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竹隅没有回应,径直走下台。周礼麒为他鼓掌,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道:“带你去下一场。”
“不了。”
“别啊,兄弟。你自己说的没灵感,这不带你来找乐子。现在才。”周礼麒看了下手表:“十点开头好吧。”
“吵。”
“这已经是清吧了,兄弟。”
谢竹隅不再理会,自顾自走了。风铃一响,周礼麒头疼的直撸发。然而门关闭的下一秒,极其尖锐刺耳的铃声响起。惹人侧目。
只见周礼麒接起电话,红绳在他腕骨上晃,末端坠下一颗佛珠。
“做什么?”
“谢竹隅来不来?”
“不来。”
“不是,你说好要搭线的,我这边的项目还等着他爸给地呢。”
“别等了。”周礼麒把桌上最后一点酒喝完,对面知道他反悔帮忙瞬间急了眼,脏话方言输出个不停。
周礼麒撂了句,“他不去我能有什么法。”
“老子特地找的你!都说你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朋友,关系匪浅,结果…!”
周礼麒挂断了电话。
他喝的酒度数不低,现在在嗓子里快烧着了,心脏半边都发麻。
“服务员,给我找个代驾。”
时羽见状,问道梁以微:“你要走吗?”
“差不多了,今天吉他手没来也只能演奏一会。”
说着两姑娘便推门去招出租,外头却下起来雨。时羽道:“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伞,你等我会。”
“好。”
梁以微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听见里头变得格外喧闹。她透过玻璃,看见高高扬起的手腕,上面的红绳格外吸睛。
几个服务生拿扫帚过去,把玻璃片扫了。而放在客人面前的酒杯已然碎裂。
“让让。”
梁以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只见谢竹隅走进去。
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的落在黑色门把,眼半垂着带着几分不经心的冷漠。可能因为外面下雨,他衣服上的几分湿潮沾到了梁以微肩膀。
她不禁瑟缩一下。谢竹隅进去很快控住了场面,只道朋友喝醉并迅速签了赔偿的单子。
“怎么了?”
时羽拿伞出来看见她在愣神,顺着她视线看去,道:“你喜欢那款啊?”
“没有,就是觉得和他有点缘分。”
“?那个砸杯子的?”
“回家吧。”梁以微错开话题:“我有点困了。”
“你不刚睡醒?”
“人不睡觉,天诛地灭!”
“滚!”
第二天梁以微起了个大早,时羽还躺沙发上敷面膜:“才六点,不再睡会?”
“不行,今天早上有事,不能睡了。”梁以微道:“你早上六点起来敷面膜?”
“今天休假,我昨天通宵了。睡不着,现在救个急。”
梁以微洗漱完出来,看她半晌,问:“效果怎么样?”
“十几二十一片呢,不好我就顺着网线爬到商家那索魂去。”时羽假寐着,语调懒懒的。
“给我一片呗。”
“你自己去拿。”说罢,时羽去卫生间揭面膜去了。
梁以微敷上,时羽擦着脸凑到她眼跟前:“啧啧啧,之前也不知道谁说自己皮肤好用不着面膜。梁以微,你又憋事。”
“我今天得去跟人会个面,想问问他能不能给我们乐队作个曲子。”
“下血本了啊。”
“那可不。”梁以微不准备睡了,点了杯冰美式,点早餐时往时羽那看眼。
时羽道:“不吃,我要睡觉。你出门动静轻点。”
“OK。”
吃完早餐,梁以微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美式。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屏幕。
set公开的资料太少,只能知道他十九岁,住在西荫。别的…。
梁以微一个劲的滑,发现滑不完的居然是他喜欢的乐器。简直两眼一抹黑,除掉那些本来就了解的,梁以微又去一个个查了自己不知道的乐队,增长见识也希望这些能当做话题给她多争取一丝机会。
“这个人是不是除了音乐就没有别的喜好了…。”
一杯美式见底。
梁以微去换衣服,淡粉色衬衫,搭配一条麓皮牛仔裙,似是觉得有些许单调,她又从柜子里抽了调黑色皮带,环在腰间。
踩了双黑色马丁靴,整个人又精神又漂亮。她化了个淡妆,这才自信满满的出门。
寻着邮件给出的地址,梁以微到达小区楼下,没给自己退缩的机会直接走进楼内。
只是摁门铃时,梁以微才发现自己收回的手在抖。她强行压住手指静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她的背脊被热出一层薄汗,梁以微等了两三分钟却依然无人应答。就在她反复确认时间时,总算有人开门了。
“早上好,我是来…。”
“小姐,大早上是不是扰人清梦了?”
燥热的风杂夹着他轻佻的言语,梁以微却一眼认出,他是昨天闹事的人。
“你是作曲家set?”
周礼麒挑眉,大言不惭道:“我是。”
“我今天约了和你签合同,邮箱上沟通过价格,钱我带来了。现在方便聊下合作事宜吗?”
“当然。”
周礼麒大度的将她请进屋,并好客的问道:“喝水吗?”
“常温水就好。”
水与人一同落在她眼皮底下,周礼麒道:“今天是不是很热?”
“嗯。”
“怎么不喝冰水?”
“不喜欢。”
“空调会不会太…。”
“不好意思。”梁以微笑着把话题拉回来:“我们可以开始沟通细节了吗?”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周礼麒又起身,从冰箱拿了盘樱桃。
熟练的走进厨房,拉开水龙头冲洗,梁以微一阵头疼。
这个set动作会不会太磨蹭了。
周礼麒甚至洗的很慢,梁以微已经开始在手机搜别的能合作的作曲家。
盘子清脆碰到桌面让姑娘一惊,赶忙捂住手机,这反应尽数落在周礼麒眼底,他唇边笑意不减:“要合作?”
“嗯。”
“价格可不便宜。”
梁以微道:“这就不用您操心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谈细节。您已经在邮件沟通时表明您有兴趣,现在…。”
“吃个樱桃。”周礼麒再度打断了她。
梁以微一时沉默,心中冷笑,外界人人都传这位作曲家多么天才,简直夸的天花乱坠。她信以成真。
却真打眼一看,不尽职不尽责,谈个合作拖拖拉拉甚至还是他亲手递来的地址,现在却将梁以微当猴耍。
周礼麒:“加个微信?”
“抱歉,我不吃了。”
她起身欲走,却听内侧房门打开。
里头冷空气太足,梁以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便是那道声音。
“周礼麒。”
推樱桃的少年衔着樱桃梗含糊不清的嗯了声,梁以微不受控的回身。
谢竹隅套着个深蓝色T恤,那双眼睛黑而沉,望向她,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意。他揉了揉自己脖颈神情多了几分懒倦。
手背的青筋一起一伏。
“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梁以微定在原地,听见周礼麒笑了声。才回过神似的,打开手机,把音量调到最高。直接摁到“nightmare”**。
人声结束后,梁以微道:“你们耍我?”
周礼麒竟然大笑道:“谁知道你信的那么快,让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梁以微抓了把樱桃,用尽力气往周礼麒砸过去:“你以为你是谁!?”
而后看向谢竹隅,极力压住自己的愤怒:“你帮过我,我不会这么对你。但现在,你如实告诉我,set究竟在哪!”
少年还是那副模样,没有神情起伏,既看不见惧也无嘲笑之意。只告诉她:“我就是。”
“所以你答应了今天与我谈合作事宜,最后却睡过了,来拿另一个人敷衍,糊弄甚至戏耍我?!”
“我有让他喊我。”
梁以微冷笑,将剩余的樱桃尽数砸向周礼麒,谁料他哂笑:“小姐,力道不够啊。”
“你看这个够不够!”
梁以微竟直接拿起装樱桃的盘子,欲往那砸,却被掐住手腕。
“周礼麒。够了。”谢竹隅冷斥。
少年这才停止笑意,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就算他本人来你也不可能和他合作。”
“谢竹隅,也就是set,灵感枯竭了。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作曲。”
“所以啊,别梦了。回家吧。”
梁以微不可置信的看向谢竹隅。
“嗯。”
听见他承认后,梁以微不受控般倒退半步,谢竹隅道:“你可以去找别的作曲家合作。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梁以微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出来的,几个月的期待,所有的努力,在此刻似乎都变为泡沫破裂在空气中。
再找。
对,我要再找。
不能轻易放弃。
梁以微再次摸出手机,指尖却不受控的颤抖,这时她才意识到。
病了,没时间了,要没时间了。
梁以微狂奔回去,手使劲拍着电梯按键,到了楼层后便跟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门铃的声音很难听。
又尖又高。
她不停摁着,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耳鸣,周礼麒再次开门。梁以微撞开他,抓住谢竹隅手腕,拖着他走进一个屋子。
“不能放弃。我不会轻易放弃,死都不要!”
成串的泪掉在地板,直至进屋内,漆黑一片,谢竹隅打开灯。
梁以微依旧紧紧握着他腕骨,仰起头,泪流进她的发里。冷空气挤进她的胸腔,让她的肺无比难受,她逼迫自己从喉咙中挤出声音,眼神决绝。
“别想我放弃!今天要么你和我合作,要么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这个骗子!”
……
……
骗子道:“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