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 第2章 chapter 2

未遂

文/李熬

（三）

张春阳一直是很乖的小可爱，直到离开家，出省，上大学。

她是突然间变叛逆的，界限是，李莹死的那天。

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有点懵，过一段时间，又觉得想不起李莹是谁，再过一段时间，什么感觉都没了，只是单纯地变得疲惫------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睡眠时间突然延长，由以往的五六个小时变成九到十一个小时。

她渴望梦到一点什么。

“春阳，春阳。”

她的耳边开始响起李莹的声音，不是在梦里，是在纷繁浮躁华丽的白昼里。

刺激是一点点开始寻找的。

张春阳寻找刺激时也是个乖乖的小可爱---------她上网仔细搜索有关如何学习抽烟的讯息，然后买来烟，按照步骤来。

尼古丁压入肺部，空气里弥漫着白烟-----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些烟雾是足够细小的固体颗粒，和水蒸气的白雾不一样。

烟和雾看起来很像，可是就是不一样。

高中时，那个有着公鸭嗓的化学老师敲着黑板声嘶力竭地强调这一点。

每当这个时候，张春阳都在埋头按着自己的节奏做题，她从不在这些细小的地方丢分，也从不听老师的试卷评讲。

“春阳，春阳。”

落地窗前，她盘腿坐着，香烟自顾自地燃着，她被呛得一下一下地咳。

她想，她又在喊，她的题又做错了。

抽烟没学会，罢了。张春阳不愿意再勉强自己，算了。

她重新归于自己的天赋技能-----喝酒。

顺遂自己的天赋技能是很快乐的-----她莫名奇妙地想过，这是顺应天道的奖励。

真奇妙，顺应天道就会快乐。

快乐的感受，原来不是人自己的。

张春阳喝着酒想，自己现在不快乐，大概就是违逆自己的天赋所带来的恶果。谁让她是乖乖的小可爱，妈妈让她选择什么专业，她就选择什么专业。

错位，对，错位了。

（四）

张春阳凭借着自己的名校学历，很顺利地入职了金融街。

金融街是金光闪闪的世界，内里的零器件过硬。

相比之前她随意找的还处在创业期的小公司，这里的规则更为明了，金融街不需要你按着人情来办事，它明晃晃地要求你遵守白纸黑字的契约。

张春阳很乖巧，她喜欢契约。

战略发展部，投资策略分析师，她看着新的工作牌，手里又暗暗用力捏了一下------质量好。

人事找她签劳动合同的时候，看到薪酬一栏，她又忍不住想，听话没有什么不好，钱赚得是真的多。

李莹死了挺好，按着她上课只会画美少女战士的节奏，进入社会也活不了的。

“一式两份，我拿去盖了公章之后会给你一份。”人事小姐柔声说。

张春阳笑着点点头。

人事小姐目眩神晕，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张春阳的小圆脸，“真是没想到，这么卡通的小朋友。”

张春阳还是笑。

张春阳一米五八，留着蘑菇头，齐刘海戳着眉毛，圆脸，眼睛也圆------这样的外貌在社会里总是不具有说服力。

（五）

周易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她坐在床上，面对着长窗，长窗的窗帘没有拉。

上海的天色暗沉沉的，和伦敦有些像。

被子枕头被掀开，她刨了几下，从游戏机和漫画书里找到了手机，她查了一下，今天上海落日的时间是18:04。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周易想，以后自己再也不要晚睡，也再也不要睡午觉。

一觉醒来，天就黑了。

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周易更喜欢天亮。

太空虚了。

她逃也似地光脚跳下床。

客厅里的水晶射灯、长转角素色沙发旁的直照式落地灯、开放式厨房里的壁挂灯，这栋别墅里所有的灯都开着，它们的颜色不同，亮度叠加，合力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哎哟，睡醒了，开饭了。”老人忙站起身。

“奶奶真偏心，我老早就喊饿了。”周扬一边抗议，一边给他姐找拖鞋。

“爸妈呢？”周易惊魂未定。

“睡糊涂了你，他们哪天回来吃过晚饭？忙得要死。”周扬将一双拖鞋扔到她脚边。

忙得要死。周易脚踩上拖鞋，慢慢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淡棕色的长条餐桌上，结结实实地摆了许多盘饺子--------蒸饺，煎饺，水煮的，烙的。蟹黄的，虾仁儿的，猪肉白菜的，三鲜的，红糖花生的。

她的人生就像这餐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选择，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不会太难过。她不用看见饺子是怎样做的，不用知道制作饺子皮的面粉是春小麦还是冬小麦，不用知道这些小麦是来自黑龙江还是华北地区。

她只需要好好接受。

“趁热吃呀，不用等奶奶。”老人将制作好的蘸料白瓷碟子放到周易面前。

周易拿起筷子，“奶奶你也来坐。”

周扬在她手边放了一罐冰可乐，她知道，他昨晚应该是买了一箱回来。

饺子甚至大小合适，符合她那张不大的嘴，能够做到一口一个。

“晚上我要出去玩。”周易专心吃那盘酸汤水饺。

周扬头都没抬，“我不能陪你，晚上我还有事情，学校的编程大赛快来了，指导老师组织我们线上开会。”

“你不是文科生么，参加什么编程大赛。”

“不冲突啊，念文科是我喜欢，不代表我理科差。”周扬说。

老人吃得少，大多数时间听两个小孩闲聊。

“老弟，你真是小天才啊。不愧是从小使用小天才点读机的人。”周易说。

周扬翻了个白眼，“你还没来得及换钞票吧，去我房间拿，老地方。”

“嗯。”

周易的父亲，是一位实业家，从事汽车制造业。周易的母亲，是一位大学教授，教法学。周易的弟弟，还是一名高中生，他和周易不同，念的不是国际学校，他和所有国内的孩子一样，一路参加统考，考上上海市最好的公立高中，和所有的同龄人一起面对高考。他有明确的前进方向。

周易有些郁闷，在这样的条件下，自己究竟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饭桶模样的。

夜里的空气凉，加上绵长地睡了一觉，她现在清醒得很。她这种人，清醒有什么用。周易大步地走出去，将温暖明亮的家甩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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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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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