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天。
她走平时那条路去大理寺,主街那段扫了一遍,干净,没有人跟。进了大理寺,往外院方向走,走到廊上那个弯口,一个书吏从前头迎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在她跟前站住。
是她认识的人,在外院管档的,见了她,先停了一下,"夏仵作,"他说,"上头有通知,我刚才正要往停尸所那边去——协查的批示,取消了,昨天到的,参验权限和存档库那边都包括在里头,即日起生效。"
她在廊上站着,"嗯,"她说,"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料到就这两个字,站了一息,"你今天有没有带来要交的档子,我帮你——"
"带了,"她说,"交了再走,麻烦你带我去。"
在外院把今天带来的那批旧档交了,对方核了号,签字,把回条推过来,她接了,折好,装进布包。办完,她往廊上走了两步,往他那间屋子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
廊上安静,只有远处偶尔有差役走过,步子是过路的节奏。她在那里站了一阵,没有等。廊上碰见一个差役,问了一下,差役说司空大人一早被上头传去了,这会儿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清楚。
她把布包带子在肩上提了提,出了大理寺,往主街方向走。外头是上午的日头,从街对面屋檐斜进来,照着路面,人来人往,路口几处扫了,干净。她往停尸所方向走,没有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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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停尸所,小满在前头忙他的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这么快。"
"交完就回来了,"她说,在里头坐下,把布包放到桌上,解开。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他的。
她把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摊到桌面上。这段时间积下来的摘要,几张,按内容分了类,折好压在底下——广益仓那张,天和八到十一年偏差汇总,沈绍的任命记录,封载明的几份批注摘要。她一张张展开,把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广益仓那张在,偏差汇总在,沈绍的任命她默记了,没有写纸上,想了想,大概还清楚。几个关键时间节点也还记得,没有乱。
她把几张重新叠好,压回去,拍了拍。桌上清空了大半,只剩布包和压在角上的回条。
桌上还有一样,是她当时在存档室抄下来的那份物证描述:郑某刀柄,右下角,四方框延伸一短横的刻痕。那是案件一查到的,她当时单独抄了一份,折进布包底下,从来没有取出来过。
她把这张取出来,展开,压平,放到桌上。
然后从摘要那摞里抽出封载明那张。是她在"文书整理"权限下翻到的几份签发批注——批条右侧角落,固定位置,有一个标记,不是名字,是一个小记号,各批次风格一致,像是经手人留的标识。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面上,左边是刀柄符号的描述,右边是批条标记的位置说明。
不是同一个符号。但位置的逻辑是一样的:右下角,固定位置,不进正文,只留在角上,不用识别,只用认。她在那两行字上又看了一阵。左边那个是凿在金属上的;右边那个是刻意写小,退到纸角。做法不同,但选的是同一个位置。
她在旁边另取了一张空白纸,把两个描述分别抄下来,并排,写完,把笔搁下,把那三张纸一起折好,放进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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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廊上有人走过,来了,过去了,停尸所里安静了下来。小满那边有什么翻动纸张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糊的,有一阵,停了。院子里偶尔有脚步声,从外头过来,过去了,没有进来。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从旁边笔架上取了笔,在桌上一张空白纸的角上写了几个字:不是第一次。
笔停在那里,没有往下写。
她把笔帽盖上,搁回笔架,把那张纸合上,折好,压进布包底下。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廊上有声音,说了两句,走远了。
窗外日头是上午的,从屋檐那侧斜进来,落在地面上,不挪。
小满从前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新来了一件,刚送到的,你看一下时间安排。"
她把布包口的绳子绕了一圈,系上,挂到椅背上。桌上剩的几份东西她往边上推了推,对齐,压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往前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