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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枯戮山的夜晚，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伊尔迷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档案。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页上，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缇尔妲走进来。她刚结束今天的修炼，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特有的那种干净利落的气息。
“伊尔迷。”
“姐姐。”
伊尔迷没有抬头，手指继续点在档案上。
“莉亚的履历查到了。”
缇尔妲走到书桌前，低头看向那份档案。
伊尔迷往后靠了靠，让出位置给她看。
档案很薄。对于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薄得有些可怜。
第一页，出生证明。普通的小城市，普通的医院，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职员，在她十八岁那年因为车祸去世。
第二页，学历证明。普通的公立小学，普通的公立中学，普通的地方大学。成绩中等偏上，但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没有获得任何奖项，没有留下任何值得一提的痕迹。
第三页，工作履历。毕业之后进入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做普通的行政工作。一干就是六年。没有升职，没有加薪，没有跳槽。就那么干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第四页，社交记录。几乎没有。偶尔和同事聚餐，偶尔一个人去看电影，偶尔在便利店买便当。没有恋爱记录，没有亲密友人，没有社交媒体账号。下班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存在感低得可怕。
第五页，公司内部记录。
伊尔迷的手指点了点这一页。
缇尔妲的目光落下去。
那里记录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加班记录，请假记录，以及几次模糊的投诉记录。
XX部长，酒后失态，试图触碰。被躲开。
XX课长，言语骚扰，多次。
XX经理，以工作为由单独约谈，实际内容与工作无关。
后面跟着备注：无实质性证据，未立案。本人未追究。
缇尔妲看着这些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伊尔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她。
缇尔妲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莉亚失踪前三天的记录。
加班至凌晨两点。
次日九点正常到岗。
午休时间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时。
下班时买了便利店的打折便当。
没有异常。
缇尔妲合上档案，把它放回桌上。
伊尔迷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缇尔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同情，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早知道就早点把她带走的遗憾。她只是站在那里，碧蓝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然后她开口了。
“嗯。”
就一个字。
伊尔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姐姐不问别的？”
“问什么？”
“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被什么人欺负过，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有没有什么想报复的人。”
缇尔妲看着他，像是听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尔迷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她被欺负过。”
“嗯。”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缇尔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那是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我。那些人做什么，和我无关。现在她认识我了。现在她在我这里。现在她不会被欺负了。”
伊尔迷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她以前的人生呢？”
“什么以前的人生？”
“被压榨，被骚扰，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两点，吃便利店的打折便当。”
“都无所谓。那些都不重要。”
伊尔迷看着她。
看着他这位人类巅峰的姐姐，站在灯光下，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否定了另一个人二十多年的全部人生。
不是因为那些人生不好，不是因为那些人生痛苦。只是因为和缇尔妲·揍敌客无关。
所以无所谓。
伊尔迷低下头，看着那份薄薄的档案。
那个叫莉亚的女人，曾经有过一个名字，有过一份工作，有过被压榨的日常，有过被骚扰的恐惧。她会在加班到凌晨两点之后趴在桌上睡半小时，会在下班时买便利店的打折便当，会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对她动手动脚的上司。
然后有一天，她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被一个白发蓝眼的女人看中了。
因为那张脸。因为长得像他们的母亲。
然后她就消失了。
而现在，她住在枯枯戮山的房间里，穿着最贵的衣服，吃着最好的食物，唯一的工作就是等一个人回来。伊尔迷又翻回第五页，看着那几行记录骚扰的文字。
XX部长，酒后失态，试图触碰。被躲开。
他想起莉亚跪在缇尔妲脚边喂她吃水果的样子。
顺从，温驯，眼里只有缇尔妲一个人。
那个会对骚扰说“不”的人，已经不见了。或者说，那个人的意志，已经被念针调整成了另一种形态。她不再是会躲开的人了。她现在是会跪下来的人。
伊尔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缇尔妲看着他。
“笑什么？”
伊尔迷抬起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缇尔妲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真是一点都不会变。”
缇尔妲皱了皱眉，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查这些，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嗯。”
伊尔迷站起来，把那份档案收进抽屉。
“确认一下来源是否干净。没问题。”
缇尔妲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我回去了。莉亚还在等我。”
“好。”
缇尔妲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