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玉 第11章 漫漫

京西兵马道是贯穿大齐燕京至关甘两州的兵马辎重要道。

这会儿约莫到了午后，有白须老汉牵着孙子在道边扇着扇子乘凉，一边笑着给孙子讲大齐英雄程晸南征北战的故事。

正讲着，原先寂静的官道上突然传来马蹄笃笃，并着漫天黄沙。老汉连忙捂住孙子口鼻，二人一道看过去。

来者人数还不少。领头的是匹皮毛光滑的白色神骏，上头骑着位面冷的姑娘，她作男子打扮，银冠束发，眉眼秀挺宛如良玉。她身侧稍后一些距离的跟着另一位粉衣姑娘，漂亮得更甚小孙子抱在怀里的手偶。她春山含黛的眼里汪着笑，墨如鸦翅的发散在腰间，用小珠子扎了几股，风过时一起一伏，俏丽得很。

这一青一粉二位姑娘打马并行，登时成为了黄沙地里的一片胜景。

正是颂玉一行。

距颂玉一行出发前去离戎部已然二十日有余，几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关州。

论起来，关州算是边陲。几人沿着兵马道，看着一路软柳含烟，浓荫如翠，渐渐被满目黄沙赤石代替。西北苦寒，饶是住了几日官邸，也禁不住几人都带了些风尘仆仆之感。

颂玉偏头去看辛子姜。这人也真是神奇，每日一早动身赶路，却日日衣衫簇新，形容矜雅，就连小辫子上的玉珠都一丝不乱。颂玉看她打扮，开始还以为这人娇，受不得赶路颠簸，没想到她每日将自己打扮得俏丽风雅，笑吟吟地骑在那匹杂毛小马上，从未有过怨怼之言。

她的骑术也好。颂玉刻意观察过，纵马拉缰，娴熟得很。

不是没有怀疑的，好端端一个在燕京千娇万贵的大人，为何突然跟着她们一行走这一趟苦差事。

对此，辛子姜只是笑眯眯的：“在下原是奉命跟礼部一道来的，若是给世子添麻烦了，还望世子海涵。”

正午太阳浓烈如金，她的眉眼浸在一片粲然中，明丽如梦。

颂玉一腔的疑虑就被这样四两拨千斤地顶了回去。她心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道：“不麻烦，还得劳烦辛大人。”

辛子姜含笑向前。

“奇怪，”袖雨啧啧：“这人有秘密。”

颂玉看着她的背影：“或许是皇后的人。”

“皇后？”柏舟沉思：“世子的意思是曹家...”

“还不知道，”她一紧缰绳：“此人恐怕没这么简单。你们万事多留意，别叫她知道太多。”

黄桂升的马车辘辘而来，黄大人掀开轿帘，露出一张小心翼翼的脸来：“世子，约莫着就要到鸣雁关了，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他这几日倒真的苦。年至半百在马车上颠了一路，骨头都要摇散架了不说，原先拢着的那点熏香早就散尽了，轿厢里的味道着实有些不好闻，还没被马车颠吐，就要先被自个儿身上的褥子味熏吐了。搁在燕京，他堂堂三品礼部侍郎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眼瞧着终于到了关州，这才好意思向颂玉开口。

关州城被一道天然的环形护城河围着，有了点水汽，能瞧见街道城墙上缀着星点的绿意。临着澄碧如练的半月泉，很有点塞上江南的味道。街巷熙攘，来往城门的皆是些行商小贩，牵着驼车，汗巾束发，好不热闹。

颂玉环顾一圈：“眼下离婚期尚早，确实不必太着急。”

黄桂升如蒙大赦，喜道：“是是是，那下官这就着人安排。”

“不必太铺张，寻常歇脚的地方即可。”颂玉叮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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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