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 第2章 惩罚

正如沈无觉所说，碎屑并没有被清除，而是被血流裹挟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啥呀这是”，红通通绿油油的，杜娇满脸震惊，连退三步。

她们的所在地是一片废墟，一栋百米高楼横插其中，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更难以忽视的是空气里弥漫着的腐臭味。

江亓也发现了前方飘来的绿色不明物，她直觉不对，正要提醒众人别碰这些三无垃圾，可终究还是晚了。

一个女人不由分说弯下腰，捏起麻袋碎屑语气激动地叫唤着，“绿宝石，是绿宝石！！！”

江亓:“？”

越来越多人加入到这场诡异的狂欢中，他们疯了般在血海里翻滚，去捞、去夺、去抢，为那身外之物争得头破血流。

江亓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能把他们从纸醉金迷的幻想中揪出来；其他人则忙着出脚出拳，可他们疼痛阈值极高，对致命威胁毫无感知。

神志清醒的几个人聚在一起，试图破局，“怎么会这样？”

杜娇始终没参与她们的“营救”，言语的讨论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慢悠悠地说，“可能这些碎屑里含有致幻物吧”。

江亓若有所思，“要真是这样，放血管用吗？”她说着就要去掏随身携带的小刀。

杜娇欲言又止，不敢苟同。

只是还没等她们验证，那群人动作戛然而止，大家都以为这场闹剧结束了，没曾想好戏才刚刚开场。

人大抵是学不会满足的，失去自我的人更是。他们得陇望蜀，贪得无厌，把目光对准了那栋参天大厦。

“砰砰砰”

高楼入口前人满为患，身体与玻璃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在他们不遗余力的努力下，完好的玻璃出现了丝丝裂痕，为首之人一脚踹上去，霎那间碎渣子乱入河海，他们也露出满意的笑容，登堂入室。

杜娇眼冒火星，唾沫横飞，“这群人还有完没完了”。

江亓从没这么果断过，她迅速从高筒靴底部抽出一把折叠刀，在最后一个人踏进去前，手腕翻转，利落地划开了那人的指腹。

所有人屏住呼吸。

-警告，警告，有部分队员无故破坏公共设施，将对其实施处罚。

-处罚时段:无

播报一完，肆意破坏之人恢复意识。他们惊叫着跑出大厦，红幕溅起半米高，落下时只剩他们蜷缩在地，腿脚乱蹬的怪诞景象。

“肚子，肚子要烧起来了”

“我不要了”

“我再也不敢了”

……

他们清醒着感知痛苦，江亓弯腰朝他们伸手，心软地想拉一把，摊开的手心却被另一只手占据，她抬头一看，是杜娇。

杜娇淡笑着对她摇头，“不要试图干预既定结果”，她又指了指那把折叠刀，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你不是试过了吗？没用的”。

江亓眉头皱起，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什么意思？”

杜娇却是摇头不愿多说了。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很久，磨得人绝望又心慌，而幕后之人很擅掌控，卡着临界点给予她们解放。

-警告，警告，请全体人员尽快到达指定地点。

“绿宝石”收到指示，开始收集碎片、排列重组，最后嚣张地变成了一颗真宝石，招摇地飞在前头引路。

戏剧的是，这次没人妄想得到它了。

——

目的地是一个户外篮球场，同样浸泡在血液中。沈无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了。

经此激战，双方都稍显狼狈，每个人都不可避免被血色溅染。

祝知音躲在沈无觉背后，不确定地问，“他们是人还是NPC啊？”

“是鬼”，沈无觉总算开了口。

祝知音:“……”您别吓我。

对面是人是鬼祝知音拿不准，很显然的是，他们被对面的五十个兄弟姐妹当成鬼了。

沈无觉不知是真无觉还是假无觉，对他们的惊叫和躲避视若无睹，欣然踏上眼前宽敞的道路。

祝知音也是出息了，很敢的说，“您把他们都吓跑了”，到底没那么大胆，求生欲使他换了个敬称。

沈无觉冰着脸冷着语，不可置信道，“我？”

祝知音秒怂，连连摆手，“不是您不是您”，他违心指着背后的伤员，“是他们”。

沈无觉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他们”。

刚入场的伤员:“？”我们能有你吓人？

江亓没他们那么大的反应，然而人群里某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彻底不淡定了。

她冲过去拉着陈念一的手，脸上既惊喜又意外，“你怎么也在”。

陈念一白她一眼，“我上哪知道去”。想到路上的奇遇，她一脸委屈正要告状，就被没眼力见的祝知音打断了。

“你们认识？”

江亓“嗯”了声。

祝知音说话不转弯，听起来很讨打，“那看来我们都是人”。

江亓一言难尽，“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入？”

祝知音说不过，灰溜溜地给伤员人文关怀去了，只是一走近他就发现了不对。

“嘶……”

杜娇刚巧从他身边经过，一脸奇怪，“你咋啦，牙疼？”

祝知音摇摇头。

杜娇看他要确认什么般，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用力睁到最大。

用力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抬头纹都堆叠起来了。

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到了一个红色书包，有血滴悬挂在线缝边缘，将落未落，也不知是包掉到地上过，还是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祝知音用他加强版的眼睛确定，那个属于陆冬至的、曾装过麻袋的红色书包，此刻正背在救过他狗命的范冬立身上。

按理说，人手都没了，帮他背一下也情有可原，但怪就怪在，帮忙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想置贪吃鬼于死地的范冬立。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真的，换成是沈无觉他都不至于如此诧异，虽然这听起来更像鬼故事。

他视线在十几位伤员间来回逡巡，发现在沈无觉拦刀时说过冷话的人都囊括其中，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没说冷话的夏彦，又比如范冬立。

“嘶……”，他好像参透了什么。

他这人憋不住话，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沈无觉，然而他心目中的最大靠山，此时此刻正在暗戳戳的…偷听？

沈无觉离江亓和陈念一不近不远，他无意偷听，可有些话还是无可避免钻入他的耳畔。

江亓:“这么看来就数麻袋问题最大，你们那边的咬人，我们这边的致幻”。

陈念一:“麻袋、断臂、肚子的灼烧感、绿宝石应该都是关键线索，先记着”。

江亓:“所以队员间允许互相伤害吗？”

陈念一引用了一下沈无觉的话，“都有可能，它没有明确提示过”。

……

江亓:“它只说让我们集合，没说迟到会有惩罚啊？”

陈念一:“我靠，被做局了”。

沈无觉听得认真，不自觉就冷哼一声，陈念一和江亓听到动静后默契停止了交谈，转头不明所以看向他。

沈无觉:“……”有点尴尬。

看他冷着脸默默移远，陈念一突然不觉得他可怖了。

最后进来的一个人精神状态不好，勾着腰驼着背，浑浑噩噩的。

祝知音正要去跟沈无觉上报自己发现的疑点，就听天际又一次响起播报声。

-很遗憾，最后到达的小组员，你迟到了哦。

祝知音:“……”原来最后到就等同于迟到，纯找茬呗。

他正义愤填膺着，突然被只冰凉的手拍了后背，他条件反射就是一句，“别打我，疼”。

沈无觉:“？”

看着那张零下十度的俊脸，祝知音既惶恐又尴尬，他眼神乱飘，腿上也不自觉踢来踢去，“啊，你…您有什么吩咐？”俨然忘了自己前几秒还上赶着去找他。

沈无觉看着裤腿边新染上的红，面无表情，“出去好好看看脑子”。

祝知音只恨不能把这条犯错的腿锯了，他满脸赔笑，傻兮兮地点头应好。

沈无觉心想，自己那一眼真是白看了，原来都是一样的榆木脑袋，要是那个人在的话……

没让自己的思维发散下去，他只是看着朗朗晴天自嘲一笑:大白天的，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他神色落寞又忧郁，祝知音诚惶诚恐，试图赎罪，“要不您脱下来，我给您洗干净”。

沈无觉神色淡淡，“还是别治了，浪费”。

祝知音差点被沈医生说抑郁。

一声闷响在场上炸开，迟到的倒霉蛋因为惊惧而瘫坐在地，绿宝石的光印照在他脸上，显得他像阴间来客。

更阴间的当然不止于此，男子似乎遭受到难以言喻的刺激，整个人连滚带爬，翻出一圈圈红浪，嘴里还不住念叨着求饶的话，“我错了，我不要下去，我再也不敢了，b……”

导航的石头此刻变成锋利的兵器，一刀斩断他未尽之言，红光印着绿光，热血溅洒。

人群嚎叫着四处逃窜，整个现场混乱一片。

在他们的视野里，男子周身火光四起，头以下的身躯顷刻间化为灰烬，融入深海，而那颗头颅也精准击中篮板，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进球。

陈念一暗自呢喃，“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沈无觉觉察到什么，眉头紧锁，突然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脑袋。

陈念一也跟着看了眼，试探发问，“怎么？”

沈无觉随口说，“地上的东西静止了”。

静止了说明不流动了，不流动了又说明什么？想到某种可能性，她表情古怪，喃喃自语，“不能是这样吧”。

夏彦听完哭哭啼啼，“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江亓最烦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人，更何况还是在她思考的间隙，她刻薄不已，“现在死了就不用担心了”。

众人:“……”你说的很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夏彦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难不退，怎么都要辩上一番，她嗓音哽咽，语出惊人，“万一死不了呢？”

江亓眼睛瞪的像铜铃，撸起袖子就要抡爆她这个万一，陈念一哭笑不得，赶忙把她从暴走边缘扯回来。

一切嘈杂归于平静，下一步的指引任务却迟迟不来，沈无觉又“啧”了声，心说这死系统抽的哪门子风。

系统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腹语，果然跳出来发布了任务，只是内容就没那么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