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芒 第12章 长孙

黄老大终于给二儿子娶了媳妇，黄老大媳妇早就没了，听说黄老大的大儿子小时候掉到水井里，捞上来的时候腿就瘫了，可能那时候开始黄老大的媳妇就受到了刺激精神也不好，很快没了。黄老大家里常年也没有个女人，又穷，家没有个家的样子。也是奇了，黄老二的媳妇也早早的没了，黄老二的大儿子也就是早年跟着黄立文出来相亲的那个堂哥，跟一个表亲的表妹结亲，给黄老二生了个长孙，比爱桔大了一岁。黄老四家大儿子家也已经给黄老四添了个长孙女，比爱桔小一岁。1980年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城镇正进一步推动政策落实。1982年春天黄立武女儿出生，黄老四的长孙也出生了，夏天的时候黄老二的第二个孙子也跟着出生了。严格执行只能生一个的风声越来越紧。

黄老五彻底红眼了。现在除了黄老大因为情况特殊还没有长孙，只有黄老五没有长孙，黄老大家也娶亲了，黄老五就更急了。黄立文和黄立武都接到了任务，生二胎。李娟刚生完孩子当然不可能同意，任务就落在郑家荷肩上。

1982年9月，中国**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党的十二大）正式将计划生育政策确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基本国策。

这时候怀孕4个月的家荷已经显怀了，突然听见巷子里敲着锣从村头喊到村尾：“只生一个好！超生要罚款！党员干部带头！”家荷更担忧了。晚上黄立文过来找黄纪世和费志娥说这个事，“生！必须生！罚款一起凑！”黄纪世坚定的发了话。

“1982年12月，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其中??第25条??明确规定“国家推行计划生育”，使其从政策层面正式上升为国家法律原则。”收音机上播着新闻。

费志娥坐在那里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跟黄纪世商量“不行让家荷去娘家躲一阵子？她娘家大山里兴许没有城里那么严格。别像立美那样可麻烦了。我看这胎像是个男孩呢。”黄纪世一听，立马来精神了，爬起来就去找黄立文下命令。

过完年，躲在家里不出门的郑家荷肚子更大了。担心骑自行车颠簸。黄立文便带着郑家荷和爱桔，坐新开通的城乡客车。在离沟洼村最近的大桥边下车，一路穿过竹林，上山。之前盖房子期间，爱桔一直跟着奶奶和小姑，她俩各种抱怨，这次分家后更不敢麻烦她们，于是爱桔也跟着家荷来沟洼村了。黄立文也不能多待，还要回去挣钱攒钱置办新家，送下娘俩他就回去了，再抽时间时不时的来看一眼。

家荷劳累了几年，难得回到有人照顾的环境，虽然担心，也松弛了很多。爱桔可能突然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中不适应，竟然发烧了。大人很着急，山沟里也没有什么药店也没有医生。就用一些土方降温，好在小孩子发烧来的蹊跷好的也快，第二天早上烧退了，睁开眼就跟妈妈说：“妈妈，我听见了山上有狼的叫声。”逗得大家哈哈笑。在小女孩的脑海，她住在山上，有一片的山林，山林里有狼，惊险刺激而原始，充满了生机。那是大自然最原始的状态，成了她在潜意识里眷恋着的地方。

院子里还放着两盆秋天没收拾完的板栗，板栗的外皮是那种刺刺状的，像刺猬，因为成熟了，刺刺的外壳开了口，能看到里面有很多个板栗聚集在一起。爱桔指着板栗问姥爷“姥爷这个怎么剥出来呢？”姥爷说“小孩子弄不了，扎手。”给家荷煮的鸡汤没有放盐，爱桔吃鸡肉的时候皱眉，姥爷说“小桔子是城里来的，吃不惯，给她加点酱油。”姥姥就给小桔子加了点酱油。

小桔子就像是到了一个新世界，每天不停地探索新版图。沿着门前的南北的小道向南一直走，转角就会看见竹林，竹林旁有口井，周围的石头非常湿滑，小桔子一靠近，旁边就有人嚷“离远点离远点”。

沿着水井转右，经过一些人家上山，山上没有很茂密的植被，多是些矮矮的松树，可以检松翎子，小桔子跟着小姨捡了很多回来当柴火。

沿着南北小道的反方向，经过大舅家再向北走，转下山坡，右边有一条河，清澈的水围着一些树木，清新秀丽。左边山坡上有板栗树，再走一段右边有个很深的洼地，春天已来里面长满了野菜。男孩子打滑梯一样滑下去，女孩子站在上面看，小桔子趁着表哥表姐没注意，呲溜一下滑了下去，跟着人家挖野菜，然后才发现上不来了，无助的站在沟底盼望着被拉上去。

院门对面要爬上去才能摸着的柿子树和木瓜树。木瓜早就再秋天的时候被各家摘了，放在房间里，让房间有股清香，有的切下一小片可以香很久。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放木瓜或者说是香瓜在家里。爱桔大舅家后面的邻居家有俩年龄相仿的女孩，她家也放很多香木瓜。

有一天爱桔跟表哥表姐还有邻居家的孩子捉迷藏，突然看到一个豁嘴兔唇的男孩，当时小桔有点怕，但是好像那个男孩比她还害怕，远远的躲在一段泥巴断墙附近，眼睛黑黑的透着渴望和害怕。

夏天来临的时候，家荷快要生了。本来说好的日期等黄立文来接，家荷等不及，就让家竹家兰陪着回家。走下山，穿过竹林，过了小桥，上到大桥的路口，站在那里等路过的长途车，算好了时间，那个点一般会有车过，然后招手上车。小孩子都是上车就会睡觉的，车颠颠簸簸的穿过山间，爱桔睡着了，家荷在快到站的时候提前叫醒小桔子“醒醒，到家了”。也许是因为在姥姥家待太久，很想爸爸。小桔子睁开眼睛，汽车是停下的，有个男的走上汽车，她大喊“爸爸”，一看不是爸爸，睡眼惺忪的看向妈妈，迎接着满车的笑声。

1983年夏天，回到家两天的家荷生了，黄老五终于有了长孙，伦字辈，取名黄弈博，小名晓博。家桃家杏轮流照顾家荷一段时间，家荷躲在家里不出门，白天黄立文去上工，大门就从外面锁上。费志娥来送饭就从门头上递进去。夏天很热，加上不能出门，家荷情绪低落至极，有时候热到把后背贴到墙壁上降温，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流泪。终于还是躲不过，从1983年开始，逐步实施了计划生育罚款政策。黄立文和郑家荷的二胎儿子被罚款5000元，村里连个万元户都没有的年代，黄老五虽然承诺过大家帮着一起凑，但终究是黄立文欠下了人生的第一笔巨债。

交了罚款，虽然有债心理压力大，但是好歹不是惧怕。这天家荷趁着晓博睡着，正在跟邻居嫂子聊天，突然来了一堆人要拉家荷去结扎。吓得爱桔大哭不止，晓博被邻居抱着去找爷爷奶奶。爱桔拉着家荷的胳膊不松手，一路跟着家荷来到手术室外。家荷在室内哀嚎，爱桔在室外嚎啕，闻讯赶来的立文抱起爱桔眼泪打转。那一年爱桔5岁，妈妈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家后，爱桔含着泪开始独自在小床上入睡“妈妈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睡了，你太累了，你搂着弟弟一个就可以了。”

卡在时间节点后出生代价挺大的长孙，终究获得了爷爷奶奶短暂的溺爱。黄立武每次看到黄纪世宠晓博，再看看小蕊的待遇就来气，黄立武跟李娟一合计，反正能筹到钱，生。1985年黄纪世的第二个孙子都没敢去医院，在家里降生了，黄老五终于跟黄老四一样，拥有了两个大孙子。而黄老大家也生了长孙，几个老兄弟看着似乎都圆满了。

现如今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辈分是哪个字，也没有人用那个字起名字，也没有多少人去在意，很多孩子也不知道姑奶奶姑姥姥表舅姑表亲姨表亲都是谁家的谁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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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