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 第70章 说法

“嗯，”寒玘颔首，语气平静的很，“请进来。”

顾临溪好不容易从新坞赶过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同她亲自交代的。

雍昭的意思他大概也明白，这个人是要带回去掌管官吏选拔一事的，她写的东西寒玘也看过，虽说也不错，但是到了京都，或许就有点不太够看了。

想到这，寒玘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雍昭说好了这个人是可塑之才她自己要带的，闹到最后，居然还是他的事情。算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叫正在朝堂上和那帮缠人的老家伙们打擂台的雍昭叫过来带人啊，她事情多着呢。

“大人。”顾临溪在新坞历练小半年，已经很有几分架子，做起事情来也算是稳妥，冲着寒玘行礼，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郡守辛苦了，”寒玘面上带着三分笑，客客气气的，“稍等我一会儿，我这手上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从新坞过来累了吧，这几日休息的怎么样？”

顾临溪是跟着海运船回来的，那首船上都是寒玘的死士，安稳的很，不会出什么纰漏，寒玘这话，一时间倒是叫顾临溪摸不着头脑，她知道寒玘叫她过来必然是有事情，只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回大人，都还好。”顾临溪不知道寒玘的用意，却仍旧是恭恭敬敬的回答了寒玘的问题。

顾临溪实在是不太了解寒玘的作风，她和这位大人的交集并不多，只是一开始的时候见上了一面，然后，他就一直是跟着雍昭做事的了，之前考核的卷子倒是这人批阅的，只是风格实在是简洁，她实在没有办法从简单的回复里知道这位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寒玘把手里的最后一份安排表写完，笑着抬起了头，笑意不及眼底，有点诡异的冷意，“新坞的近况如何？”

叫她述职来的？

这件事情不应该是直接汇报给殿下么？

“不必担心，”寒玘能看出来她的顾虑，语气倒是很温和，“殿下暂时把新坞托给我处理了，我总要知道情况的。”

顾临溪眼底的怀疑没有消失，却也没有贸然开口，只是有点警惕的看着寒玘。

“你警惕心不错，”可惜他本人没有多余的耐心分给雍昭以外的人类，笑意淡了些，却仍旧是好声好气的，“要看殿下的手令么？”

说完也不等顾临溪反应，就在杂乱的书桌上翻出了个精致的盒子，里面的东西一看就是细致整理过的，他在里面找了一下，翻出了一封信。

倒确实是长公主的手令。

顾临溪这才放了心，“回大人，新坞近况还算是不错，农桑有所发展，钱财挣得也比过去要多，最近还新招了不少人，女子偏多，只是……”

寒玘一听这话头，就知道有事，很自然的帮她补上了话，“有人不服从指挥？”

“大人果然明察秋毫，”顾临溪没想到寒玘的反应这么快，只是先应和了一下，“总有人喊着些什么‘牝鸡司晨’的，给我们的日常工作添堵，造成了不少麻烦。”

“那你暂时是怎么解决的？”

“造成混乱收容，关押，”顾临溪面色实在谈不上好，“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混乱的，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最多说两句，毕竟他们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破坏。”

寒玘闻言颔首，“这不是有解决方案的么，你们在焦虑什么？”

“大人，这事没有这么容易，所有人都在和我们讲我们不成，总有一天，能做成的事情也要叫他们讲成不能做的，您是男子，自然是没有这么许多阻力，”顾临溪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看着他，“殿下先前说这条路不好走的时候，我们也不曾当真，只是自己行动起来了，才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

又是这句话啊。

难怪这个丫头雍昭要交给他来带呢，寒玘叹了口气，有些话雍昭自己来说，就难免有了些自吹自擂的意思了。

况且，这丫头……

总觉得是来试探他的。

“那你们事情做了没有呢？”寒玘的语气淡淡的，既然雍昭要好好培养这个人，那他自然是要花时间好好和这人说话的，毕竟教不明白，日后惹得麻烦可都是要他和雍昭来善后的，至于其他，他也不在乎。

顾临溪并没有听懂寒玘的话是什么意思，“大人，事情都没有落下。”

“那不就结了，”寒玘偏了偏头，眼里是十成十的不解，“所以你们在担忧些什么，殿下定下的制度不会改变，我的吩咐也一贯是女子学堂的教学进度要快于男子学堂，难度也更大，日后的女子官员数量只会越来越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临溪看着寒玘，语气说不出的慌乱，“可是……”

“可是你们是女子，所以总要比别人接受更多的偏见，更多的困难，”寒玘眉眼间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贯是没什么耐性的，语气也淡淡的，“那你还在坚守些什么呢？”

顾临溪目瞪口呆。

“男子和女子到底有什么区别？”寒玘面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冷了，连带着这句真心实意的疑问似乎都带了冷意。

顾临溪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其实你也说不出来什么吧？”寒玘缓了一下，蹙起了眉头，语气里的不解很是真心实意，“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男子和女子在官位上分开？我明明花了很多功夫在女子学堂的事情上，给了你们一样读书的权利，甚至于更加严苛，你们基本上从来没有比男子学堂更差过。你们对于男女之间的界线应该远没有大雍本土的这群人强才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行？”

“因为书上……”

“如果书上说的都是对的，”寒玘出声打断了顾临溪的话，“还要人的脑子做什么？直接按着以前照搬不就好了，怎么还会有王朝更替？”

寒玘看着眼前尚且稚嫩的女孩子，还是少年人的年纪，眼里还有点清澈的茫然和不解，他深吸了一口气，算了，这孩子还是见的太少了，那是他们固有的生存环境，想要她们立刻改变是不现实的，很难。

寒玘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和缓了下来，“殿下也是女子，她上场杀敌的时候谁敢说个‘不’字，她自己也从来不会说自己做不到，不是么？”

顾临溪想说那怎么能一样，她也是了解过大雍国情的，那可是整个大雍最受宠的嫡公主。皇帝和太子都在雍昭那一边，皇帝都同意了，谁敢说别的？

寒玘静静的看着她，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

“殿下确实是整个大雍最受宠的公主不假，可是若是殿下自己的本事不到家，再怎么受宠也是没用的，”寒玘看着顾临溪，“只有本事真的到家了，才没有人敢说什么。”

顾临溪似乎是从寒玘的话音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你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想必不用我多讲你也明白，”寒玘耐心实在是有限，和顾临溪说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是有点烦了，懒得和这个人多费什么口舌，左右这个人是殿下亲自挑出来的，也不会出去乱说什么，话说的很直接，“你不会在新坞呆一辈子的。”

顾临溪倏地，眯起了眼。

很快，几乎让人觉得是错觉。

寒玘没错过她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轻笑了一下，“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个人看透她了么？顾临溪有点不爽的想。

虽然说寒玘当时在新坞救了她一命，但是这人当时已经明确说了是因为殿下才救了她的，她自己也仔细观察过，觉得此人确实不是个面慈心软的，面上和实际看起来并不是一回事，自然没必要把这种人当成所谓的救命恩人来好好做事，她就十分尽心尽力的给昭阳殿下办事。

她那么拼命，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郡守的位置上，有了被殿下栽培的机会，怎么可能就因为两句男人的鬼话就改了主意。

顾临溪笑了一下，微微躬身，“大人说笑了，下官没什么问题。”

寒玘倒是也没有戳穿她，只是语气平缓的说，“刚才那些话，不是讲给你听的，是要叫你讲给新坞其他人听的，殿下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办一个女子官员堂，她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我今天叫你来，也不过就是奉令，给你一个说法，至于你想不想，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顾临溪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寒玘是这个反应。

“殿下是有意栽培你的，这个你比我清楚，”寒玘懒得再多费口舌，“殿下在京中筹备改革的事情，还要些功夫，你要是想好了，趁早安排。”

雍昭想要曝光新坞的存在吗？

为什么？

“顾郡守，恕不远送。”

“大人，请等一下，”顾临溪蓦的出声，却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殿下不是应该……”

“你们是女子当政的，”寒玘声音淡淡的，“殿下要让世间千万女子和男子一般，可以读书，做官，经商，行医，你不清楚么？”

顾临溪一愣，又听那人说，“你记得把自己的东西藏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