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仍带着点闷热,更何况是南方这本就湿热之地。
寂静的山林刚刚迎来黎明就被两人的打闹打破了沉寂。
说话的正是一男一女,两人相互斗嘴的气势可谓是真的“不相上下”。
“好累啊~~自上次棍口逃生到现在,我就没休息过一会儿。江渔,你说你,嘴就不能稍微良善一点吗?谁你都不客气,现在好了,人走散了,我也跟着你受苦受累。”许棹摇了摇手上的空水囊,滴水未进,朝身旁长相清丽的女子扔去:“该死的罪犯,老子什么时候能够休息?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爬,没那少爷命就别在这装模作样。”长途跋涉,江渔也累得不轻,眼神早已涣散,眼皮半耷拉着,随手接住许棹扔来的水囊,不做分毫犹豫就要踹他。
结果,又被躲开了……
“切,就你那点心思。”男子发自肺腑的鄙薄道。
“啊!”
江渔趁许棹得意之际,将水囊狠狠朝他那张俊脸砸去,诅道:“该!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因为你那耍光棍的师父,老娘这么一个罪犯怎么会来给人找孩子?!简直伤天害理,有辱斯文。”
说着,江渔的疲惫烟消云散,愤怒像是某种神奇的内功让江渔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撸起袖子就是一顿收拾。江渔自小营养不良,以至于后来她即使是个吃货也吃不到梦寐以求的身高,只徒让脸颊圆润了几番。作为一个要强的女人,江渔满意自己除了身高外的一切。
其实江渔的身量就是正常女子的高度,只是她身边的人,遇到的人普遍都比她高上许多,以至于她愈来愈怀疑自己。
“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干什么跳起来撞我,跟个小孩一样。”许棹无辜地吐槽,身法熟练地在林间小道上闪躲,脸上时不时流露的讥笑之情被江渔完美地收于眼底。
江渔:“许棹!你个不怀好意的王八蛋,有本事别跟着我,别来祸害我!”
“哈哈哈。”许棹彻底不装了,少年生了一副好面庞,清风朗月的模样,笑起来有种意气风发的表象,让人动容。笑出声后,许棹瞬间就不会笑了,因为他的脖子被人勒住了。
江渔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嘴里嚷嚷着:“我让你笑!快走快走……”
许棹摇摇晃晃地,背上人后,越拽只觉呼吸越困难。江渔可不惯着他,到手的,都是姐的奴隶。
……
“咚咚”许棹敲了两声,没得到回应,扯着干燥到几乎要开裂的嗓子转头看向身边气色较好的江渔,幽怨问:“为什么没人来开门?”
江渔故作思索,道:“可能敲门的人太丑了,吓到人家了。”
“……”曾经名动京城的许棹盯着江渔鄙夷的神情,手握了又松,情不自禁笑了一声,含着无奈与自嘲,戏笑道:“哎呀,里面一股子血腥味,莫不是里面的人都已经死绝了,所以才没人开门。”
“帅哥,这么晚了就别玩假惺惺了。”江渔拍了拍许棹的肩头,在戏趣的目光下径直推开门,走向破庙内。
“呼——”看着眼前之景,许棹兴奋了。
眼及之处,一片凄凉。
两人抵达山间的破庙时已入夜三分,整间寺庙昏昏暗暗,里面的墙壁上依稀有几道剑痕,庙内的门稀稀拉拉碎了一地,墙上还穿了好几个洞,不大不小,十几岁出头的孩子倒是可以穿行……
昏沉的月光散在山间,地上未干的血迹映出层层暗光,两人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院内的枇杷树上。黄彤彤的果实挂了满树,数量之多拖拉着树枝向下弯曲,丰收之下,一小女孩的头颅正**裸地朝两人笑着,离了头颅的身体脖颈处仍在流血,暗红的血液流入泥土,滋养着枇杷树,滋养着这片神佛之地。
破庙周遭的树叶时不时被吹得沙沙作响,为触目惊心的现场平添几分肃立,但江渔和许棹两人丝毫不惧,两人阅历不多,实是本性不善,故而无所畏惧。
许棹抓住江渔的手腕,死死地握着,直到江渔吃痛“嘶”了一声,回头对上许棹凌冽的目光,一脸无畏问:“干什么?”
“这里真有意思,你说,还有人活着吗?”许棹松开了江渔的手,转而扶上她的肩,视线以她为中心,四处打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挺拔的五官在夜色下映出内心的灰暗,凑到江渔耳边,低语:“你看那里,真有个没死的?”
江渔看着漫向寺庙内的血迹,“爬进去的。”心下判断道,淡淡地回应:“嗯,死里逃生。”
江渔眼神瞟向许棹抓着自己肩头的手,意思很明显。许棹见状,识趣地松开,一副笑脸:“有趣,果然跟着你就会遇见有意思的事情。”
“滚,你现在去外面找些疗伤的草药回来。”江渔命令道。
“啊?怎么不让我留下?”
“因为你留下,人就真的会死了。”
“切,你就喜欢多管闲事。”许棹转身摆手离开,补充道:“都相处一年多了,你也就这点善心泛滥不像样了。”
“哼,我想怎样就怎样。”江渔嘀咕了两句,寻着血迹走入寺庙。
除却那颗被随意扔在枇杷树下的人头,破庙内最为渗人的就是那条一直绵延至寺庙内的血迹。
看来真是拼死挣扎,江渔寻着血迹,不紧不慢地步入幽深的寺庙,耳边的喘息越来越重。
江渔天生听力超群,以此她喜欢品鉴每人每种不同状态下的心跳,此时南千的心跳得很快,他听着就快死了……
庙内,大佛像笑得慈爱,江渔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高做台上,似是真的不染纤尘的神明,哼笑一声。
明明是罪犯,却无畏无惧。
夜色的倒映,让江渔和佛像的笑容变得阴寒,竟有了几分相似。
香台上的香火绵绵不断,破碎的瓦砾和枇杷洒落一地,江渔不紧不慢地拾起两颗外相较好的果子,边走边捻开表皮,果香泛起,混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真是食欲倍增……
迈入暗处,一双幽深明亮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四周死寂。换做他人早就拔腿跑了,但偏江渔就喜欢这种带着危险的东西。
危极生变,变则有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啧,酸死了。”江渔啐了一口,蹲下身,挑眉戏笑:“小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呀?”
“小哥哥”三个字一出,江渔明显看出眼前人怒意更甚,有意思,没想到随口一说的东西正好戳中了某人心头之忌。
“你是谁?”南千目光冷冽,卖力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在江渔看来是废到不能再废的问题。
“哎,小哥哥,你应该问姐姐能不能救救我呀?”江渔捂着胸口开始了毫无感情的表演。
“住口,你不准这样叫我。”南千邹眉,又龇牙,身体动了动像是要扑过来,但是每次屁股才离地又坐了回去。
“啧啧啧,可伶可悲。”江渔的语气依旧慵懒,出门在外总是会遇到几个明明都自顾不暇但仍嘴上不饶人的,麻烦是真的麻烦,不过她还是挺欣赏这种人,有骨气,特别是这种一看就没人要的小孩,犟犟的挺好。
在南千抿嘴正欲说话的瞬间,江渔先发制人,点住南千的穴道,但手上没轻没重,痛得南千嗯哼了好几声。
江渔向来对别人的痛苦不以为意,伸手从南千不断流着热血的手中掰出瓦忍,扔到一边:“表情不错,但是你的心跳得太快了。”
不甘、愤怒填满了南千这个十岁少年的眼睛,稚气未脱的面庞上写满了憎恶。江渔“嚯”地感叹一声,不为别的,就为他此时此刻痛苦不堪的表情,实是震惊、美妙绝伦。
行走江湖,贴身带药是常态,毕竟江湖上危机重重、各种武器、毒药层出不穷,就算是绝顶的高手有时也是防不胜防,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由此江湖中人大多都略懂些医术以备不虞,但江渔可不是略懂,只要是还剩一口气的,她就有把握把人从鬼门关带回来。
江渔扒开南千被血液和汗水浸透的滥杉,露出骇人的剑伤,那道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皮肉外翻,像是被一剑捅穿后立即抽出,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这个十岁少年的生命,发肿的血肉上只可怜地涂了些简单的止血膏药。
肯定是这个孩子刚刚自己涂上去的,靠这个就想活命,简直痴心妄想。江渔目光在他伤口处的停留了一会,倒不是因为伤有多重,而是他这比伤口还大的胎记,着实罕见,手上动作加快,施完针后,又输了几分真气给南千。
江渔的医术看似简单,却可是得了真传,步步到位,尤其是她自己配的药,效果显著。南千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南千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千言万语却只得压在心头,几次三番动了动喉咙都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咽。
许棹没回来,江渔只能用自己身上带的药膏,那可是她专门在京城的药铺里制作的,材料难得,制药的环境也是没的说,怎么都会比直接用石头碾碎的好不知多少倍。
不舍得……
小孩真麻烦……
上完药,江渔就解了南千的穴道,游手好闲地走到佛前,绕着佛像走了一圈,又头朝外左右探了探,好生无聊的模样。许是见江渔对自己没有恶意,南千收敛了神情,面色平和,但仍是警惕着眼前人,“你想找什么?”
闻声,江渔兴奋地跑回南千身边,诉说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猜测:“我刚刚细细看了一圈,佛像是干净的,这屋内虽然已经被人砸到乱七八糟,跟废墟差不多了,但其实这里除了香台,地面当也是被人定期扫过的,而且院内的枇杷树也有被人修剪过,看这样子这里是你和那个小丫头的家呀,别说,要不是陈易,你们家还挺有模有样的。”
自江渔谈到枇杷树时南千的神色就沉闷了下来,抿着嘴,一副把委屈咽下肚的样子,小小年纪就像个当家的大人,装作冷静。当江渔说出“陈易”两个字时,他浑身筋骨都一颤,又是那副凶相,“你和他什么关系?”
相比于南千,江渔就显得有些小孩气,捡起地上的酸枇杷到处乱扔,语气轻松:“没关系啊,我跟哪种有钱人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好关系。”见南千疑惑,江渔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耸肩表示:“至于我为什么会猜到?那也是人家陈家二少自己的本事,天生心疾,文不成武不就,废物一个,仗着自己那当城主的爹和无限溺爱的哥成了个混世魔王,草菅人命,这又不是什么秘闻。”
她又道:“这里地处晏城地带,又有谁这么无法无天,不对,应该说是权势滔天?除了陈家的那个废物还能是谁?”
闻言,南千脸色松了松,垂眸忆着往事,任凭江渔怎么在他面前乱晃,说他“呆子”也不再啃声。半晌,江渔无聊了,但许棹又没回来,脑子灵光一闪,正要出去看看院内的尸体时南千出声了。
一转头,江渔就见孩子哭得伤心,他不是撕心裂肺,也不是吞声忍泪,而是带着笑,豆大的泪珠串串地顺颚滴落在渗血的伤口上,惹出一片红晕,哽咽了几下,有点忍耐的意味,南千生平第一次哀求:“能……能不能请你帮我埋了我家小妹?……我……我会报答你的……如果我在报完仇后还有命……那条命就是你的……求求你了……我不想她曝尸荒野……”
终于还是写出来了
话不多说,现在是有请我们的大孝子南千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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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