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来的时候,夏安然正在整理一批旧的检验记录。
这批记录是停尸所上个月积下来的,一份一份,字迹不同,是不同人写的,她在做归类,按案件性质分开,哪些归档、哪些还需要补录。手头不算忙,但也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门口有动静,她抬起头,是顾维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打扰了,"他说,"在忙?"
"没有,进来。"
他走进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她桌上摊的那些东西,"记录,整理的?"
"嗯,上个月积的。"
"辛苦,"他说,"我就来一会儿,说个事。"
他的语气是轻松的,像是路过顺便来一趟。他在大理寺的职务不管刑名,平时来停尸所没有特别的理由,但他来过几次了,夏安然见过他,小满见过他,渐渐就熟了,见面会打招呼的那种程度。
"什么事。"
"我上个月,"他停了一下,"也不算上个月,就是前段时间,碰见了一个人,聊了几句,提到了陈州的事,就是之前那个商队的事。"他把手搭在膝上,"那人说,他在陈州跑过生意,七年前在那条官道上路过,当时见过一个人,说不准跟那件旧案有没有关系。我当时随口问了问,他说那人留在陈州了,但最近好像进京来了,就在城南住着。"
"目击者。"夏安然把手里的记录放下,"七年前的。"
"对,也不能说目击者,"顾维说,"就是当时在那条路上走过,可能见过什么,可能没见过,我也说不准。我就觉得,万一有用,告诉你一声。"他从袖里取出一张小纸,放到她桌边,"地址在这里,城南偏东,一家客栈,那人近期住那里。"
夏安然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了街名和客栈名,字是顾维的,写得整齐。
"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就是他进京来,我才知道他在这里,"顾维说,"不然也说不准。"
他说得顺,没有犹豫,也没有太过用力,就是平常说话的样子。他在她桌前坐着,姿势是放松的,腿搭得舒服,两只手搭在膝上,像是来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完了就要走的。
"好,"夏安然说,"知道了,我找时间去看看。"
"不用特意,"顾维站起来,"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就是想着,说不定能帮上点。"他往门口走,在门口停了一下,"你最近还好?"
"还好,"她说,"谢了。"
"不客气,"他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往她桌上扫了一眼,随意的样子,然后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上响了一段,稳的,不紧不慢,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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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然把手里的笔放到桌上,放平,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动。
她把桌上那张写了地址的小纸拿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从自己的纸上抄了一遍,把他给的那张原件另放着,把她抄的那份折起来,压进布包。
她把桌上的记录重新拿起来,继续整理,整理了几张,把笔放下。
停尸所里安静,外面偶尔有脚步声,进来,出去。她在那里坐着,没有动,手搭在桌上。
她把顾维给的那张原件再拿起来看了一眼——纸是新的,不是随手裁下来的那种,是提前备好的那种,折痕还硬。她把纸放下,重新压在桌角。
她把刚才自己抄的那个地址从布包里取出来,对着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折好,压回去。
继续整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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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从前面进来,把手里拿的一个箱子放在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顾大人来了?"
"来了,走了,"她说,没有抬头。
小满在旁边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我在前面看见他出去,他说你这里。"他把杯子放下,"那个顾大人,真的挺热心的。"
"嗯,"夏安然说。
"上次来问案子进展,这次又送线索来,"小满说,"他不是刑名那边的人,还这么上心。"
夏安然把手里那份记录翻了一页,对着上面的字迹,"你说哪一份来着,上个月那批里缺一张的?"
小满停了一下,"啊,那份,我去找。"他站起来,往旁边的架子那边走,"好像是压在底下了。"
夏安然继续看手里的记录,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