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 第62章 决裂

寒玘其实很不喜欢凌玦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尤其是他到南疆来了之后。

这种语气总是叫他想起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些时刻想要人命的所谓“长辈”，不就是馋新生代的骨血么？

说的那么好听，最后多少没防备的小家伙连家门都没出去？

不过寒玘一身人皮早就披习惯了，面上倒是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那些人到底还是挂着世家的名号，便是做了什么……”凌玦的话没停，“也合该收敛着点，知道么，这处理了，也就算了，你偏偏还弄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叫京都那些人怎么想？”

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啊，寒玘眼帘低垂着，心里有点嘲弄的想，毕竟他早就和他们不是一边的了。

“可是先生，我并没有捏造些什么，东西都是实打实搜出来的，”寒玘开了口，面上的表情却也还是无辜，“即便是这样，也不该死罪么？那是造反呐。”

凌玦闻言看他，寒玘生得一副好皮囊，一双桃花眼垂着的时候，几乎能看出几分可怜来。

凌玦顿时有点不解，人怎么就养成这样了？

照理说，寒玘由他抚养着长大，就算不是一心向着世家的，也该明白世家和皇族之间那种若隐若现的敌对关系，怎么就……世家大族里面还能养出来了一个真圣人不成？

那还和雍昭搅和在一起？

真的打算和雍昭……成婚么？

寒玘在有些事情上的直觉相当敏锐，他在朝中晃了两回大概就对朝中情况有数了才是，雍昭什么心思他不知道？

难不成叫雍昭骗了？

他就说不能叫寒玘一个人来南疆。

“小玘，你当真……”凌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他也好久没有和寒玘一起谈过心了，只是起了个头，寒玘就很自觉的帮他把话接上了。

“先生，我和长公主殿下没什么。”他的面色平静，眼神澄澈，声音也轻，却很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长公主殿下在海运一事上确实帮了我不少，还她些人情罢了。至于南疆世家这件事情，即便没有长公主殿下，我也还是会这么处理的。”

“小玘。”凌玦有点不满的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带了一点严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来南疆一趟，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

寒玘心下冷笑一声，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自己是谁了，凌玦的想法显然和他不一样，还要接着……

寒玘深深叹了一口气，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是不行的话，那就不能怪他日后落井下石了，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人非要找死，他有什么办法？

“先生。”寒玘面上还是那副表情，似乎是带了实打实的不解，“可是书里说……”

“那些都是写出来哄皇帝开心的，”似乎是因为这里没旁的人了，凌玦讲话显得十分不客气，可能是因为寒玘到底是他带大的，语气很快又缓和下来，“小玘，世家不一样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件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流水的皇族铁打的世家，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你懂吗？”

寒玘当然能听懂，但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好不容易捞着一个不用处处防备小心就能活着的地方，要是处处循规蹈矩的，岂不是太无趣了一点。

他劝也劝过了，有人偏要作死，那他也没办法了。

只好了却凌玦的心愿了。

既如此，凌玦就没有在南疆多待的必要了，寒玘垂着眼，关系还是要撇干净的，不然晚点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再突然作祟，那可就要放虎归山了。

他重新抬起脑袋，眼睛里有点无措，语气听着也无辜，“可是先生，那和书上讲的不一样。”

“小玘，”凌玦对着这个“无辜”的“理想主义者”，很是无奈，“你也这么大了，早就知道书上和实际并不可能处处一样，不是吗？”

“那先生希望我怎么办呢？”寒玘又把脑袋低了下去，听起来语气闷闷的。

凌玦长叹了一口气，还是经手的事情少了点，他这个时候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早点让寒玘接触世家大族里的那些腌臜事了，都出来做了这么久时间的海运使了，怎么还能天真成这个样子，看来把人保护的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算了，好在出来这么久了，也还算听话，好好教就是了。

“小玘先和我说说，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寒玘听到这话有点呆，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打算，“就……正常的发展海运，正常的税收，把南疆的管理模式好好调整一下，在南疆就这么呆着。”

“小玘，”凌玦的语气里呆了一点循循善诱的意思，“这些我知道，你把南疆打理的很好，可是除此之外呢？雍昭帮了你，你还她一份人情，京都里的其他人呢？他们也帮了你很多，不是么？”

寒玘在心底轻嗤了一声，帮他？给他捣乱还差不多，这群人在南疆放了多少人，凌玦心里一点没数么？

还真是利益共同体，寒玘有点嘲讽，那群人都把手伸到南疆来了，凌玦还想着要从他这里分一杯羹呢。

真是好心，可惜了，没这个机会喽。

“先生，京都除了陛下和您，哪里还有旁的人帮我？”寒玘静静的看着他，让凌玦几乎有了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哦，还有明大少，他偶尔会托人带点别的东西来，没有旁人了。”

这个孩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凌玦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寒玘面上的表情似乎还是和过去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对来，可是他的眼神是平淡的，和以前那种有点好奇的目光并不一样。

凌玦忽然觉得有一点恐慌。

“所以小玘你是什么意思？”凌玦的面上看起来还是挺镇定的，至于实际上是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先生，”寒玘看着他，语气还是轻轻的，却好像一记重锤，一下砸在了凌玦的心上，“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把海运的利润分一部分到京都去的。”

“寒玘！”

“先生，您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寒玘神色还是淡淡的，有点无辜的模样，“您担心我，派了云竹来跟着，这我没什么意见，陛下不放心我，怕我和您沆瀣一气，派了暗卫过来监视，这也没什么，可是其他人，凭什么呢？况且，旁的人过来，您真的毫不知情么？”

寒玘果然是一早就知道的了。

凌玦似乎是叫他问住了，一时间没有接话。

“我在海运署做点事情，要瞒着陛下，瞒着不怀好意的赵智，还要瞒着京都其他人派过来的探子，”寒玘并不在乎对面有没有回应，仍旧是自顾自地说，好像在向凌玦宣泄什么委屈似得，“我是来做事情的，还是来玩过家家的，海运刚开始那会儿，你们不都是不在乎的么，我好不容易做出点东西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来抢点什么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小玘……”凌玦欲言又止，还是想要安抚一下，“他们本心并不坏，就是……”

“不坏？”寒玘笑了，冷意从眼尾滑出去，“先生，南疆动乱，世家闹事，当真和京都的那一帮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他知道的太多了。

凌玦有点不爽的想，但是寒玘生了一副好皮囊，和那人一样，性子也和那人越发像了，凌玦深吸了一口气，“小玘……”

“先生，我也没什么追求，”寒玘是个颇为体面的怪物魂灵，并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您就让我这么一个人在南疆安安静静的做点事情不好么。”

“小玘，”凌玦不知道寒玘为什么这个态度，“你以前……”

“先生，”寒玘轻轻出声打断，“您到底把我当成谁了，我那个哥哥吗？”

凌玦一时间有点震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出京之前。”寒玘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先生。”

“你是故意的。”

啧，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先生总觉得自己把消息戒严了，就没有人知道了，可是先生，院子里的风言风语从来没停过，您知道么？”寒玘似乎是想笑一下，“尤其是您不在的时候。”

寒玘没了那副乖顺的模样，眉眼里的笑意全都褪了下去，那双冶丽的桃花眼里没什么笑意的时候，居然显出几分凌厉来，凌玦这个时候才恍然惊觉，寒玘和那人长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像。

“先生，我本想着，就这么糊涂过下去的，”寒玘似乎有点失望似得，“可是您非要来和我说个明白。”

“寒玘！”凌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寒玘语气居然还是那副轻柔的模样，“分明是先生先来找我不痛快的，”

一听这话，门外的亲兵们手持新式武器，“呼”的一下全围上来了。

云竹带着人，抬了好几箱金子进来了。

“也不叫先生白跑一趟了，”寒玘彬彬有礼的，“这点东西，算是学生孝敬给您的，早就给您留着了，我添了点，先生不必客气。”

“这是你自己选的。”凌玦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东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