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7日下午两点零三分,汇安银行遭遇劫案。
一众劫匪里应外合,破解了银行全套安防系统,挟持多名人质,肆意劫掠,行事凶狠利落。
十五分钟之后,大批警员封锁整条街区,尖锐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周边居民被紧急疏散。劫匪手握□□,十二名人质身陷险境,局势岌岌可危。
“纾姐!”
“现场情况怎么样?”
警笛呼啸之中,危机一触即发。温纾穿行在一众警员之间,眉头紧紧收拢。
“这群劫匪手法十分老练,结合现场勘查来看,加上在外接应的人员,一共有六人以上,和三个月前商业区枪击案属于同一伙人。”
“现在几点。”
“两点十八分。”
“银行距离警局只有半条街道,案件发生在两点零三分,警方两点零八分抵达现场。短短五分钟,他们洗劫金库,还刻意滞留在银行内,分明是有意为之。”
她脚步缓缓放缓,目光望向紧闭的银行大厅。
这座安保严密的银行,早已没有退路。劫匪让人质用报纸遮住防弹玻璃窗,人影来回晃动,警员无法分辨普通人质与匪徒,双方陷入僵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纾姐,天台那边!”
听见警员的喊声,温纾立刻抬眼望向楼顶。
天色阴沉,一名女子沿着天台的边缘缓步走动,脸上戴着暗纹面具,语调散漫,手中的手枪在指尖轻巧转动。一排人质蜷缩在天台边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狙击手就位。”温纾按住耳边通讯器低声下令。她抬眼远眺天台,一名男子被劫匪拉扯过去充当人肉盾牌。与此同时,远处天际传来直升机轰鸣的声响。
同一瞬间,银行的玻璃轰然碎裂,密集的子弹向外扫射。温纾立刻俯身,警员纷纷蹲下躲避,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她抬眼,直升机已经盘旋在天台的上空。
“不好。”
她紧紧盯住上方。
一个人影骤然被推落天台,如同顺着狂风坠落的飞鸟,顺着林立的高楼急速下坠,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重重砸落在警车车顶,随即摔落在地面,鲜血瞬间蔓延开来。
直升机迅速掉头驶离,天台之上,一众劫匪尽数撤离,已经不见踪迹。
“死者是汇安银行行长的次子。”一名警员来到温纾身旁低声汇报。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死者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条深灰色项圈,看到那枚嵌在项圈上的象牙碎片,温纾的瞳孔骤然收紧。
三天之后,警局会议室。
投影屏幕上轮番播放着案发现场的照片,偌大的房间只有温纾一人。她指尖轻轻敲击着下颌,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中天台的那张照片,神情像一头蛰伏冷静的野兽。
照片里的女子站在天台边缘,身形散漫,动作带着一丝戏谑。深色长发在风里肆意翻飞,脸上覆着暗纹面具,枪口抵着人质的时候,脑袋微微偏斜,浑身带着桀骜不羁的气场。最为醒目的,是脖颈间那条深灰色项圈,一枚泛着暗红纹路的象牙坠子垂在胸前。
“S组……”
温纾低声默念,指尖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响。
“温纾。”
门外传来脚步声,同事陆晚倚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投影幕布,轻轻摇头。
“这件案子已经移交调查科了,高层盯S组织很久,这半年对方动作频频,调查科早就等着接手。”
“你清楚这名女子的身份吗?”温纾背靠椅背问道。
陆晚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安静注视屏幕上的照片片刻:“先说这枚象牙坠。”
“这种血色象牙十分稀有,属于象牙之中的上等品类。我看过相关的资料。偷猎者捕捉大象之后,先不断恐吓折磨,等到大象筋疲力尽、血液流速最快的时候再下手取下象牙。因为象牙浸透血液,表层会留下天然的暗红色纹路,在黑市之中属于违禁品。”
温纾点头,指尖指向屏幕中的人影。
“凭着这件信物,如果我的推断没错,她就是S组织排行第三的杀手,苏烬。”
话音停顿一瞬,她的语气沉了几分:“只是我心底,又暗自希望自己猜错。”
“为什么?”
“和这枚象牙的来历一样。S?3苏烬,行事向来狠戾果决,习惯先玩弄目标,最后用这枚象牙割破对方喉咙。近些日子好几位商界人物离奇遇害,背后都有她的影子。只是我一直没有料到,她会来到这座城市。”
陆晚猛地坐直身子。
“你有没有察觉到异常?”温纾切换了一张资料照片,“半年前一桩高层宅邸暗杀案,全程仅仅三十二秒,整套安保系统毫无破绽,和这次银行劫案的作案手法看似一致,细节之处却大有不同。”
“此话怎么讲?”
“S组织是近半年才开始大肆浮出水面,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隐匿在暗处。可最近一众杀手接连主动现身,苏烬最为张扬,一次次作案,更像是刻意在向警方挑衅。”
陆晚听完,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国际警务系统,长久以来都被这个组织搅得天翻地覆。从S到Z,二十六名顶尖杀手结成的联盟,行事肆无忌惮。”
“还有一件事。”温纾点开另一张照片,照片是一栋守卫森严的城郊别墅,“半年前国外的那起刺杀案,现场同样留下了象牙碎屑。两件案子,真的出自同一人之手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温纾缓缓摇头:“我暂时想不通。”
陆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这件案子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如今案子交给了楚砚,重担已经不在你的身上。”
“可S组织太过凶险。不少国际情报人员,在调查他们的途中接连遇害。”
陆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打断了她的话:“到了下班时间了,别一直沉浸在案件里。S组织完成任务向来迅速撤离,眼下大概率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楚砚那边不会有危险。先放下工作。”
走出警局大门,温热的晚风迎面吹来。公交站台边,陆晚抱着胳膊,犹豫许久,低声开口:“沈砚辞上周,已经入职调查科了。”
温纾骤然转头,眼底满是错愕。
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城市的烟火气,吹乱了警局门口的梧桐枝叶。
温纾站在原地,心口骤然一沉。
沈砚辞。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沉寂了整整五年,久到她几乎以为,这个人只会永远停留在年少模糊的记忆里,再也不会出现。
陆晚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轻声劝慰:“我知道你介意当年的事,但他这次是通过正规考核调入市局调查科,履历干净无瑕疵,上面直接审批的,我们无权置喙。”
“干净?”温纾低声嗤笑一声,眼底凝着一层冷冽的冰霜,“他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干净过。”
五年前仓促离去,杳无音信,无人知晓他去往何处、做过什么。如今突然以调查科精英的身份高调归来,恰逢S组织频繁犯案、全城戒备的关键节点,一切巧合,都透着极致的刻意。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警局大厅缓步走出。
男人身着挺括的黑色制式制服,肩线利落,身姿清峻。碎发下的眉眼清冷淡漠,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冷硬,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是沈砚辞。
他目光淡淡扫来,精准落在僵在原地的温纾身上,漆黑的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普通的同事,没有半分旧识的暖意。
下一瞬,他抬脚,径直朝两人走来。
“温队,陆警官。”
沈砚辞的声音低沉悦耳,语调平稳得体,恪守着最标准的职场分寸,疏离又规矩。
陆晚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率先开口打圆场:“沈警官刚入职,以后就是同事了,以后办案还要多多配合。”
“应该的。”沈砚辞微微颔首,视线再次落回温纾脸上,浅浅开口,“久仰温队大名,市局刑侦支队的王牌,今后还请多指教。”
客套,疏离,滴水不漏,仿佛那些年少交集、过往纠葛,从未存在过。
温纾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藏着翻涌的暗流,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冷淡:“互相配合而已,谈不上指教。沈警官刚到市局,应该已经接手了汇安银行劫案吧?”
“是。”沈砚辞坦然应下,“S组织连环案,由我全权跟进。”
他答得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可越是坦荡,温纾心底的疑虑就越深。
没人比她更清楚沈砚辞的能力。他心思缜密,擅长布局,观察力和预判能力远超常人,五年前便远超同龄所有人。消失的五年里,他若是蛰伏暗处,足以做成太多事。
“S组织手段狠戾、行踪诡秘,历来不留破绽,沈警官小心栽跟头。”温纾语气带着隐晦的提醒,亦是试探。
沈砚辞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轻声道:“温队放心,我最擅长,追踪暗处的人。”话音意味深长。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无声掀起一场博弈。
温纾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五年光阴,彻底磨去了他年少时的所有青涩,只剩下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冷静。
一旁的陆晚察觉气氛紧绷,连忙岔开话题:“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下班吧,案子明天再议。”
两人同时收回目光,无声错开对视的视线。
沈砚辞微微侧身,让出道路,姿态绅士克制:“二位先请。”
温纾没有再多言,抬步径直离开,背影挺直利落,带着刑侦队长独有的果决与冷硬。
待两人走远,喧闹的警局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沈砚辞站在梧桐树下,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方才平淡无波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暗色。
他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空白的加密信息静静悬浮在界面中央。
没有署名,没有文字,只有一个专属的暗码标记—血色象牙。
短短一个暗码,传递着只有他们二人懂的讯息:任务完成,静待下一步指令,目标人物,已近身。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温柔,转瞬便被冰冷的沉寂覆盖。
他蛰伏五年,重回这座城市,踏入市局核心,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前程。
只为一场蓄谋已久的奔赴,和一场早已布局好的颠覆一切的棋局。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霓虹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