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商行的大堂里桌椅杂乱,几个伙计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而余承谦则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抓着头发,满脸愁容。
余家的生意,自余承谦与岑知禾在一起后,便渐渐走了下坡路。余承谦本来就没有经商天赋,性子又软弱,缺乏主见,平日里养尊处优,根本不懂如何打理商行事务。
之前靠着宋氏的暗中扶持,余家商行才能勉强维持,可自从宋氏彻底与余家划清界限,再加上他经营不善,盲目投资,商行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
前些日子,余承谦听人说,因为战乱的原因,外地药材生意利润丰厚,便不顾父母的反对,拿出商行所有的流动资金,又向高利贷借了一大笔钱,盲目投入到药材生意中,本以为能大赚一笔,没有想到,他合作的药材商竟卷走了他所有的资金逃往南洋,留下了一批无法出售的霉烂劣质药材。
资金被骗,高利贷催债的人日日上门,商行的货物被查封,客户纷纷上门索要欠款,余家再次陷入了绝境。余承谦的父母急得团团转,整日唉声叹气却无计可施,只能对着余承谦呵斥怒骂,可呵斥怒骂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这个废物!”余承谦的父亲余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承谦的鼻子,高声怒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商行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就这样被你毁于一旦!你说现在怎么办?高利贷催得紧,客户上门要债,商行被查封,你要是解决不了,我们余家就真的要完了!”
余承谦低着头,满脸羞愧与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父亲说得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盲目毁了余家商行,毁了整个余家。
可他没有办法,他不懂经商,又没有资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爹,娘,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余家。”余承谦双手揉乱了头发,抱着脑袋,语气卑微,“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挽回损失。”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李氏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充满了失望,“你除了会吃喝玩乐,耍小聪明,你还会什么?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那个孤女在一起,可你不听,如今宋氏不帮我们,你又没有本事,我们余家算是被你彻底毁了!”
提到宋伽晚,余承谦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依赖。
如今能帮余家摆脱困境的只有宋伽晚。
宋伽晚聪慧过人,人脉广阔,手段凌厉,只要她肯出手相助,余家一定能渡过难关。
可他没有勇气上门求助。他背叛了宋伽晚,伤害了那个曾经对他真心相待的人,如今余家陷入危机,他又厚着脸皮上门求助,他拉不下那个颜面,也害怕遭到宋伽晚的拒绝与羞辱。
思来想去,余承谦把目光落在了岑知禾身上。宋伽晚曾经十分信任岑知禾,虽然她背叛了宋伽晚,但或许,宋伽晚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他找到岑知禾,此时的岑知禾正坐在房间里,神色憔悴,布满疲惫与落寞。她现在在余家的处境更加艰难,李氏对她越发过分,余承谦也对她日渐冷淡,她早已身心俱疲却又无处可去。
“知禾,”余承谦走到岑知禾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向岑知禾的眼睛,脸上带着卑微的恳求,“余家商行现在被查封,高利贷催债,客户也在要债。我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宋伽晚,求她帮余家渡过难关?”
岑知禾愣住了,低头看着余承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颤抖的声音带着苦涩:“让我去求宋小姐?余承谦,你忘了她不会原谅我们,更不会帮我们的。我也没有颜面去见她。”
“我知道你很为难,”余承谦紧紧握住岑知禾的手,语气急切,充满恳求,“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除了宋伽晚,没有人能帮我们了。知禾!求你了,再去帮我求她一次,就一次。只要她肯出手相助,只要余家能渡过难关,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求你了。”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岑知禾看着他,心中饱含无奈与苦涩。余承谦原来是这么的无能,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依赖别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宋伽晚身上。
可她,真的没有颜面再去求宋伽晚。
可看着余承谦苦苦哀求的无助模样,看着余家如今的困境,再看看自己在余家的艰难处境,岑知禾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我去。”岑知禾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些许无奈和绝望,“可我不敢保证她会答应帮我们。若是她还是拒绝,我也没有办法。”
余承谦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点了点头,将脸颊贴在岑知禾的手上:“谢谢你,知禾,谢谢你!只要你肯去就一定有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求她。”
岑知禾没有说话,只是抽出自己的双手,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推开房门一步步朝着宋氏茶叶公司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
她想起了上次被宋伽晚拒绝的场景,还有宋伽晚冰冷的眼神,可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
抵达宋氏茶叶公司门口时,张经理在里面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与疏离,快步走出去:“岑小姐,你怎么又来了?大小姐吩咐过,不准你再踏入公司一步。”
“张经理,求您,再通报一次宋小姐,”岑知禾语气卑微,“我真的有急事,求您了。余家现在陷入危机,快要垮了,只有宋小姐能帮我们了,求您通报一次,好不好?”
张经理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想着余家好歹和宋家有多年情谊,终究还是心有不忍,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进办公楼:“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通报一次。”
不多时,张经理走了出来:“大小姐让你进去。”
岑知禾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进了宋伽晚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宋伽晚正端坐桌前,与之前相比更加成熟,更加漠然。
看到岑知禾走进来,宋伽晚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她:“余家发生了什么事?”
岑知禾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承谦投资药材出了问题,被人骗了。商行被查封,高利贷催债,承谦他没有办法,又不敢来求您,只能让我来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帮他一次。”
宋伽晚目光冰冷地看着岑知禾,思绪回到之前,她一次次帮助余家,一次次包容余承谦的无能,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与伤害。
若是她再出手相助,余承谦只会更加依赖她,不会有任何成长。余家的危机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解决。
宋伽晚内心十分复杂。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你走吧,我不会帮你们。”
岑知禾听到宋伽晚的话,心凉了半截:“宋小姐,您……您不帮余家?承谦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宋伽晚低头嗤笑一声,“我能帮你们几次?余承谦无能、依赖性强,从来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只会一味地依赖别人。”
宋伽晚的语气越发冰冷,“你回去告诉余承谦,他不能一直依赖别人,余家的兴衰只能靠他们自己,我不会再帮他,也没有义务再帮他。”
“从今以后,余家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你们不要再再来找我,不要再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宋伽晚说出的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岑知禾听着她决绝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缓缓站起身,对宋伽晚深深地鞠了一躬:“宋小姐,打扰您了!我会把您的话带给余承谦的。”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岑知禾回到余家,脸色苍白,余承谦看到她,连忙上前追问:“知禾,怎么样?她答应帮我们了吗?”
岑知禾看着这个男人,摇了摇头,语气沙哑:“她不愿意,她拒绝了。她说你必须学会独立,不能一直依赖别人,余家的兴衰只能靠我们自己,她不会再帮我们了,也没有义务再帮我们了。”
余承谦愣住了,脸上的急切被愤怒与怨恨取代。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宋伽晚竟然真的不帮我!她明明有能力帮我们,却眼睁睁看着余家垮掉,她太绝情了!”
他的语气充满怨恨,没有反思,没有愧疚,仿佛宋伽晚帮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宋伽晚不帮他就是绝情。
岑知禾看着他这幅陌生的模样,宋伽晚拒绝帮他,他把心中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这种无能狂怒让他变得好丑陋。
那以后,余承谦对岑知禾日渐冷淡。他也常常对着岑知禾呵斥怒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体贴的对她,只剩下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