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臂弯里。
她小心转头,淡青色的胡茬,英挺的下巴,安稳地睡着。
她掀开被子,看到满床横飞的衣物,突然明白昨晚不是幻梦。
她小心起身,浑身酸软差点一个趔趄倒在他身上。
地上是被吹气之后打好结的保险套。林之杏懊恼地骂自己。
什么都没说好,为什么要这样?
就是逃不过他。
她快速穿好衣服,找了一个大袋子,拎好行李,轻轻带上了门,
曾樹: 老婆爱我
林之杏:886姑奶奶先走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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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