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 第21章 锦心二一

卫锦心和张佚撤出战场，迟来的天门关、奉月教之人黄雀在后，堵住去路。

为首一身素衣的女子，眉目清朗，话语温润：“道友，我观你修为浅薄，只怕护不住这剑，不如交给在下——”

“凭什么交给你不给我？你们奉月教还真是脸大！”

这横插一脚乃是阵修天门关之人，一出现便叮叮当当作响，朱砂毛笔、黄纸符箓、铜铃铜剑、匕首葫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身上挂了一排，稍微讲究点的右腰垮一排大小高低有序的毛笔，左边吊大小铜铃，后腰坠葫芦、别匕首，背负两把铜钱剑，左右两肩分别垮两排黄纸符箓；

至于那不讲究的，譬如这位打头的道友，腰带上下别满毛笔、左右吊两把铜钱剑，葫芦挂在铜钱剑柄，铃铛挂在大臂外侧的衣物上，朱砂印泥的盖子不知所踪，敞开捏在手心，黄纸符箓见缝插针，哪里能塞就塞哪里，连头顶也不放过，毛笔夹着黄纸插满头。

风一吹，挂在肩膀绶带的黄纸呼啦啦似蝶群朴簌，而插满头的则像个鸡毛掸子扑闪炸开的毛发。

“二位，剑只有一柄，给谁都不服，那不如这样，”卫锦心执剑插地，“剑就在这里，容我二人走远点，免受池鱼之殃，二位谁能拿到剑便算谁的，如何？”

闻言，原本还在较劲的两人自发让出一条路。卫锦心道一声请，便与张佚穿过人群逐渐走远。

确定她们不会跟上来，张佚询问：“你就把剑给她们了？”

“当然不是，”卫锦心笑笑，“我在剑上做了特殊法印，只要有人触到剑，那剑就会自发喷出信号弹暴露位置，谁都藏不了。”

“但天门关是阵修，很快就能破解。”

“确实如此，所以还有第二步。”卫锦心掏出一张符箓，眨眼间，符箓在她手中凭空化作方才留下的剑，“我们得趁乱将这些东西派发出去，最好人手一把，大家都藏着掖着。”

张佚嗤鼻：“这种普通的小玩意，骗得过修为普通的，难道还骗得过那几个厉害的？”

“确实行不通，”说话间，嘭——天空猛地传出一串爆鸣，吸引两人的注意同时，也让更多人注意到那个位置，“但只要他们无暇分辨这把剑恶真假自然就能蒙混过关。”

张佚眸光一冽：“你留下的那把剑也是假的？”

“亦真亦假。”卫锦心掏出一大把黄纸放在唯一画过符箓的纸上，灌注灵力的瞬间，黄纸在她手心汇为一条长龙直冲云端，却在半路撞到无形屏障，被打得向四面八方散落，入地时纷纷化作一把长剑。

“我自然没那个本事，”卫锦心说这话时甚至有点骄傲，“是师尊，我求了她好久她才教我用这个掌纹法印。”

这个由卫锦心藏剑的法印并不像别人能依靠灵力变换武器为顺手之物，而是谢恕君自己钻研出的法器，以特殊的方法锤炼成法印：小到纳物藏砖，再到加强灵力施展神威，甚至在关键时刻还能作为一道防御保命，妙用颇多。

卫锦心和张佚到处东躲西藏，所过之处变草木掩映、山崖石壁间，随意就能薅出几把剑，两个人虽不知道战况如何，却能从不时喷发信号弹、这里惊鸟飞掠、那里山崩地裂；半山腰树木齐断石头滚落、山头爆炸尘烟滚滚；火海咆哮、天雷轰顶之类的景象中推测出她们斗法有多热火朝天。

每当卫锦心感慨不会有比这场更加白热化的争夺时，下一场争斗更加惊天动地：否则不会晴空万里突然变天，黑云密布只打雷不下雨，雷霆万钧，到处狂轰，或者风声簌簌，身边掠过无数把刀枪剑戟，在半空中骤降瀑雨般的万剑归宗，东一声咒骂“看准点再发，你们这些瞎子！”“别管了，我已经烧糊了！”“师姐，你又我的符纸烧没啦！”西一句抱怨“大师姐你快别用这招了，我的剑不够用了！”旁边还有个声音附和““你以为我的就够用！我的剑账还赊着呢，这趟出来回去又得找别的店家赊账了——就没一把用顺手过，你们会用这招能不能赔我点钱啊！”

升仙台上已经架起法阵，天雷、剑雨统统绕道而行，在场除了岳沉音淡定还喝得下东西，其余人满头虚汗，急得原地打转。

——话说，之前的试剑大会也有这么激烈？

升仙台上燃起青烟，轰隆！！！

卫锦心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道惊雷照头劈下，山头咔嚓裂开，碎石滚滚，咚咚咚敲打地面迎头扑下，卫锦心和张佚简直无妄之灾，两个人抱头鼠窜。

带冲天黑烟落幕，十几个灰头土脸的人从乱石中爬出来，蹲在角落的卫锦心被这场大战惊得合不拢下巴，石头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手：“道友，帮忙拉我一把呗。”

卫锦心伸手将人从土堆里刨出来：是个不认识的，到从她的蒙尘的服制来看，应该是崇明宗的人。她席地而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转头从石头堆里刨出个人，这个是牵香门的。

她抬手晃了晃对方的脑袋，不过她已经昏得不省人事。女子伸手将对方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掏出各种各样的药，唯一认得的就两瓶内服药用于调息筑元，给卫锦心扔了一瓶，顺手又丢给张佚一个金疮药，抱拳道谢并将别人的东西作为谢礼送出去。

这不太好。卫锦心刚想婉拒，只见她服用药丸之后，将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全都倒在手心，撬开那奉月教女子的嘴，一股脑全塞进去。

这也不太好吧！卫锦心又想伸手阻拦，奈何对方压根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没反应，抬手就给了一巴掌，“暗香明——暗香明，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娘！你要是死了，老娘一定上赶着给你殉葬听见没！”

卫锦心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想说的话也卡在嘴里，欲言又止。

“咳、咳咳……”在女人剧烈的摇晃中，暗香明撑开眼，气若游丝，“我、我听见了，我还以为同修会一别，你与我断绝往来，以后不想再和我当好友了。而且，药不能一把全塞的，容易出问题。”

“哼，谁让你总是和那个奉月教的来往密切，本来……”女人的话戛然而止，反应过来似的推开她，起身要走。

暗香明伸手要拉她，却扑了空，跪趴在地，冲离开的背影大喊：“我与她泛泛之交，肯定越不过你去！”女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奈何，挽留不住人。暗香明黯然神伤，转过头才发现身边还有两个人：“不好意思，让两位道友见笑了。我好友她心思细腻，是我不小心伤她在先。”

卫锦心连干笑都笑不出声，只好伸手扶起重伤的暗香明，将方才那颗药给她服下，道：“此处不宜多说，待你调息完毕离开再聊。”

“不必了，升仙台燃放青烟，预示试剑大会时间将尽，我们得赶回去。”暗香明借力起身，将裙摆掩藏下的剑抽出，化作手镯戴在她的叮当镯中间掩人耳目，“二位道友，可要与我同行？”

卫锦心和张佚皆不识路，能有个同路人简直求而不得。

暗香明取下腰间锦囊，“烦请两位抓紧在下，这便走。”待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暗香明的手，锦囊落地，一道法阵瞬起，白光刺目到睁不开眼，一阵天旋地转，三人到了升仙台前。

满场少年灰头土脸地清理自己，拍起的灰尘呛得口鼻发痒，咳嗽声此起彼伏，怨声载道。

而在这群人中，最瞩目的乃是天门关，每个人挂满黄符，围成圈，为首之人掏出一把剑，众人神色诡异起来，互相传递“怎么回事？”的疑惑，她便在这样的目光中，又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剑、再掏出、还掏出、又又掏出、又双叒叕掏出……终于在地面堆起一座山丘时，轮到旁人掏剑，一把两把、七把八把……

人均掏出五六把脸堆在地上，待都掏干净了，众人顿时如吃了苍蝇般难受，脸色青绿交加，直叫头皮发热。

围观之人目瞪口呆，也不乏有猜出真相的知情人士脸色难堪。暗香明主动走上前，将她得到一柄剑也丢在其中。

见有人主动走上前，越来越多的人也纷纷掏出剑，状似漫不经心绕着天门关的剑山走一圈，顺手再丢几把剑进去。

张佚拉着卫锦心躲着人低声耳语：“你怎么伪造了这么多？”

“……”卫锦心见到如此密密麻麻的剑堆时，也大吃一惊，“肯定没有，我觉得还有别人也用了这方法。”

太多了。

那天门关为首之人已等不起别人挨个掏剑，大手一挥，阵法自她手中迅速铺开，在升仙台中央架起阵眼，剑山沿着她手划过的方向颤动，一把一把剑逐渐如云般漫游，同时，还有更多的剑从四面八方汇上半空，围聚成团，轻飘飘打转，从剑雨旋为暴风眼。

卫锦心在万剑中发现，每把剑不尽相同，所说造剑之人不止一个，几乎每个见过这把剑又会画符之人，都想到用这个办法互相戏弄。

风势骤起，呼啦啦一声，剑声争鸣间，中央扯出无数张黄符，漫卷天际，蝶雨般噗簌簌抖落，自众人头顶，纷纷扬扬，下起一场瀑雨。

真是个噩耗，这么多剑，独独没有真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