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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渠 第47章 劝和

作者:成臣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20 16:39:19 来源:文学城

口号容易喊,明事理的朋友也容易惺惺相惜,可如今问题仍然存在,周南要面对结婚几个月就离婚的尴尬处境,程航和他母亲都不是善茬,不论他们是什么想法,周南都毫无疑问会脱一层皮。

还有周南的母亲,她曾经对程航很满意,也不想女儿重演她的故事,她母亲会是什么态度,周南能抗住母亲的期望和重压吗?

汪泉想到这些不免感到窒息,但这些又都是周南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她只能告诉周南,长痛不如短痛,不跟这样一家人分开,以后只会被伤害得更深。叫她有什么伤心难过或者问题都可以来找自己,不要一个人硬抗。

周南身边,能坚定跟她站在一起的,也只有自己了。

第二天送走周南之后,汪泉突然收到沈心悦的消息,说她一周后要跟沈月渠一起回国,探望萍姨,希望她到时能来老宅一起聚会。

跟沈月渠分开,汪泉除了情感上拉扯的痛苦,再就是跟萍姨和沈心悦没法交代。不跟他们来往,可惜了彼此的一片真心;跟他们来往,又怕听到沈月渠的消息,更怕当面碰上。

在一起的时候,萍姨叫她去老宅,沈月渠只要有空都要一起去,搞得她总是很心虚。

她也一直好奇,萍姨那么精明的人,是真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却不敢对沈月渠的事情置喙?

但沈心悦无论如何是不知道的,她还特别喜欢让汪泉留宿老宅,保险起见,汪泉欣然应允,但多加了一句:“每次都在老宅麻烦萍姨,这次来我这里吧,我来安排一桌。”

沈心悦欣然应允,汪泉总算舒了一口气,其实她哪里会做什么菜,先把危机解除再说。

跟沈月渠分手后,汪泉把离开申城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不再是因为林凡的威胁,而是她自己希望能换个氛围生活。但年关将近,冬日寒冷,汪泉的计划也还只是在选址阶段,时不时查看一些小城的风土人情,生活环境等是否适合自己。打算过年期间定下来,通知父母,等春天来了就能搬走。

沈心悦一年回两次国,每次都是为了看萍姨,也从不落下汪泉,只怕这次见完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见,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邀请她去自己在的小城,看看一线城市以外的国内。

汪泉刚应付完沈心悦,下午又接到萍姨的电话,说是最近沈月渠也不在,她也不来,怎么一个个的都忙上天了,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汪泉上次失约,现在由着萍姨嗔她,听到沈月渠不在,想起沈心悦的话,大概他也在国外,便应了萍姨。也好劝她答应沈心悦回国,一起来自己这儿聚的事。

过了两天,汪泉挑了个休息日去了萍姨那里。

是个艳阳高照的冬日,这在申城十分难得。

申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文明、开放的城市,但气候实在一般。一年至少一半阴雨,四分之一不宜出门的天气,剩下四分之一有阳光,其中还包括能把人烤焦的盛夏。因此室内极易潮湿发霉,蟑螂什么的都是常驻民。汪泉老家在南北交界处,比申城稍微强点儿,但也半斤八两。

汪泉从小就喜欢晒太阳,或许是因为适合晒太阳的日子不多,学生时代她住校,每天中午舍友们在床上睡,她搬个椅子在阳台睡;工作后每每看到午后室外的绿草如茵,都要遗憾自己为什么困在黑格子间里,正该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在草地上打滚才是。

而申城不仅气候普通,寸土寸金的地方植被覆盖率低得可怜,必须要去遥远的郊外才能欣赏一点广阔的自然美景,偏偏通勤也是她讨厌的,一通思量下来,汪泉觉得她果然还是农村出生,适合回到乡下去……

但老宅又不一样了,在市中心拥有超大一院子的草坪,以前只有欣赏用,如今是乐乐最喜欢的天地。即便在冬天,外面一片枯黄,这里仍然是新鲜翠嫩,绿意盎然,无一不显示出用心的保养和金钱的味道。

汪泉喜欢来老宅,除了萍姨在,也是因为建筑有特色,院子得她心,后来连她最爱的宠物都有了,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今后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有可能会碰上沈月渠……

但她估计来的机会也不多了,于是更加珍惜,刚走进大门,萍姨就站门口等她,乐乐则像一团滚动的雪团子飞奔而来,扑到汪泉身上抬起前爪扒着她就要她抱。但它如今已经是大型犬,汪泉是抱不动的,跟萍姨远远打了个招呼就逗着它往主屋去。

汪泉是吃过早午饭来的,萍姨体谅年轻人睡得迟起得迟,从来不强求他们什么时候到,能留下吃个晚饭就挺好。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给乐乐的礼物,一个球一个乌龟娃娃,另一个是给萍姨买的蝴蝶酥,她爱吃这个又注重养生,常常自己纠结半天也不买,汪泉就时不时买来给她尝尝。

许是天气好,萍姨今天神采奕奕,很是热情。把人迎进去桌上已经摆了一堆点心水果,汪泉看外头阳光正好,乐乐看他们进屋也在沙发旁边蹲着,就提议出去玩,晒晒太阳。

院子里本就有一套户外桌椅,只是家里人少,基本没什么人用,这会儿擦了一下,俩人便端了吃的过去坐着闲聊,汪泉还时不时扔球给乐乐捡。

萍姨鲜少在外面晒太阳,这会儿全身暖洋洋地心情更好,她说:“家里人少,这些桌椅摆在这里根本没人用,我已经打算叫人收起来了,放着碍眼。”

汪泉不觉得,“放在这里蛮好的,院子这么大这么舒服,不在户外待待太可惜了,还能跟乐乐玩儿。”

这院子确实设计保养得都太精心,更像观赏而非实用,而且除了萍姨,其它人估计也没有闲情逸致浪费在这个院子里。

“幸好你在,家里才热闹,以后天气好,我们就在外面玩,这不跟什么现在流行的野营一样的嘛。”萍姨尝了一口浓香四溢的蝴蝶酥,觉得汪泉就像香香酥酥的点心一样,讨人喜欢。

汪泉倒是没接茬,只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和心理都有好处,您不管是一个人或是家里来人,都能在外面透透气。”

萍姨不同意,“我一个人坐在外面干什么,呆呆的空巢老人啊。你们要多回来看看,悦悦回不来嘛,月渠还是有机会的。干什么每天忙的人都找不到,也要休闲放松嘛。”

“您这里舒服,饭又好吃,大家都愿意来,没来也肯定是忙了,哪敢给您忘了。”

萍姨平时多喜欢吐槽沈月渠,像个老母亲一样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今天倒是一反常态。

“这倒是的,月渠嘛说起来一表人才、事业有成,没有哪样不好的。但是到了他这个地位,别人有的那些坏习惯哦他基本是没有的。”萍姨盯着汪泉说着,到这里还摇摇头,一脸认真。

汪泉莫名其妙,只听她又说:“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顶天立地,负责任就是人品信得过了。所以他对家庭也是很有责任感的,但他脑子也很清楚,只对值得的人付出,所以呢只要他认定的人,他肯定是掏心掏肺,没有二心的。”

画风走向逐渐奇怪,汪泉感觉自己像是在跟沈月渠相亲,而他的老母亲正在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儿子,她只能微笑点头,表示赞同,“沈总很优秀。”

萍姨话锋一转:“你也很优秀啊,优秀不单单是有多少钱,而是人品正不正,做事灵不灵。我们姐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高级翻译,出口成章,还是古今中外的章,秀外慧中,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跟你讲,配谁你都配得上!”

汪泉被这一通夸赞炫得头都块晕了,她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是跟我关系好偏着我呢,我哪有这么好,平平无奇打工人一个。”

“我们女人,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何况你确实很优秀。人生在世,缘分可遇不可求,要好好珍惜。很多事情表面一个样,实际又是一个样,最重要的还是看这个人做了什么。人活一世,不是别人怎么讲,而是自己有没有糊弄自己,对不对得起自己的心意。”

……汪泉几乎是明白过来,她和沈月渠的事萍姨怕是已经知道了,甚至,连分手也知道了。

听这意思是劝和呢。

她气结,在一起的时候想方设法没让人知道,这会儿分开了非要让萍姨插一脚。难道找萍姨当说客就有用了?

萍姨说得对,人最重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意,她对沈月渠情意深重,但对自己那混乱不堪的心,想要清理干净的打算更重。如果这段感情没有让自己更好,那么也许并不是对的感情,或者,是对她犯错的报复。

汪泉没想反驳萍姨的好意,但是她也不禁好奇起萍姨的故事,萍姨一直对晚辈很关心,但从不插手他们的事情,汪泉自然也遵守界限,不过问别人**。这是第一次,萍姨委婉地希望她跟沈月渠复合。

她自然而然想起萍姨的经历,她为什么独身至今,又是否能理解自己挣扎的心?

“萍姨,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一直独身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直白,赶紧补了一句,“不说也没有关系,只是您难得跟我谈到感情问题,我随口问问。”

没想到萍姨听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汪泉忐忑的眼神转变成迷茫,萍姨喝了口茶,悠悠开口。

“我是笑如今年岁大了,这个问题已经好多年没听人问过了。年轻的时候,几乎是逢人知道我未婚嫁便要问我这个问题,还要替我张罗一番。我嫌他们都烦,渐渐也不爱搭理人,不爱出去找人玩了。人跟人聚在一起,不论是友情爱情,总归是要投缘。可说友情,却都是明里暗里攀比拉踩、非要分出个高下来;说爱情,又都是胡乱凑对,再怎么稀里糊涂也得假装天偶佳成。这些我都瞧不上,我这个人,没别处高人一头,就这个心气儿从没低过。”

汪泉又问:“那么,让您真心实意喜欢的爱人和朋友一个都没有吗?”

这一问,倒是半天没声响儿。萍姨像是回忆什么,就在汪泉几乎要懊悔自己不该问这么让人为难的问题的时候,她又说道:“怎么可能没有呢?”

她却没有多说,只是问汪泉,“你跟月渠算朋友伐?”

汪泉没料到话题突然又回到她身上,在她跟沈月渠有感情纠葛之前,他们算是朋友吧?虽然更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她觉得,他们曾经有过的浅浅陪伴和深深共鸣是朋友的证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

即便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也有过很多次让汪泉觉得像是朋友的时刻,沈月渠总是愿意静静陪伴在她身侧,他们谈天说地,从家长里短到行业发展到全球变暖,沈月渠接得住话、吐得出花,跟他对谈,既是享受也是成长。

所以汪泉点点头,回复萍姨:“我觉得算。希望不是我自作多情。”

“只怕你情还是作少了。”萍姨意有所指地笑她,也没管汪泉的耳边飞红,继续道:“这世上知己难得,更难得的是知己成为爱人,爱人亦是知己。若是遇到这样的人,不要退却,那是拼尽全力也要抓住珍惜的。”

话已至此,汪泉听着她言辞间流露出的遗憾,明知不该问但仍忍不住问:“那您为什么没抓住……”

萍姨轻叹一口气,“我是不得已,爱错了人,年轻的时候又倔又傲,总归是不晓得珍惜人。你们还年轻,千万不要赌没用的气,人生才几十年啊,两个人在一块又能有多少年,陪伴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讲为了爱情可以不要自尊心,我是讲,面对爱情反而不要因为怕这怕那刺激得自尊心过剩,真正爱你的人,优点缺点都是可爱的点。”

汪泉分不清这是萍姨感同身受的经验还是针对她专门的劝说,但是她的一针见血,还是让自己感到无地自容……

萍姨如此真诚,她也不想藏着掖着,索性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但爱一个人,是希望自己也能比肩而立,爱会让人自卑,光芒太胜的人,只怕他愿意包容,身边人也不敢走过去。”

“你说得对,人终究是得先自洽,才能自爱,才能爱人。遇见爱人自然会有这些纠结,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离开就是好的选择吗?如果等你想清了却错过了这个人,又该怎么办呢?我们说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可又有人说,人永远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在爱情上,我觉得这个准备就是你确定你爱他,而这个准备好的时候就随缘,不要强求。我们生下来也不是准备好的呀,不也一路活过来了。更没人能保证准备好了就不会磕磕绊绊了,所以啊,确认对他有没有爱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交给爱和时间。”

汪泉有一些震撼,没想到萍姨作为沈月渠家的保姆,居然这么言之有物、一针见血,认识她这么久,都没有跟她进行深入交流,真是太可惜了。

汪泉兴致更甚,又问:“那么,如果两人相爱伤害了别人呢?还要遭受众人的眼光和非议呢?这样错误的爱情,真的应该坚持下去吗?”

萍姨深深看了汪泉一眼,似有怜惜又有哀叹。

“古往今来,话本里、戏剧里、电视里看过的不道德的爱情多吧,为什么有的招人恨有的让人辗转遗憾,恨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呢?我觉得一个是‘爱’,一个是‘善’,越爱越痴,越让人不忍;心存善念,才让人不恨。可若是为蝇营狗苟,为追求刺激,抑或是专门为了伤害别人,那是活该唾骂的。”

“当然爱也不是免死金牌,一则你所谓的伤人,究竟是谁伤谁,岂不知或许这人才是被伤的,而这爱情则是他的救命稻草呢?二则真伤假伤,那些以为会伤害的人,你怎不知他们是乐见当事人寻得真爱呢?三则道德的底线未必是正确的,更不是永恒的,你是学外语的,道德标准的变迁,文明和道德的关系,我想你很清楚。所谓的正确又是由谁来评判的呢?所以,问问你的心,不要胆怯,更不要糊弄自己。”

汪泉彻底沉默了,萍姨好似句句在暗示她,却也不无道理。这个道理来自一位终身未婚未育的老人身上,更让她由衷钦佩,萍姨的选择不是被迫的结果,而是她精神自由、独立自主的收获。

在当时乃至现在,这是多么宝贵的精神,可贵的勇气。

萍姨看着汪泉陷入沉思,也不想叫她太伤心,各自呆坐了一会儿,乐乐没人陪它玩儿要过来撒娇,萍姨顺势对她说:“你去陪乐乐玩会儿,动一动。”

汪泉也不想大好天气白白浪费,她最近疏于锻炼,刚好草坪嫩绿得诱人,跟萍姨交代一句“那您先坐会儿”,就去逗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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