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魏救他 第3章 第 3 章

清韵没想到会在此时再次听到燕戟的名字。

去往柱国将军府的路上，她又将此人与沈家的关系细细回想了一遍。

燕戟与沈衔意是旧识，年少时同在一个书塾，她从小养在沈府跟在沈衔意身边，也见过许多次。

那时的燕戟就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的技艺更是京中一绝。他最烦的就是读书，每每先生布置了文章，他便跑到沈府来，叫沈衔意连他的一并写了。沈衔意向来好脾气，不仅替他写文章，还总拿时下最新鲜的果子招待他。

清韵就是那个端果子的。

那时的她也不过十来岁，却知课业一事该亲力亲为，不可假手他人的道理。公子严于律己，每日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只要这个燕戟一来，就弄得沈府前院后院鸡飞狗跳，而公子出于礼节，每每都要陪上大半日，再于深夜补上白日里该读的书。

偏偏始作俑者还半点不觉愧疚，进了沈府像进了自己家门一样，不仅吃喝都要紧着他的口味来，就连下人也当自家的使唤。

很不幸，清韵又是那个被使唤得最多的。

不过这件事上沈衔意不会任由燕戟折腾，三次里总会替她挡下两次，剩下那一次大多是端茶递书，不会伤着累着。

但即便只是端杯茶，清韵也不想去做。

倒不是她懒怠，实则是燕戟此人事多嘴贱，还爱欺负弱小。每每碰上她奉茶，他都歪在太师椅上，斜睨着她半晌才懒洋洋地接过茶杯。喝完不是太烫就是太淡，还不容人分辨。她一分辨，他就说沈府真是好规矩，沈衔意的清风霁月都是装的，瞧他身边的人就知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总能把她堵回去。如何说她都不要紧，可决不能让燕戟在外面肆意诋沈衔意的名声。

谢天谢地的是，很快十七岁的燕戟随父兄出征，一走就是四年，再没回来折腾过沈家上下。

只是没想到四年后，他竟直接将整个沈家拉下了马。

越临近将军府，清韵越有些忐忑。

燕戟与沈家有什么仇是她不知道的吗？可若真有仇，当年的燕戟也不会闲着没事就往沈家跑了。

相反，燕戟此举在当时看来是不折不扣的折节下交。因为那时的沈衡不过是小小的五品指挥使，燕家却是三帅在府，手握二十万重兵的一品军侯。如此天差地别的地位，沈家如何惹得起燕家？

那么，燕戟便是秉公处理，只是捉拿谋反之人？

清韵不信沈家会参与谋反。即便老爷真有此意，沈衔意也一定会极力劝阻的。沈家没有当家主母，沈衔意母亲是原配夫人，在世时家中无姬妾，去世后老爷也再未续弦，唯有父子俩彼此相伴，共担沈氏一族兴衰。

旁人暂且不论，燕戟清楚沈家一切。即便眼下沈氏被牵连进谋反的案子，可凭着少年时的交情，若沈家真的蒙冤，她不信燕戟会坐视不管。

这四年来，燕戟虽从未回来，但燕家的消息却从未断过。

燕家为大元戍守北疆，四年间曾有过三次大战。当年北狄新君初立，对大元虎视眈眈。蛮人以强悍勇猛著称，可在冰天雪地中赤膊上阵，大刀挥舞如臂膀，硬生生让大元北部最引以为傲的十万镇北军几乎全军覆没。

眼见着北狄蛮人要突破北境防线，元帝将常年驻守南疆的燕家军调往北疆，甫一到达便与北狄鏖战一场，长途奔波的大军初到寒冷北疆，尚未适应便杀得血流成河，最终艰难击退北狄，首战告捷。

但此战燕家损失数万精锐，北狄新君被重创，势要让燕家血债血偿，很快发起了第二次大战。

这一次北狄蛮人倾巢而出，直逼北境腹地，杀得燕家军节节败退，最后主帅燕怀声下令大军不许再退，更以身作则携长子次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破了北狄围攻之局，让之溃不成军。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燕家长子燕斩突围时身中数箭阵亡，次子燕锐率军闯入敌营遭遇最猛烈的反击，最终身首异处。主帅燕怀声亦是重伤挺到最后一刻，回到军帐才倒下咽了气。

二十万燕家军只剩十三万兵马，和当时只有十七岁的燕戟。

此战双方皆是遭受重创，整整修整三年。直至一年前，燕戟突然向北发起进攻，打了北狄一个措手不及，不仅被屠了七万兵马，燕戟更只身杀入牙帐，砍下了新君的脑袋。

北狄就此陷入争夺新君之位的斗争中，匆忙向大元递了降书。

当时正逢大元遭遇旱灾，军粮不足以支撑常年作战直至吞并北狄，于是皇帝接受降书，下令停战。

眼见着北狄内部争了一年也没争出个决断，陛下这才召燕戟回京都受封领功，没想到一回来正撞上太子逼宫谋反，又立了大功一件。

无论如何，燕戟是保家卫国之人。经历沙场浴血奋战，亲人生离死别，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性命之珍贵。

这么想着，心中愈发涌上一丝期冀。

到达将军府时，天都快要亮了。要更快些了，迟则生变。清韵顾不上等天亮，大着胆子叩了门，没想到开门的小厮倒还挺和气。

见是个清秀的小娘子来找将军，小厮见怪不怪：“你来得不巧！我们将军不在。”

这种托词清韵今天一天便听了几十遍，她将一小锭银子塞到小厮手里：“麻烦通融一下，我也知道将军公务繁忙，但我与将军是旧识，您只管这样通报，将军自然会见我的。”

态度诚恳极了，但最后半句是她瞎诌，用来唬小厮的。

殊不知，这种话小厮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如今将军凯旋而归，又有跟未来太子的交情，权势滔天不说，还年轻得很，二十一岁尚未婚配，各路贵胄是想尽了法子要将嫡女送上将军夫人之位，便是普通人家，也是日日踮着脚往将军府打探，盼着能分杯羹，后半辈子享泼天富贵。

小厮掂了掂清韵塞过来的银子，“我何必诓你，真没在家。我们将军吧……”

他吞吞吐吐，要说不说，清韵忙又塞了一锭银子。

小厮接了银子，答得爽快：“将军出去吃酒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你若找他，得去丹青坊。”

丹青坊是京都最繁华的街坊之一，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云集，酒楼茶馆戏院数不胜数，时间紧迫，清韵急道：“丹青坊酒楼众多，还请小哥明示，该去哪里找将军？”

小厮愣了愣，见清韵面上不解不像是装的，他啧啧两声：“男人吃酒还能去哪？自然是拂玉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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