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 第25章 融资

林萧然上次跟汪泉见面后，时不时跟她聊天，问问近况，但做翻译的事没再提。

汪泉几乎以为他这事儿是不是要黄了的时候，林萧然正式约她时间了。

他说前一阵子融资谈得不顺利，最近机缘巧合之下居然碰上了一个更大的投资商，对方很感兴趣，他已经跟投资人简单谈过，下周正式跟对方团队沟通。

汪泉自然为他开心，当场同意，一收到林萧然发来的业务资料就开始看，虽然整个环节最重要的是产品本身，但谈判性质的会议，手里有几张牌和能展示成什么牌，并不是一回事，语言自有它的魅力和价值，所以她必须尽心尽力，细细斟酌。

结果一打开看到投资人和投资机构，汪泉就后悔了。

她不由感到神奇，有的人你不接触的时候，隔着十万八千里，一旦接触了，注意了，好像哪哪都是。

沈月渠从前于她而言，说是天上月也不为过，隔着银河的距离，但自北海道的雪夜之后，他好像无处不在

——别人谈话里，电视新闻里，财经杂志里，甚至，她的工作生活里。

但她刚刚才信誓旦旦答应林萧然一定不辱使命，现在再拒绝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看到沈月渠的名字就想退缩，她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信心，但也不可否认讨厌被别人影响心态。

代表乙方在沈月渠这个甲方面前天花乱坠地展示自己，讨好对方，以期获得对方的开恩，赏赐投资，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甚至千源这样的大公司在商业模式上比其它小公司要干净合规得多，没有太多乌烟瘴气的东西。

但汪泉还是觉得莫名的羞耻，这种感觉或许就像，一个演员在家人面前演戏，一个老师在自己的老师面前上课。

汪泉兀自纠结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之后，又劝自己看开些。

沈月渠多多少少也算是她的人脉了吧，这对林萧然来说，就算不是好事也绝不是坏事；至于在沈月渠面前表现自己，这是她的工作，照常发挥就行了，尽人事知天命，成与不成，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想开之后汪泉就坦然多了，开始看资料。

林萧然只是粗粗整理了一些，汪泉自己又搜索更多，沈月渠大名在外，汪泉跟大家对他的了解一样，只知道他是千源资本的创始人，倒是没有搜索过具体生平。

沈月渠，申城人，本科就出国留学，哈佛大学本科及研究生，前灵动投资银行董事，现千源资本创始人，妻子林凡，京城人，沈月渠哈佛同学，高干家庭，妻子曾任职千源资本董事，现运营自己的慈善机构，两人育有一女。

网上的信息多是沈月渠和千源的商业新闻，私生活方面信息寥寥，沈月渠作为投资遍地的大佬，新闻媒体行业也少不了他的身影，把控自己的**自然轻而易举。但汪泉还是在一些关键词联想里看到诸如女明星，徐诗，周婷婷等字眼，有一些她听周南提过，有一些则完全没听说过。

秘辛不少啊，沈月渠。

汪泉想起周南最开始跟她说过的八卦，不由叹一口气，没钱的男人都管不住自己，何况有钱的呢？

第二周的周一，林萧然带着两个公司同事和汪泉来到千源，千源项目组有五六个人，汪泉没看到沈月渠，稍稍放心，想来那么多项目，他也不会个个都参与。

大家寒暄一番后，等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白人男性，他简单自我介绍叫Rick，自己是千源海外事业部的CEO，表示David刚刚路过，也要参加今天的会议，我们稍等他片刻。

汪泉假装无事发生，默默做自己的准备工作，心跳却不由加快。

沈月渠很快进来，眼神轻轻扫过全场，简单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让他们开始。

既没有跟汪泉表示熟稔，也没有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汪泉觉得挺好，公事公办她反而放心。

林萧然的PPT汪泉都看过，也跟他短暂的开会沟通过，现在有老外在，为了提高效率，林萧然决定让汪泉先上，自己在一旁做补充，后面问答环节再由他回答，汪泉翻译。

汪泉翻译别人的话做得多，自己帮客户演讲倒是第一次，不过研究生阶段每周课上都要安排即兴演讲和翻译，她今天还有所准备，倒也驾轻就熟，舌灿莲花。

她演讲的主打方式是抓大放小，尽力将产品的差异化展现出来，尽可能找到角度把他们的优势夸赞得独一无二，放小也不是放弃，细节处她用一两句完整表述，清晰明了。

在市场前景方面，她把自己查阅到的几篇国际前沿的论文观点提取融合，带入林萧然的产品，陈述如何扬长避短，顺应市场发展。

同时她英文流畅，用词精准，语音语调清晰有力，理性又富有感情，林萧然在一旁满意至极，连汪泉自己都觉得，今天比在家练习的任何一次都发挥得要好，人的潜能果然是被逼出来的。

千源的人每年要看无数次创业者演讲，演讲技巧和产品优异的大有人在，但第一次碰到各方面都表现得让人赏心悦目还言之有物的演讲者，汪泉不喜卡壳，也不喜欢过多用语气词，这是翻译大忌，因此听起来丝滑流畅，沁人心脾。

底下人包括Rick，都露出赞赏的表情，只有沈月渠岿然不动，只沉沉盯着投影，时不时翻看手机。

汪泉一开始被他的反应弄得七上八下，后来投入进去，也不管他，他见过的世面多了，她这种确实算不得什么。

问答环节，Rick事无巨细地问了好多，沈月渠一直没作声，直到最后快要结束，他用英文问林萧然：“演讲者是你公司的员工吗？负责什么？为什么是她演讲而不是创业者本人演讲？”

汪泉不知道这种场合适不适合她演讲，但希望林萧然在他们关系上不要撒谎，否则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幸好，林萧然很坦诚，他说这位是我学妹，一位专业的译员，所讲的PPT和文稿基本都是我准备的，只是因为要英文演讲所以才让她上。

我认为我不是不尊重这个场合，相反，我是很重视，所以才希望各个环节都有专业的人做尽量完美的事。而我的热情和能力也绝不只是在演讲和展示PPT上，他们都倾注在产品里，以后或许还要展示在领导力上。

这话说不好就会有一种“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浮躁无知，但林萧然语气真诚，眼神坚定，让人不由信任他。

不知道沈月渠满不满意这个回答，但汪泉很满意，她觉得林萧然的真诚一直没有变，也一直是她最欣赏的品质，在林萧然安抚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她也报以肯定的微笑鼓励他。

结束后，千源内部做讨论，让他们在会客厅稍等。

汪泉没想到今天就要出结果，效率未免也太高，心脏又开始怦怦跳，林萧然倒是很淡定，也不知道是经历的次数多了还是胸有成竹，他轻拍汪泉肩膀，说：“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今天也表现得可圈可点，但这种事情也有运气在的，有时候是我们创业者的运气，有时候是投资人的运气。”

林萧然三两句把汪泉安抚好了，她深以为然。

时也命也，人自己得争气，但真走到哪一步，还是得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