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鬼神 第20章 祸乱动北陆

大象万千的各个空间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它们各自拥有一个万象阵作为空间阵眼，所有万象阵之间互相联系，可以实现不定向传送，唯有通过万象阵才能完成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跳转。

但是寄存万象阵的载体形态实在太过随意，有时候是一扇门，运气好一点儿随手推开一扇说不定就能顺利破阵成功进入下一个空间，有时候是一粒石子，把地挖穿了或许也未必能找到。它的不确定性太强，就像传送的空间一样随便，想要在大象万千境里找人，若是循规蹈矩地依靠万象阵一个个空间穿梭与大海捞针一般不现实。

不过李大山人自有妙计。

无尽空间并非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它们之间存在大象间隙，如若能钻到大象间隙之中便能将万千空间一览无遗。届时只需定位到王唤的神魂碎片便可以从间隙中定向进入对应空间，这样就免去挨个翻找的麻烦。

至于大象间隙由虚无填补，混乱无序、不可容纳万物该怎么破解？

这倒也不是难事，只要在不破坏万象阵的前提下把载体挖下来就好。

大象万千究其根本是一个幻术集合体，它其中的每一个大象空间都是幻术阵，只要是阵法势必要设有阵眼，而承载传送作用的万象阵便兼有阵眼的职能。

如需破阵最规矩的方式便是找到阵眼并且将其打碎，可是如果想进入大象间隙就不能循规蹈矩。阵眼是整个空间的根源，它在空间在，拿到存放阵眼的载体就约等于拿走了一整个空间，这个载体将会成为他们在大象间隙里自由行动的护身符，能够确保他们不被虚无扰乱。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非但不能打碎阵眼，还要想方设法地将其完整保存。

所以，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

“你能感受到其余神魂碎片的位置吗？”李予坐在王唤面前，期待地看向他。

似乎是为了增强说服力，王唤先是像模像样地盘腿打坐冥想感应，而后遗憾摇头，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

没事，条条大路通伏天，这条路堵了还有下一条，王唤感应不到其余神魂碎片可能只是这片神魂太虚弱而已。

没关系的！

李予再接再厉问道：“你和十二介子臣可以相互呼应吧？”

王唤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李予按捺住欢喜，连忙指挥道：“你的老虎和小羊也在大象万千内，你先随便召唤过来一只，再让他们与其余神魂呼应，这样就能确定位置了。”

先前王唤隔着一层世界壁垒都能把他们召唤进来，现在只是让他隔着几层小空间召唤应该不成问题……

的吧？

王唤在李予满含鼓励的目光下逐渐沉默，有些忐忑地说：“还没学会。”

“什么？”李予好似没听清，拔高声音质问。

没学会？这个很难吗？这个不难吧？

“……不会召唤令。”王唤有些难为情。

“你爹没教你？”李予不可思议。

“没教。”王唤垂眼盯着眼前的被褥羞愧难当，不好意思直视李予。

虽然他是他爹的记名弟子，但目前所学刀法都是他娘亲自教的，其他的什么招式功法暂且还不会。

“我的灵气太少，支撑不了十二介子臣的消耗，所以……还没学。”王唤干巴巴地解释。

他现在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体内能支配的灵气太少，至于为什么都四十岁了还在炼气期，李予大体也能猜到。

好得很！条条大路都堵死了。

通过大象间隙穿梭空间并非是最快捷、最省力的办法，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举措。

白团子打造出来的这个大象万千简直就跟纸糊的一样漏洞百出，不堪一击——对于全盛时期的李予来说。

若是全盛时期的李予被困在这里，只需要一枪就能捅破这栋楼。

可惜现在他很虚弱。

若是全盛时期的王唤被困在这里，只需要一刀就能劈开这栋楼。

可惜他现在更虚弱。

如此种种导致他们不得不委曲求全和这些人皮虚与委蛇。

真寸呐！

李予气不打一处来，定定地望着王唤，半晌后泄气似地朝他肚子上蹬了一脚。

正常情况下，这一脚对王唤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但现在很明显不是正常情况。

王唤被这一脚蹬得当场一头栽进被子里，扶着床沿，捂住心口咳得昏天黑地，看上去快要昏厥了，李予赶紧连滚带爬地把人扶起来顺气。

他现在竟然连锻体都还没有锻到位！

待他喘匀了气，李予郁闷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目光深沉。

忽而，他怒不可遏，愤怒捶床，年久失修的梨花木软塌一时不堪重负，“嘎吱”地发出一声窝囊的吼叫从中间拦腰断开。

“砰！”

才刚恢复过来的王唤一头撞到李予头上，如撞洪钟一般砸了个巨响，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继而闷哼一声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李予被压了个正着，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头顶上的人才磨磨蹭蹭地挪开。

“对不起，没能帮上忙。”王唤愧疚地说。

李予一愣，宽慰道：“我不是气你。”

王唤小心翼翼地笼住他，低着头趴在他颈窝里：“对不起。”

“……不怨你。”李予安抚着陷入自责中的王唤，不时捏着他后颈的软肉，绷紧的身体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先找阵眼了，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予望着天花板幽幽叹息。

***

大抵是求仁得仁，李予正漫山遍野寻找阵眼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闪动，即便这种感觉只有一瞬，李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当下朝着那个位置赶过去。

“嘎！嘎——”

茫茫枯山之上纸叶萧萧，白鸦啼叫声回荡在山间，四野凄怆，放眼望去怪石嶙峋、白骨遍野。

方才的力量涌动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李予怀疑这个空间的阵眼幻化成了一块碎石，他踩着层岩在峭壁间行走，不时停下脚步仔细感受。

“寻儿走！”

“寻儿走，不要回来！”

喊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山顶上疯子追着一片蝴蝶似的落叶狂奔，丝毫没有留意到眼前的悬崖峭壁。

起风了，疯子两脚不沾地被风推着往前跑，这么高的山崖若是掉下去，那层单薄的皮一定会被枯枝碎石割烂，等到那时恐怕连王唤也无力回天。

李予从一片山石中抬起头，闻声跟着往山顶去，老远的就看见了那道奔跑的身影。虽然他没有脸，可是多年相处还是让李予认出了他：“重光回来！”

“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李重光声嘶力竭地朝着天空呐喊，大半边身体荡在悬崖上也无知无觉，他伸长了手臂挥向空中让那叶子飞得更高，“李袭，带她走！带她走！”

“重光！”李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李重光稳稳地停在山崖上，任狂风扑打也不动如山。

他始终没有看向李予，探出身体朝着那片虚无嘶吼：“寻儿，不要回来！”

声音被困在山谷里永远也传不到天涯的另一端。

“寻儿去哪儿了？”李予问。

冷风贴着地皮刮过来，打裤脚往腿里直钻，冻得人遍体生寒。李重光蓦地停止呼喊，转头看着李予“咯咯”笑起来：“寻儿飞走了，谁也困不住她，谁也别想困住她！”

他一把甩开李予，疯疯癫癫地喊：“寻儿走啦！寻儿走啦哈哈哈……”

“谁也别想困住她！谁也别想困住她！”李重光张开双臂兴奋地大吼，目光落到李予身上时忽然阴沉。

不知那句话怎么激怒了李重光，他像是一只野兽完全丧失理智：“你也别想。”

周遭邪气毫无征兆地暴动，凝成一把黑色的巨剑悬浮在李重光身后，猩红色的光弧如同闪电缠绕剑身裹挟着开山之力重重朝李予劈来。

“你休想找到她！”

“轰——”

山崖陡然崩断，山头整个剥落，伴着一声巨响飓风带着烟尘、碎石迅速扑上来，浓重得看不见人影。

迷雾中气剑刺破烟尘，追着李予不放，他反身抽刀迎击，两道气柱重重撞击轰然爆开，那把巨剑被掀了出去，打着转地飞出数里远，旋即崩解，碎片化作上万把细剑反身刺了回来。

这是——

“万剑归宗。”

李氏家族的剑术奥义竟然以如此形态被他使了出来！

但见李予手中作结，身上鬼纹瞬息铺满，铃铛疯摇，四面八方的邪气朝圣，如气旋聚集在身前。高速转动的气波尖锐鸣叫，快到肉眼看过去只有几道固定不动的纹路，临近的气剑被风暴搅碎融入气旋里，一并凝成气炮对着李重光轰过去。刹那间，风声如凤鸣直上九霄，阴不见日的天泄出几缕光线。

气炮所过之处势不可挡，气剑尽数被弹开，李重光立即召回仅剩的几把气剑护在身前，庞大的气旋当头而下，将他连人带剑轰下悬崖。

“咚！”

大地剧烈震荡，深刻的裂纹自谷底涌向四方，转眼爬上左右两排山峰，一片山崩声中，山体猝然炸裂，碎石流星般扫射，将大地砸出无数深坑，方圆十余里山野尽数被这一击夷为平地。

气炮仍然在向下飞坠，其势稍减，忽见炮身闪过两道红色光线，整片山间气温骤然下降，凝成气炮的邪气如同被冰封一般乍然结晶，继而结晶破解，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弭。

巨坑当中，李重光手提两把破碎气剑飞身而起，于丛云之巅屹立，他松开双剑，两手间邪气交相呼应，体内气息急速涌动，挤破眼眶溢出体外。

“原舞玉麟。”

本应由飞雪汇聚而成的白玉麒麟借邪云成身现世，黑色的庞然大物体间红光闪动，狂躁的咆哮声震天响。飞云先行，黑麒麟后至，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俯冲而来。

很厉害的一招，只可惜他的对手是李予。

“紫微，听令。”

从来懒得响应修士律令的紫微老祖“唰”地显灵，长眉长髯的老者盘腿而坐，手持令牌与拂尘全副武装地出现在李予身后。似乎生怕声势不够浩大，紫气凝结而成的法身虚影几乎可比实体，紫光铺满半边天，整个空间都被他镀上一层紫色。

“上。”

紫微老祖蓦然睁开双眼，手上拂尘一甩，对着那孽障的脑袋挥去。

黑麒麟在空中转了几圈，四脚朝天倒飞，摔在地上平稳地滑出十几里远，痛吼戛然而止与身影同时消失。残风如刀一般将沿途碎石切成齑粉，又把李重光抛向远处。

浑身竹骨完全断落，失去支撑后李重光干瘪下来，宛如一张纸平铺在地，唯独心口处有个巴掌大的鼓包，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紫色法身虚晃两下，徐徐消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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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路通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