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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大教务处，魏哲一和林苏二人低着头站在老师对面，活似两个犯了错的学生。
老师把今天林苏和人打架的事情说了遍，但由于学生双方都没说为什么打架，老师问不出来也只好作罢，毕竟学校里男生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动手也不是没有的事。
魏哲一越听越气，揪着林苏的耳朵骂道：“你小子打架打上瘾了是不是？你要是皮痒告诉我啊，我保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老师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粗暴的家长，当着老师的面就要动手打孩子，在家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再加上对方说了是林苏的舅舅，孩子出了事，父母不来，来了个舅舅，教务主任瞬间脑补了八集狗血电视剧剧情，不由对林苏露出几分同情。
老师连忙阻拦道：“这位家长，你冷静点。林苏已经是个大学生，不再是小孩子了，你要好好跟他讲道理，别动不动就动手。”
“是是是，老师您说得是。”魏哲一连忙点头哈腰，又想到什么，连忙环视四周。
办公室里只有林苏一个学生，魏哲一忍不住问：“许....另外个学生呢？”
“去医院了。”
魏哲一‘蹭’一下站起来，“这么严重吗？”
“不用紧张，许同学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但他家里人坚持说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目前还不知道情况，我们也在等家属通知。”
魏哲一点点头，又问：“对方是他母亲来接他的吗？”
“不，是个男的，好像是他哥哥。”
魏哲一皱眉，只听许艺说过自己的母亲，他从来都不知道许艺竟然还有个哥哥。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魏哲一正色道：“医药费等任何赔偿我们都可以出，只要对方不把事情闹大就行。”
林苏大喊：“他还敢把事情闹大？”
魏哲一呵斥，“你给我闭嘴。”
林苏低下头，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嘟嚷嚷。
中年老师又说：“魏先生你放心吧，刚才学校已经和许同学的家长已经沟通过了，对方说不会再追究这件事的，只要双方学生各写一份检讨就行。”
听到这话，魏哲一才松了口气。
舅甥俩一前一后走在已经下课的教学楼里，周围经过的学生不多，魏哲一将林苏拽到角落处，低声问：“说吧，你为什么要打他？”
林苏移开目光，不敢去看魏哲一质问的眼神，含糊道：“我看他不顺眼。”
“胡说！”魏哲一一巴掌拍向外甥的后脑勺，“就你这伎俩，骗骗老师还行，想骗我？”
“是真的！他....他对你不好，脚踏两条船，我忍不下这口气就动手打了他。”
“把人打到进医院？！”
林苏沉默了。
魏哲一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前方，“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性格我很清楚。虽然调皮，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干不出来，更不可能只是因为看人家不爽就把人打进医院。你老实说，你究竟为什么要打许艺？”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林苏哭丧着脸说道，“我就是气不过他对舅舅你不好，我想帮你出气而已。”
见小孩子嘴硬，魏哲一只好道：“我送你回去，这件事必须告诉你妈。”
“啊？没必要吧？”林苏哀嚎。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担不了这个责任。”魏哲一冷着脸说，“除非，你肯说实话。”
他本以为搬出姐姐这张王牌，林苏肯定会就范，不料林苏竟然沉默着低下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这让魏哲一也有些意外。
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魏哲一也只好作罢，揪着人衣领就要把林苏往外带。
林苏嬉皮笑脸地说：“诶等等，我去个洗手间。”
“你怎么事这么多啊？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逃避你妈的审判。”
“真不是。”林苏苦笑，“我被老师关办公室里训了一天的话，都没时间去厕所，再憋下去膀胱要炸了。”
魏哲一挥了挥手让人赶紧快去快回，然后自己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拐角处抽烟。
不多时，迎面走来一男生，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魏哲一这才想起他的确见过这个人，好像是许艺的同学。
男生也认出了魏哲一，笑着走上来打招呼，“您好，上次许艺说您是学生的家长，想不到那个学生就是林苏。”
魏哲一尴尬笑笑，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连忙灭了手里还没抽完的半根烟。
“林苏没事吧？”男生放低了声音。
魏哲一愣了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连忙回答：“没事。”
“那就好。”男生点点头，又道，“我一会儿还有课，麻烦您替我告诉林苏，他举报许艺获奖的那副画，经过校领导讨论已经立刻从学校网站扯下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悄声继续。
“不过，许艺这次获奖是我们学校第一次有学生拿到海外大奖，学校的意思还是不想把事闹大，毕竟这种事情不论是对许艺，还是对学校，名声都不太好。”
魏哲一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话，问：“你在说什么？什么画？”
男生面露惊讶，“林苏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魏哲一追问。
他有种预感，男生刚才的话或许就是林苏和许艺打起来的原因。
魏哲一还想再问什么，可对方却一溜烟跑没了影，“对不起啊，马上要上课了，我真的得走了，拜拜。”
魏哲一看着男生逃离的背影，心口一阵发慌，有什么答案已经在眼前，但他就是抓不住。
不一会儿，林苏也从教学楼走了出来，“好了，我们走吧。”
魏哲一却站着没动，冷冷问：“你打许艺，是不是和他参赛获奖的那幅画有关？”
林苏下台阶的脚步陡然顿住，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舅舅，“你.....你怎么会....”
“他画了什么？”
“没什么。”林苏心虚地眨眨眼。
“那你为什么要举报？”魏哲一又问。
“我就是觉得他不配得奖，而且那副画压根也没什么好看的。”
“撒谎！”魏哲一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以前最肯定的就是许艺的画。不论我和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只是抨击他的人品，从未言语上质疑过他的艺术能力。为什么这次要举报他的获奖作品？”
林苏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须臾低着头哽咽道：“舅舅，别问了。”
魏哲一表情骤然凝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难道说那副画....和我有关？”
林苏霍然抬头，“舅舅真不是！”
魏哲一立刻拿出手机，“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上网去搜。”
林苏简直快要哭了出来，一边追在魏哲一身后，一边道：“舅舅你别去搜，我求你了！”
可魏哲一哪里听得进去，很快他就在艺大校园贴吧上找到了相关讯息。
贴子里许艺获奖作品的信息虽然已经被删除，但底下的评论依然还在，其中有一条就贴出了那副作品的小图。
画面里应该是初晨，阳光照在床单和床头柜上随意翻开的书本上，看起来那么美好慵懒。
可目光再往下移，散落的床单下逐渐被阴影笼罩，隐隐约约见一条青绿色的毒蛇正吐露着信子，蠢蠢欲动，与画面上半部分显得割裂，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画面的角落里，有一只男人的手紧紧抓着床单一角。
男人大概抓得很用力，手背部的青筋清晰可见。
魏哲一立刻认出了一切。
床但，床头柜，窗帘的颜色，还有.....他的手。
这一切，都是和他有关。
许艺到底是凭着想象把他画下来的，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画下来的？
魏哲一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粘稠凝固，让他无法思考。
帖子底下还有很多评论，其中不乏不太好听的。
【想不到许艺学长看起来是禁欲系，骨子里，原来不是禁欲系，是闷骚系啊！】
【这画到底什么意思？画面里男人的手是许艺学长的吗？】
【看着不像，大概是他对象的吧。】
【惊！我男神竟然是弯的！】
【那这男友的床照参赛，这也太犯规了吧？难道是某种情趣？】
接下来的评论越来越过分，魏哲一从来都知道原来文字也可以杀人。
魏哲一放下手机，却没有动作，只愣愣站在原地。
林苏看舅舅这个样子心里也难过，上前安慰，“舅舅，网上的人都是很无聊的。键盘侠谁都喷，你不必在意这些。再说了，现在学校已经把画下架了，没人会认出来的。”
“你不就认出来了吗？”魏哲一苦笑，“你打许艺就是为了帮我出去吧？”
“对不起。”林苏低头道歉。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魏哲一笑得跟哭一样，“是我识人不清。林苏，你打得好，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说完，魏哲一大步离开。
林苏在后头追着喊：“舅舅你去哪儿？”
魏哲一头也没回道：“打人渣，要自己动手才过瘾。”
