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 第66章 情感

寒玘被雍昭这么一问，有点不解，眼里透出几分无措来。

雍昭看着他那个样子，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好自己把自己理顺畅了 ，不咸不淡的开了口，“我可不信你不知道父皇派我去南疆到底是为了什么。”

寒玘愣了一下，这个他知道，是叫雍昭过去和他培养感情的，可是……

可是……

雍昭为什么会同意呢？

这件事情对于寒玘来说是不合逻辑的，他相当不能理解。

毕竟如果他是雍昭，这会子见他没什么用处了，又是凌玦养大的危险分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肯定是把他自己丢掉，丢的远远的，怎么感觉雍昭对于他觉得自己要被放弃这件事情还是挺生气的？

难道这就是人和怪物的区别吗？

那人类可真是有情有义的生物。

雍昭有的时候实在是理解不了寒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只好按住了脾气，语气和缓的问，“是先前你自己在南疆的时候讲的，本宫和旁人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不是么？”

寒玘愣了一下，垂着眼，“是。”

“那本宫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了，”雍昭看着他，神情倒是平静下来了，“你不高兴么？”

“殿下，这不一样的。”寒玘终于抬起眼直视她，“感情这个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太缥缈了一点，您就这么放心……”

“寒玘。”

雍昭轻轻喊了他一声，“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想的？

寒玘垂着头，没有回她。

他只是觉得，自己怎么想的，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毕竟雍昭驸马那个位置，给他，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

虽说他一直是暗中给大雍皇室做事，可那到底是暗中的事，明面上还是凌家的人，凌家抄家一事祸不及他大概就已经有许多人不满了，这个时候要是咸平帝给他和雍昭赐婚，再一个 ，他对于感情的常态就是不敏感，甚至说，就是没什么，放在那个位置上，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完全不失控，这就很麻烦了。

雍昭见这人不说话，倒是也不催，就坐在边上静静的等着。

寒玘这个人叫凌玦养的很不好，脑子里一天天净想些有的没的，叫人想起来就不爽，可是这会儿，那个人的眼神有点明显的慌乱，显然是在和自己做思想斗争，雍昭也就不急，坐在边上，等这个人自己开口。

“殿下，把我放在那并不合适。”

又是这样。

“寒玘，我没问你合不合适，”雍昭神色淡淡的，语气也很平静，“我只问你，刚知道那会儿，你真心实意的高兴过哪怕一会会？”

寒玘没有办法骗她，过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有的。”

有的，他是真心实意的高兴过的。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喜悦从何而来，毕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感情，对于咸平帝把雍昭安排到南疆的真实目的也早就所耳闻，可是在雍昭告诉他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很高兴的，甚至连去凌玦面前狠狠扎他一刀的心思都没了，只想问问雍昭，是不是真的。

可是最初的喜悦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是恐慌的。

雍昭是天家骨血，婚姻自然不是儿戏，当时选他，是因为他背靠凌家，属于可以拉拢的世族势力，作为“钉子”，咸平帝找人来和他培养感情并不奇怪，可是现在呢，他能有什么用处呢，世家已经倒台，南疆海运运行平稳，为什么雍昭还会同意咸平帝的赐婚旨意，换个朝中新兴势力的后辈不是更好么？

雍昭听到寒玘说“有”的时候，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的，生怕寒玘回她一句没有，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只不过寒玘这个人在感情这方面实在迟钝，她倒是不太在乎这个，毕竟这件事情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别无他法。

实在不行，就只能先编点利益相关的理由了，哦，不对，这件事情是皇帝赐婚，这人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但是她还是希望把这件事情和寒玘讲明白的，不然总觉得寒玘会把这件事变成一根刺，扎在他自己的心上。

“这就够了。”雍昭坐在寒玘身边，第一次行动互换，替寒玘添了茶汤，语气淡淡的，“首先，这件事情父皇准备很久了，没有什么轻言放弃的理由，其次，我迟早是要定下婚约的，这件事情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我并不排斥父皇给你和我赐婚这件事情，那么就这样顺势就定下来也好，省的旁人惦记。”

“殿下，”寒玘还是垂着眼，“我……”

“你想说什么？”雍昭先一步开了口，“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感受不到感情？还是你时常就要发点疯，出去乱砍？”

自己的念白被雍昭抢了先，寒玘一时间没话好说，只好干巴巴的接上了一句，“殿下都知道了啊。”

“你翻来倒去就那么几句话，”雍昭看起来实在是无奈极了，“我马上就要会背了。”

寒玘不说话了，一时间，成了个锯嘴葫芦。

雍昭看着他，知道这种心理上的不认同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过来的，也并不想为难他，“寒玘，我说了，这件事情我不在乎合不合适，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就好了。”

只是愿意不愿意吗？

寒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说，“愿意的。”

他愿意的，哪怕雍昭要了他的命，他也是愿意的。

“寒玘。”雍昭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之前问过我好几遍，喜欢、心仪倒底是什么感觉，你说你不懂。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了。”

寒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可以为了一个人，打破自己所有的底线，放弃自己所有的原则，不理智，不体面，这个，就是一种喜欢的表现方式，”雍昭站起身，有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其实很早就开始有这种动作了，对吧？你其实很早就懂了，只是你不知道，这种感情，叫做喜欢。”

寒玘蓦的抬了头，眼睛瞪大了。

“好了，”雍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看着寒玘这个反应，笑的很温和，“我要进宫向父皇复命了，自己好好想想，实在想不明白，就算了，不必多想，你早晚会理解的。”

雍昭走出去很久，寒玘还是没有回神。

所以……他是喜欢雍昭吗？

所以他会在雍昭受伤的时候失控，在听到和雍昭有关的消息的时候就莫名烦躁和激动的原因吗？

可是他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怪物啊。

他怎么……

怎么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呢？

寒玘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感情，理论上，他不会有这个的。

寒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点闷闷的想，大概是在人间呆久了吧，怪物都沾染了人类的气息。

可是即便怪物沾染了人类的气息，也不会变成人类的，寒玘觉得自己并不高兴，可能是他真的对雍昭有了“喜欢”这种感情吧。

这个念头刚一起，寒玘就嗤笑了一声，很快就否决了自己，这怎么可能。

他也太痴心妄想了。

雍昭没和他说别的，他暂时也没地方去，就只好在公主府呆着。

“阿姐！我听说你今天……”雍明本来蹦蹦跳跳的来找自家长姐玩闹，却不巧碰上了还在公主府思考人生的寒玘，赶紧收了那副活泼的过了头的模样，“寒总督？你怎么在这？”

“太子殿下千岁。”寒玘回了太子的礼，语气有点平，“殿下说她回宫里复命去了，叫微臣在此处等她。”

雍明虽说不喜欢政事，却也不是傻的，很快就意识到寒玘的情绪不对，想起之前长姐交代自己的话，不由得起了点试探的心思。

毕竟父皇要给长姐和寒玘赐婚的事情也没瞒着他，只是这个寒玘到底是凌玦养大的，他真的和看起来那么无害吗？

“寒总督，这是怎么了，要是有什么感情上的事情不妨同孤讲讲？”雍明笑了一下，故作俏皮的眨了下眼，“孤这些年也算是颇有心得，说不定，能帮寒总督一把呢？”

寒玘没有说话，他刚刚和雍昭谈完，人还没有彻底回过神，这会儿连维持基本的人皮都做不到，跟别说和雍明毫无破绽的交谈了。更何况，他可以和雍昭心无顾忌的全部坦白，不代表他对着旁人也可以。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寒玘面上堪堪挂上去一层浅薄的笑意，却不及眼底，“太子要是找殿下有事的话，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慢着。”雍明也是第一次见到寒玘这个样子，不由得蹙起眉，“你在此处等着吧。”

这人过去那副乖巧的样子果然是装的！

长姐到底是怎么放心的！

寒玘没什么力气和雍明周旋，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事儿，只是应了一声“是”，就很安静的在一边候着了。

雍明到底还是没忍住，“你知道父皇要给你和长姐赐婚了吧？”

寒玘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他手里到底还捏着海运的事，这是一笔不小的买卖，这位太子殿下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