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窗外的晨风裹着夹杂晨曦的湿冷空气沿着缝隙吹进来,让床上的人下意识扯了下被子,随后脑袋里的疼痛让她睫毛轻颤,有些难受的睁开眼睛。
“嗯……”
宋清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浅茶色的双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接踵而至的零碎记忆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撑炸,只能勉强的摇摇头先压下去不进行细想。
“嘶——头疼……”
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昨晚醉酒的副作用让她顿感疼痛欲裂。
今天是周末,宋清暖本想继续在床上多躺会恢复精气神,可通身的酒气令她实属难耐。就算不刻意去闻,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艰难支楞半天,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宋清暖在床上闭目休憩了一会儿,身心得到放松,虽是如此,可内心深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缓缓睁开眼,宋清暖盯着正对面被拉扯只剩下旁边角落缝隙的窗帘,不由得陷入沉默,昨晚她有拉窗帘吗?
有吗?
又好像没有…
算了,懒得细想这些。
宋清暖收回视线,视线随意房间内划过,浅淡的目光掠过并靠在一墙的沙发上,被上面疑似人形状物吸引目光。
她眸光顿了顿,定睛细看,这才看清沙发上躺着个人,身形修长,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
目光粗略掠过,随后转过身闭眼继续睡。
身形修长…
的男人…男人…
男人!!!
宋清暖猛然睁开眼,一骨碌坐起身朝沙发那处看去,心跳狂跳不止,也不管突然坐起突发的一系列昏沉反应。
她下意识低头朝身上摸去,衣物完整,还是昨晚聚餐的那套,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
思及此,宋清暖这才浅浅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沙发那处的人。
沙发上的男人很显然在熟睡,宋清暖屏住呼吸的这几秒钟,他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
男生人高腿长,面对着沙发背而睡,整个人呈现凹字型蜷缩在沙发上,如此睡姿,醒来肯定是腰酸背痛。
房间内只留下角落那处缝隙,男人上半身缩着昏暗不见光的沙发上,隐匿在黑暗中,连带着连脸部轮廓也瞧不清。
宋清暖心慌得厉害,现在满脑子只想逃离此处。心这么一想,便也这么行动了。
她一边稳定心境不让自己慌乱时发出声响,一边用余光打量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男生。
就在她一切准备就绪下床,找准时机准备跑出去之际,意外却在此刻突然出现。她一脚踩在床边没注意到拖鞋,没踩稳妥,脚掌陡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般朝前扑去。
“砰——”
响亮而沉闷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
谢知行是被这声巨响给震醒的,从半梦半醒的梦境中醒来,面露烦躁,揉着酸涩的脖颈坐起身,下意识朝床上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他怔愣了一秒,随后站起身在房间寻觅。视线随意一瞥,一眼便看见摔在床边地板上忍痛,不愿发出痛呼的女孩身上,扯着唇角挑了下眉。
看得出有些无语。
宋清暖忍痛咬牙坐起身,白皙的膝盖上早已通红一片,她皱着脸揉着一会儿才慢慢习惯了膝盖上的疼痛,哀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刚要站起身,身后陡然响起一道清晨初醒的沙哑声。
“这还没过年呢,就提前给我拜年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清暖扭头看去,男生一身简约穿搭,打着哈欠看着她,眉眼慵懒。因为初醒,凌乱蓬松的短发中突兀翘起了一撮,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窗帘并未拉开,角落溢出的那一缕光线尽数落在男生身上。他逆着光站在她对面,隔着一张床,身形看上去挺拔高大,面容轮廓也在明暗交界线中变得清晰明了。
看清是谁后,宋清暖可见松了一口气,可气还未松顺,她忽然想到昨晚自己好像喝醉了,可喝醉后的画面却破碎不堪。
记忆混沌间,她隐隐约约记得最后的画面好像是她喝醉后,谢知行突然来了,还扬言说她在闹就要将她丢进海里去喂鱼。
“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丢进海里去喂鱼?”
“你再闹?”
“再多话就闭嘴好了。”
……
不仅如此,谢知行还是捆绑了她的双手将她扛了回来。
宋清暖低头,一晚上过去,手腕上昨晚留下的红印早已消散。她环顾四周,这间房间规模与她的房间极其相似,只不过这间房间装扮要简单些。
而这些充分表现,她昨晚是睡在谢知行床上。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谢知行的房间?
想到这里,宋清暖掀起眼皮看他,出声骂他:“你脑子有病吧,你把我抱你房间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俩有什么?”
谢知行愣了一秒,旋即被她气笑了:“我抱你来我房间?”
“不然呢?”
谢知行轻嗤:“我脑子有病?有床不睡非得去挤沙发?”
宋清暖一愣,突然发觉他说这话也不是没道理。谢知行小时候有段时间长得贼慢,差一两个月的两人,身高相比却差了半个脑袋了。
是她比谢知行高半个脑袋。
而如今时过境迁,两人已然截然相反。
一米八几的身高睡在一米七的沙发上,的确哪哪不舒服。
“而且……”谢知行忽然又开口。宋清暖一抬眼,就听见他慢悠悠开口,嗓音染笑:“我要真抱你过来,你以为我会乐意睡沙发?”
“……”
宋清暖被他的恶趣味整得无语,心里暗骂他流氓。
可是,如果不是他抱她过来的,那会是谁?总不能她喝醉酒还有爬别人床的习惯吧?
宋清暖顿时哑然,犹豫几秒才问:“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她话还没说完,谢知行便打断她的话:“你抱了我,霸占我的床,还要跟我一块睡觉。”
他说话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宛如是在控诉她的罪行。
“不可能!”
宋清暖绝不相信这种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我房间有监控,要不要放给你看看昨晚到底是我抱你过来的,还是你趁我洗澡功夫,自己爬上来的?”
宋清暖被他的话弄得羞赧得耳根爆红,小脸发烫,眼神幽怨。她没有底气百分百保证,语气嗔忿:“你在房间装监控?你变态啊!”
闻言,谢知行挑眉,疏懒地转身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轻哂:“我在我房间安监控,又没在你房间安,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意味不明,“难不成你趁我不在的功夫,来我房间做过什么?怪不得跑我房间来这么顺手。”
“原来是经常干啊!”
他的声音很哑,轻笑时带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宋清暖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她却能清晰瞧见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被他这幅姿态弄得心里直挠痒痒,脸烫得不对劲,哪哪都不舒服,别开眼不想与他说话。
“嘶——”
宋清暖想要从地上站起身,可刚一动,膝盖上传来的疼痛感致使她还未站起身又迅速坐了回去。
可见她摔的是有多惨了。
宋清暖无奈叹息,上一秒还是思忖自己该如何站身离开,下一秒整个人倏然悬空,下意识间,她抱住里自己最近的东西,直接揽着谢知行的肩膀。
“嗯?”
谢知行的声音便是在这时在耳畔响起:“要下楼还是回房间?”
宋清暖被他这一动作整得微愣,刚要说回房间,可到嘴的话刚要吐出,肚子契合时机般响起。
她尴尬抿唇,想要解释,男生却抢先一步。
“行,知道了。”
谢知行抱着人下楼,正好碰见杨姨端着早餐走出来。四目相对,宋清暖脑子还未转过来便直拍着人肩膀让他放她下来。
男生无动于衷,径直绕过杨姨,将人放在餐厅椅子上,迎着杨姨迟疑目光,他内心毫无波澜,对着她说:“陈姨,家里医药箱在哪?”
陈姨一愣:“是生病了吗?”
“她出房间摔了一跤。”
两人目光下落,直直落在宋清暖通红膝盖上。
见此,杨姨不敢马虎,放下早餐快步去客厅将医药箱拿过来。
谢知行自然而然接过擦药的工作,宋清暖本不需要他的,可见人这么主动,她也没拒绝,侧坐在椅子上吃着杨姨准备好的早餐。
不知是早餐分移了她的注意力,还是谢知行动作轻缓,整个过程,宋清暖只能感受到膝盖上酥酥麻麻的痒感。
“宋菜菜。”
忽然,一道声音在身前响起。
“嗯?”宋清暖啃着玉米循着声音低头。
谢知行蹲在她面前,撩起眼皮盯着她:“我饿了。”
宋清暖啃玉米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瞥了眼对面凉却的早餐,对他说:“你饿了你就吃饭啊,我又没不让你吃。”
谢知行没动,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盯着她,说:“你喂我。”
“我不要。”宋清暖摇头拒绝,继续啃着玉米。
有手有脚的还要她喂,小孩子吗?
印象中的反驳声并未到来,宋清暖觉得稀奇,扭头再次看向他,男生半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面容冷峻,在光下却又柔和了些许,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从这个视角看,谢知行活生生好像一只希望得到宠幸、投食的‘乖巧’小狗。
见此,若是她主动投喂,那倒挺符合内心幻想。
这一幕,无论换作之前还是现在,都是很难见到的画面。毕竟以往的谢知行向来高傲,对谁都有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娇感。
难得见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宋清暖不得不承认,谢知行如今的姿态放低的模样让她看得心境无比舒畅。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喂你吧。”
她伸手扯过对面的餐盘,将盘子里的荷包蛋堆叠在一起,用筷子夹起往谢知行面前抖了抖,就差出声了,那模样好似真在逗狗。
谢知行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荷包蛋,又看了眼她,“你逗狗呢?”
“你就说吃不吃吧?”
谢知行没说话,犹豫几秒还是张嘴吃进去了。
宋清暖喂饭不算温柔,动作生硬中带着几分狠决,不管他张多大的嘴,总能想办法给他塞进去。
谢知行被塞着噎到嗓子眼了,抬眼看到宋清暖嘴角挂笑的模样,到嘴的狠话顺着口腔慢慢咀嚼的食物咽入喉间。
宋清暖挑着盘子里的食物给他喂,其中还掺杂自己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这是她自小不经意间养成的习惯。
小时候她挑食,不爱吃的食物喜欢丢进垃圾桶。
后来认识谢知行后,谢知行总爱拿这事挑她的刺,说她浪费食物,宋清暖说不过他,闷着一口气直接推开盘子不再碰:“反正我不喜欢,要吃你吃。”
本以为谢知行会直接拒绝,然后顺嘴嘲讽回来。却没想到他默默将他的碗推过去,淡声道:“夹给我吧。”
这一习惯,本以为会顺着几年别离而淡化,却没想到这一习惯早已刻入DNA,在面对谢知行时再次被重启。
吃过早饭,谢知行上楼不知道干嘛去了,宋清暖因为膝盖疼不想动,吃完饭便躺着客厅沙发玩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谢知行抱着床单从楼上下来。
宋清暖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一眼,又继续玩起手机。
从洗衣间出来的谢知行没继续上楼,而是走到她面前喊她:“宋菜菜。”
宋清暖没在意他接下来的话,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挪动半分,应他一声:“嗯?”
“我没床单了。”
宋清暖不以为然,噢了一声淡淡道:“你在网上买一套就好了,这种事情问我干什么?”
谢知行盯着她一会儿,见她只顾着看手机,直接从她手中夺走手机。
被抢走手机,宋清暖没好气瞪他:“你干嘛啊?”
谢知行将手机塞进自己口袋,低垂眉眼看她:“昨晚你喝醉酒,没洗澡就往我床上扑,我床上全是你的酒味。”
“所以呢?”
谢知行垂眸睨她:“你得负责。”
负责?负哪门子的责?
宋清暖撇嘴,想都不想便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谢知行说完转身就要走,“那手机也别要了。”
“你有病吧!我不就在你床上睡了一晚嘛,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见吼他没用,谢知行脚步未停朝楼上走,宋清暖深呼吸一口气,抿唇缓和语态,“那你把手机给我,我现在给你买一套回来,你喜欢什么颜色?粉红色?”
“宋清暖!”谢知行咬牙打断她的话。
宋清暖面露无辜,明知故问道:“干嘛,我都答应帮你买床单了。”
谢知行瞪她,一字一句解释:“我不喜欢粉红色!”
“怎么会不喜欢,你小时候可是没粉红色床单都不睡觉的。”
“我不喜欢粉红色!”他咬着牙重复。
见人似要当真,宋清暖妥协附和他的话:“行行行,你不喜欢粉红色,给你买其他颜色,手机总能还我了吧?”
关于谢知行喜欢粉红色,宋清暖发现得还挺意外。那时年纪小,宋清暖自认识谢知行开始,便如黏人精似的,总喜欢黏着他,走哪跟哪。
那年天气燥热,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游泳馆。宋清暖受好友期盼,让她带着谢知行一块去玩。那时的谢知行脾气特别不好,来这边几个月了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全靠宋清暖强硬带着他玩。
那天中午刚过,宋清暖跑到谢知行家里,娴熟按下密码,推开门就往楼上跑。刚跑到二楼,就听到一道含糊而又焦急的叫喊。
她循着声音走去,没什么人的走廊格外安静,随着距离靠近,声音也变得清晰。宋清暖听着觉得好像是谢知行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在这时,浴室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黑影迅速从里面窜出来。
看清那一瞬,宋清暖呆愣在原地,木讷盯着他瞧。
谢知行也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撞见宋清暖,怔愣好一会儿,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他冷着声音吼她:“宋清暖,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矜持,你眼睛往哪看呢!”
说完后,他迅速朝房间里跑去。
在门关上那一瞬,他听到女孩稚嫩而又惊讶的声音:“谢知行,你怎么……穿粉色裤子啊?你是喜欢粉色吗?你的喜欢好特别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