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魏救他 第7章 第 7 章

丹书铁券的由来整个沈府无人不知。

十一年前，尚是巡防营指挥使的沈衡曾随行守卫皇家围猎，深夜遇北狄外贼串通内鬼意图行刺陛下。北狄外贼被当场击杀，而为之引路的内鬼失手逃跑时，同样被沈衡拿下。

皇帝以护驾有功为由赐予沈家丹书铁券，此后沈衡一路扶摇直上，从小小的巡防营指挥使到了如今的京都守备军统领。

老爷对这块丹书铁券异常珍视爱惜，除它给沈家带来的荣耀之外，更重要的是丹书铁券历来享有免死特权。

清韵望着手中沉甸甸的东西。

凭此物可直接面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但……见了陛下之后呢？

她不禁皱眉。陛下面前不是讨人情的地方，若沈家真的蒙冤，就得拿出凿实的铁证。等着朝廷彻查恐怕不行，若遇上燕戟那种不听分辨的，查了也是无用。

最好是能将一干证据直接奉到陛下面前。

可究竟什么能证明沈家蒙冤？清韵想了想，转身出了祠堂。

她不知道到底该找什么，唯一知道的是老爷素日里都在书斋处理公务，也常叫沈衔意到书斋说朝廷事。

幸好书斋一切如旧，想来白天的官兵只管捉拿人，不管抄家的差事。

想到这里，清韵心里稍松。陛下没下旨抄家，是否也是对此事存疑？她快步走到案前，头一眼便看见了案上的文书。

她没敢点灯，拿起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微光亮，看清了这是老爷亲笔所书。甚至，越看眉头便越舒展开来。她照纸上所写那般抬头，果真看见书案后黄花梨嵌乌木的方角竖柜上，有个带锁的金丝楠木匣子。

踮脚取下，晃了晃，听见里面响起声音，清韵心头一喜。

就在此时，窗外亮起火光。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

清韵躲到墙角，听见外面官兵的声音：“你们一个个的可都仔细了！这沈府犯的可是谋逆大罪，一干文书物件儿都给我一件不落地搬干净喽！若是连抄家这点差事都办不好，砸了我们大学士的牌子，有你们好果子吃！”

“谋逆”二字，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清韵心上。

沈衔意熟读律法，曾告诉过她，抄家之后，跟着来的便刑罚典狱了。一旦刑罚旨意下了，便是板上钉钉，再无回天之力。

眼看着外面火光越来越近，书斋松动的后窗轻声打开又关上。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摸黑顺着小道回到狗洞前，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

卯时刚过，天尚未大亮。

宫门口身着官服的大臣们便已聚齐，等待上朝。而今日与往日不同，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寒暄着，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女子身形纤瘦，穿得单薄。此刻正跪于宫门外，双手举过头顶，上面捧着的正是当今陛下亲颁的丹书铁券。

按律例，持丹书铁券者可直接面圣。但此时此刻她被拦在宫外，面前两个带刀侍卫频频回头，像是盼着什么人来。

很快宫门提前打开，急匆匆地走出一人，那人身着禁军盔甲，腰间佩刀，正是今日当值的禁军副统领。

副统领接到禀报半刻没耽误就来了，他走近一看，丹书铁券上那明显的“沈”字，当即皱眉啧了声。真是倒了霉了，才升副统领的第一日当值就遇上这档子事。

听说这姑娘天不亮就来了，到了宫门口二话没说就亮出丹书铁券说要面圣。

值守的侍卫自然不信，想将她呵斥回去，谁知这姑娘年纪不大胆子不小，竟直接举着丹书铁券跪在宫门口，眼瞧着大臣们纷纷来上朝了，众目睽睽侍卫们不敢擅自处理，忙匆匆禀报了上来。

按理说，是得放行的。禁军只负责将持丹书铁券者引入，自有专人核验真伪，若有伪造，则当场处死。副统领看着清韵一脸决绝，当知她手中之物真多假少。

这可就更麻烦了。

当着众大臣的面，副统领是放行也不行，不放也不行。他头疼地躬身，想低声劝清韵去旁边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马儿嘶鸣。

抬眼望去，只见一匹毛发黝黑如缎，四肢遒劲有力的战马，在其主人驭领之下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副统领眸中一亮：“将军！”

燕戟回来头一日上朝，就看见一道碍眼的背影，“什么人在那儿挡道？”

副统领赶忙迎上来：“回将军的话，属下也不知那姑娘是什么人。她一大早天不亮就捧着那丹书铁券说要面圣，要为沈家雪冤，想来总该是跟沈家有密切关系的人。”

见燕戟下马，副统领立刻着人牵了马去，又凑到燕戟身边压低了声音：“属下正为此事发愁，按律例是得放她进去的，那毕竟是陛下亲颁的丹书铁券。可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又……谁不知宫里宫外已是三皇子主事，这沈家又正是三殿下下令抓的，此时让她进去，不是打三皇子的脸吗？”

副统领赔笑：“将军是三殿下最信任之人，属下斗胆请将军指点，究竟该如何处置这女子？”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瞧她那样子，该是一直在为沈家奔波，也不知多久水米未进了，脸白如纸呢。若她捧着丹书铁券晕倒或干脆死在宫门口，这、这岂不是——”

“这点子小事也要本将军指点？”

不屑的声音自斜后方传来，清韵没有回头。但紧接着手背一疼，正是被经过的麒麟紫袍官服刮出的痛意。

经过她身边，燕戟停也未停，浑像是没看见一般：“晕了就拖走，死了就拉乱葬岗埋了去。”

那语气同昨夜一模一样。

清韵看着那道高大傲然的背影，跪得更笔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