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 第75章 惊变

这段时间，大雍的朝廷实在是有些乱了。

咸平帝安安稳稳的主持大雍朝政二十余年，好像一下子就厌倦了似得，这段时间不知道见着什么了，居然开始折腾起改革官制的事情了。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朝廷发展这么多年，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可是如今陛下的操作也有点过于离奇了。

咸平帝居然说现在要恢复旧制，重立中书，尚书，门下三省，这简直就是胡闹。

“陛下！”自打伍行到了，胡尚书好像就自动接上了他的事情，语气决绝的很，“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如今的官制乃是经过我朝数代的帝王的实践，即便是稍有不足，也足够高效，若是贸然改变，恐伤国本，况且，三省的架构复杂，极易造成相互推诿的情况，若是这般，岂非更是有损圣听，还请陛下三思啊。”

咸平帝并没有把胡尚书的话多放在心上，这件事情要推行几乎是板上钉钉，这群人的意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不过，有的话还是要听的。

他正好检验一下雍昭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胡尚书此言差矣，”寒玘这段时间没回南疆去，这段时间也跟着一起上朝，这主意是谁的他知道，自然是会站出来的，只不过面上倒是一派的正经模样，“如今的六部权利也过重了，虽说是直接向陛下汇报的，可是主要监管六部的阁部既可议政，又有执行之权，几乎是独揽朝纲，封驳一事，名存实亡，以下官之见，这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三省，决策、审议、施行分立，相互维系，现如今国库收支巨大且繁忙，正是需要明晰权责，广纳众议的时候，到是显得六部的事情有些繁杂了。”

胡尚书到底还是看不上寒玘，即便这个人已经是正二品的南疆总督，他还是觉得这人是占了旁人的便宜，是个妥妥的，靠脸吃饭的小白脸，于是他冷哼了一声，自然是有剩下的人去辩驳。

“总督大人年纪不大，先前又总叫凌玦看得紧，自然有些事情是不知道的，” 吏部尚书俞慎之自然是紧随其后，语气倒是慢条斯理的，“这六部上下官吏数万，衙门架构盘根错节。一朝改制，就得重新划分官职结构，重新划分官场的职务，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到时候公文往来频繁，要是造成其他事情的停摆，定然是要引发更大的混乱的，寒总督，这事儿和南疆改革的事情可不一样。”

寒玘眯了眯眼，这人明显比胡尚书聪明的多，朝廷停摆，皇家威仪必定受损，若是皇帝心有芥蒂，那雍昭这件事情相比还是做不成，毕竟和皇室的名声比起来，雍昭还是多少有些微不足道了。

可是俞慎之似乎还没说完，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况且，三省长官的权利可比现在的六部尚书要大，若是所托非人，这结党营私一事岂不是更加容易？”

寒玘垂着眼，正要开口，就见雍昭转过身来，一双凤眸锐利的很。

“俞尚书是怕混乱，还是怕这改革一事，动了现在官场上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啊，”那人的声音轻巧的很，倒是有点凉，“朝廷改制不是小事，自然需要稳妥的章程，循序渐进，这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可若仅仅是因为惧怕您所谓的‘混乱’，便要固步自封，无视现在的制度带来的弊端，那才是真正的祸国之源。”

寒玘垂着眼，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很是庄重，“陛下，如今乃是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虑。若是三省制只是为分权而分权，那恐怕确实会如俞尚书所说，引发不小的混乱。”

雍昭看了他一眼，却没开口。

“臣以为，”寒玘面上很是严肃的建议，“当使三省各有分工，为集思广益一事提供便利，使得陛下的旨意，可通达天下的政令都更加完善，此乃有益于朝廷的良策。”

雍昭似乎对这人会说这种话早有预料，表情一点没变，只是恭敬的冲着咸平帝附身，“父皇，儿臣以为，寒总督说的也有道理，先前在南疆的时候，儿臣也见过寒总督改革南越官制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有些经验了。”

胡尚书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颇为激动，“若是此时如寒总督所言，未免也过于理想了，制度的实施最终还是在人，前朝的前期国力强盛又如何，后来的三省还不是相互掣肘，效率低下，终至国家动荡？！”

“改革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恳请陛下三思，从长计议啊。”

一时间大殿里竟然全是“请陛下三思”的声音，几乎是要震天响。

咸平帝终于开口了，“诸卿皆所言有理，只不过我朝立国百年，制度渐疲，不变，恐积重难返。”

这个意思就是要变了。

而且是一定要变。

他们听到皇帝的语气淡淡的，“朕意已决。”

这件事情没什么好挣扎的余地了，即便他们把话说成这幅模样，“陛下！”

“这件事，”咸平帝很是强硬的打断了他，“雍昭，你和寒玘去筹备一下，改制并非一日之功，不能叫先前诸卿的心血毁于一旦了。”

胡尚书显然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只不过，皇帝的态度这般强硬，这会儿要是还是在这里一味争执倒是也没什么用，胡尚书只好先闭了嘴，很明智的没有再在“要不要改行三省制” 这件事情上说些什么别的。

只是这件事……

怎么是交给雍昭和寒玘来处理呢？

新坞国主还未离京，日常也还是雍昭她们两个带着逛京城，这件事情也交雍昭来处理的话，昭阳长公主手里的活计未免也太多了，就算是加上一个寒玘也不够忙的。

招待新坞国主的事情还好说，毕竟新坞是寒玘发现的，新坞国主本人也是个女人，自然是雍昭去更合适些，只不过，三省改制这般的大事，难道不能交给太子处理么？

“陛下，”余慎之显然和胡尚书有同样的问题，“三省改制并非全无好处，只不过，涉及国家改制这种大事，还是该让太子来筹备更为合适，怎能……”

他话未说完，但是每个人都能听懂他的未尽之言，雍昭垂着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这件事情，”雍明似乎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眼底泛着点乌青，声音也有点哑，“本宫倒是觉得交给皇姐来做也无妨。”

雍昭打量了自家弟弟一眼，觉得此人最近实在是有点入戏的过了头，这会儿还是这幅死样子，实在是……

显然，这个状态实在不是个能做事的，这会儿就算把这个活送到太子手上叫这人好好办，这人也未必就能办好。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这要是放在太祖皇帝那时候，太子殿下估计早就被弹劾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好在当今陛下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

这件事情到还不至于闹得那么严重。

只消是好好劝说就是了。

反正这件事情是交给雍昭和寒玘去做了，那给她们两个人添点乱子倒也很是不错。

这件事请确实不是那么好做的，前朝的典籍浩如烟淼，雍昭先前也只不过是想了个大概，这会叫她详细的理个章程出来倒是确实有点为难她了。

只不过事情也不算太难办，雍昭和寒玘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工作量，剩下的事情叫，叫上雍明，明落和顾临溪几个人分着做，效率倒是要高多了。

雍昭手上是有实打实的调令的，这会儿就负责考察历代官制变迁，尤其是前朝三省运作的实态及后期利弊，结合着本朝的现状，草拟了一份三省架构细则，将六部现存职权的切割与衔接方案写的尤为透彻。

寒玘先前在户部做过一阵，又在凌玦身边呆了很久，也算是对六部比较熟悉了，便负责梳理当下六部正在经办的要务、常例，并拟定了相对应的过渡章程。

剩下的人就安排些零碎的活计，征询中下层官吏的意见，叫人在民间问问情况，把舆情仔细的记好了，方便雍昭和寒玘后续修改两个人的章程。

等这份东西递到咸平帝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份很完善的章程了，几个人还“贴心”的给三省长官人选提了建议。

咸平帝自然是满意的，只不过这个人选……

为什么会在门下侍中的位置上放俞慎之？

但是咸平帝没有多问，实际上，俞慎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清廉家伙，除了格外古板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雍昭用人一向是只管人家能不能把事情干好的，至于什么人，和她关系怎么样，全部都不重要。

咸平帝虽然满意，但是这个东西光叫他满意还是没什么用的。

第二天拿到朝堂上一讨论，立刻就炸开了锅。

“陛下，”胡尚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语气十分之严肃，“这官制改革已是有违祖制，这…这又叫外邦的女子担任如此要职，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