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命 第16章 第16章 调虎离山

1

夜幕降临……宫门朝两旁缓缓打开，水流云带着一行人空手而归。她的步伐越迈越沉，却又有些轻飘。

行至客房，她默默看向安沛离的房间。

他手里正端着杯热茶，见她进来便问：“毒解得如何？”

水流云的脸格外阴沉：“她跑了。”

“跑了？”他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

“岂止如此，”她总算发泄出来，“还有一批战盾也被劫走，她分明就是金却派来盗取军械的！我早说过她是假投诚，你怎么能留一个细作在身边？”

“还不派人去追！”

“来不及了，”水流云叫住他，“我要是能追上，还来你这里做什么！”

安沛离眼里冒出怒气：“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她的语气低沉：“金宫人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带上半个水宫的女将也未必能成。”

他故作不思其解：“金宫怎会铸不出这些，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来水宫盗取？”

“你别忘了，五宫乱战时我们可就用的这批战盾，若是让金却拿了去，岂不是让金宫有了乘人之危？”

她的反应在安沛离看来，是在假装对木宫忠诚。一开始，水流云会以为是木宫要调查战盾，自然会心慌；如今她发现劫走战盾的人去往金宫方向，若她真与金宫有染，心里恐怕高兴还来不及。

她冷笑道：“什么毒樟木……根本就是金宫的苦肉计！他们为了把她安插进来，丢了樟木算得了什么？”

这时，门外一名女将匆匆前来报信：“宫主，清水找到了。同时被发现的……还有文厌。”

水流云转身，怔怔盯着她：“谁？”

那名女将始终不敢抬头：“回宫主，是……文厌。”

那一瞬间，水流云如同被重重一击——

如果文厌是假投诚，金宫的人为何不带着她一起走，反倒要给水宫留下把柄？

如果文厌的确投了木宫，那这一切会不会是安沛离安排好的……

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睛，如深渊般不可测。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眼神有些许恍惚。她在反思——断定文厌劫走了旧盾，又带人即刻追捕，此举实在太过鲁莽……

众人赶去颤月阁时，离文肆和清水双双晕倒在阁楼内的一处死角。

安沛离看着离文肆一身伤，装模作样地关心：“解个毒而已，怎么还添了几道口子？”

“初见她的时候，伤就够多了，多添几道又能如何？”

他缓缓蹲下，尝试唤醒她——即使知道这是在演戏。

一盆冰水泼在清水身上，他瞬间醒过来，见眼前就是两位宫主，又看离文肆倒在一旁，顿时傻了眼。

“我命你护送文姑娘，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水流云厉声质问。

清水想要辩解，可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

离文肆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一眼无辜地瞧着水流云：“宫主……发生什么了？”

水流云显然已经挂不住脸了，那表情像是当即就要大型伺候，可安沛离在场，实在不便行动。她慢慢蹲下来，看着离文肆的脸问：“晕倒之前，文姑娘可记得什么？”

离文肆两眼一转，皱起眉头：“当时冰窑内没什么光亮，我随清水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有动静，再转身的时候就被他捂住了嘴……”

清水瞪大眼睛，瞬间慌了神，他虽意识不清，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不！一定不是这样！属下怎敢违背宫主的命令……”

“然后呢？”水流云没有搭理他。

离文肆接着说：“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你撒谎！明明还有人在场！”

水流云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谁？”

清水的眼神飘忽不定，颤颤巍巍地开口：“安二公子。”

2

空气瞬间凝固起来，安沛离默默望着他，却看不出一丝紧张。

“荒唐！”水流云的眼神像是在警告。她当然知道安沛意近年来待在水宫的目的，岂止是为了研究武器，更多是为了盯着自己罢了。可冰窑的位置十分隐蔽，若非有人跟着，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这几年，水流云无时无刻不在提防他，绝不可能让他发现冰窑的存在。然而清水这一说，竟让她背脊发凉。

清水是为了保命所以胡乱说的吗？可就算要找个替罪羊，也不能触碰到安沛离的底线——那便是安沛意。

侍卫猛地拽住清水的手臂，谁料袖口掉出来个药瓶，刚好滚停在安沛离脚边……

他弯腰去捡，凑近闻了闻；随后水流云一把夺过来，那挥发出的刺激气体引得众人掩住口鼻。

水流云将瓶子越攥越紧，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水宫医馆的毒药都能拿到……我真是小看了你。”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诬陷我！望宫主明察！”

水流云的确看不惯文厌，可安沛离又是十分看重她，否则也不会专从木宫赶过来为她压毒。可即使看不惯，也不能明面争斗，索性先顺着他。倘若这真是安沛离的局，说不定能套出什么：“你将文姑娘毒晕，随后自己也服药晕倒，可是如此？”

清水疯了似的连连否认，而水流云只是装作无动于衷。

她直起身，十分平静地开口：“带走。”

眼看着清水无力反抗被侍卫拖了下去，离文肆心里感到不安。若非亲眼所见，否则他怎么敢说出安沛意的名字？毕竟，他可是木宫军领的家眷。

水流云将她扶起来：“文姑娘，受苦了。本想今日来帮着文姑娘将体内的淤毒彻底排出，更利于恢复，没成想突遇金宫夜袭，看来得改日了。”

“金宫夜袭？”离文肆故作震惊。

“清水极有可能是内应，文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

这水流云明知文厌是金宫人，却当着安沛离的面装作不知情，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是个人都会认为，金宫夜袭是冲着文厌来的。

“听闻军营近日需添补辎重，若是不急，便等文姑娘伤好些再去吧。”水流云说道，“只是如今局势，去古银市可不容易啊。”

“密道一事暴露，此行需水宫加派人手走水路。”安沛离说。

“木宫要帮忙，水宫自然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

她神色微变。

“真是漂亮话，”他将离文肆拉到身前，“这就是你帮的忙？”

水流云似乎有些心虚：“毒都已经解了。”

“不是还要运功吗？”他故意发问，语气干脆，“让一个毫无内力的人运功，是要她的命。依我看，你这是把她当成细作私自用刑了。”

水流云一愣，避开了他的眼神。

而安沛离进一步质问：“你早知道她是金宫文府的千金了吧?”

3

她沉默片刻：“知道又如何？提防金宫我还错了？”

“既然如此，何必装作不知情？清水和文厌谁更有可能是内应，傻子都看得出来。”安沛离的声音变得阴沉，“作为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该有所隐瞒。我早已严明她对木宫至关重要，就算她是假意投诚，也轮不到你来审。”

水流云见他如此维护一个外人，瞬间恼羞成怒：“不过帮了木宫一个忙，你还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他微微皱眉：“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分不清了，到底谁才是自己人。”

水流云眼底泛红，一副委屈模样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文厌无辜地站在他身后：“看来，是我站错了阵营。”

见她这副样子，离文肆倒真有些得意。

“当初水流云不肯借出寒冰，第一理由却不是因为我金宫的身份……如果她是金宫人，难道不是应该最先说出对我的怀疑，以此洗清自己的身份？”离文肆小声问。

“不一定，”安沛离回应，“你何故不认为，若她是金宫的人，更应该掩护你才是。”

“掩护？”她冷笑着，“明知我不通水性偏把我推进寒冰池，这哪里是对同僚做出的事……”

“她若不知道金却与文厌的这层关系，这么做便正常。文厌从小追在金却后面跑，可他却不屑一顾，后来得知文厌要许配给娄氏，反倒有些不情愿了。”

“说起来金老宫主与文将军要好，按理说文厌应该做金夫人才对，真是可惜。”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金宫当时实力最强的并非金却，而是娄氏。五宫之战在即，文将军便将女儿许配给了娄氏，以为能给她保护；后来金老宫主去世，其中一个心愿就是让金却保护好她。”

离文肆就知道，那日金却见到文厌的眼神不止是遵循父亲遗愿这么简单。可惜，文将军若是知道女儿被那样对待，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这么说来金却和文厌也算是青梅竹马，就像你和水流云，她看上去还是挺在乎你的，不过你刚刚好像伤了她的心啊？”

安沛离便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反倒可怜起她来了？别忘了你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哟，我这一身伤，多半拜你所赐。”

这一次，安沛离竟并未反驳。

“难怪你二人能成为青梅竹马，一个比一个狠。”

他沉默半晌：“你可知，水宫为何皆是女将？”

“与我何干……”她不好奇，也懒得知道。

安沛离并未在意，于是接着说：“水宫前宫主，也就是水流云的祖母，嫌她是个女儿身，她和伯母在水宫的地位十分低下，不受人尊敬。宫内人臣服老宫主威严，常常欺压她们。慢慢地，她就变得像个刺猬一样。也正因如此，我才有理由怀疑她与金宫有染。”

离文肆不知说些什么：“都这样了，你还要怀疑她？”

他依旧冷静：“你是想让我可怜她？”

她没有回话。在这种“舍小家”的问题上，她还从未经历过，也不懂如何抉择。不过放在安沛离这种冷血动物身上，多少也算正常。

“我若是一辈子都挡在她前面，和她祖母，和那些欺辱她们的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